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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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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碾碎了半粒花生米,摊在它跟前,说好的是对饮,我一个人喝着酒,吃着花生米,怎么看都不够意思。
大抵是见我用花露水瓶子碾的艰难,芥子好意提醒说:“你大可不必如此,碾得再细我也是无福消受的。”
我愣了那么一秒,顿时灵台清明,是了,它既不是个凡品,自然也不需要靠寻常的食物果腹,只是来者是客,我若不招待一番,岂非太过失礼?遑论是神仙鬼怪,上柱香总是没错的,只是我这从不拜神的人一时间又去哪里寻得三柱香呢?
思忖间,眼睛无意扫过墙角,瞧见那只燃了一半的蚊香,顿时有了主意。我将那蚊香点燃,悬在芥子面前,心想,都是香,况且它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没几年的物件应当分辨不出来。
也不知是专心的享受香火去了,还是被我这举动震到了,芥子没有言语。我倒是被熏得老泪纵横,这黑心商家,也不知在这蚊香里添了些什么,烧得浓烟滚滚,云山雾罩的,霎时,芥子便淹没在了烟尘里。我只得赶忙灭了蚊香。
“唉!”芥子这一声叹得很是惆怅
“什么事想不开呀?”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等了这许久,等到的有缘之人竟是你这般人物。”
竟是我这般人物?我将这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顿时明了,却并不生气,只是自嘲着说:“是啦,我这般人物,平凡得就像湘江里的一滴水,既没本事,又无济世安民的大抱负,不过得过且过,苟活而已。”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芥子顿了顿,继而说:“想得现世安稳也没错,人各有志,量力而行,但求无愧于心而已。若是人人都有宏图伟愿,不甘平凡,这世道便乱了。况且你这年纪轻轻的,怎敢轻言苟活?天意难测,我朝高祖年过四十尚在蹉跎,谁能料到竟是他最终得了这秦朝的天下呢?”
到底是古董,虽说只是只碗,但见识确然不同。
“你朝高祖披肝沥胆打下来的天下终是亡了,你不痛心吗?”
“此言差矣,天下从来不是哪一家一姓的天下,又何来亡了一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道理搁在任何一朝都是说得通的。天道恒常,各朝各代,王侯将相,你方唱罢我登场,天下却仍是天下,这道理想必你也是懂的。”
“你一介出土文物,竟能豁达至此,难得,难得。”
芥子诚然见识不凡,只是总觉得它的话有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你撺掇着我取了个名,又问了这许多的话,我却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呢。”
芥子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聊了这大半日,却还没有自我介绍过,确实失误。
“姓陆名花,湘江边上裁缝铺里打杂的小伙计。”
“陆花?虽算不得寓意深远,但也简明好记。”
“是啦,是啦,比不得您老人家的名字有禅意。”
我随口反击,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只是我并没有抓住。
“你……呃……”我想问问芥子的性别,却一时被难住,人分男女,禽兽分公母,它非人非兽,我该怎么问呢?
“你是阴是阳呢?”
“非阴非阳”
“怎么会呢?”
“那你说这酒罐子是阴是阳?”
被芥子这一反问,我顿时又怔住了
“也罢,我且把你当个双性算了”
与芥子这一通闲聊,不知不觉已是晚饭时分,回来时只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了解一下芥子这个神奇的物件,因此竟将买菜这头等大事给忘了,好在我住的地方离超市并不远,散着步也就把菜给买了。
芥子仍旧粘在我的眼镜上,因为是周末,超市里人山人海,我穿过人潮,终于到了五谷杂粮区。我在泰国香米与金丝苗米之间举棋不定,不知哪家的熊孩子从我身后呼啸而过,我拿着舀米的勺子转了半圈,最终没能站住脚,一头扎进隔壁绿豆堆里。
等我扒拉开脸上的绿豆想起来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时,却哪里还有那熊孩子的影子,心中顿时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而更大的祸事还在后头,我骂着那个熊孩子,擦着镜片上的灰,觉得有点不对劲。是了,一直粘在我镜框上的芥子不见了。我望着那一堆绿豆苦笑不得,在这人声鼎沸的超市里,要我在这堆绿豆里找出芥子,不就跟要一个欧洲人在一万个中国人里找出一个新加坡人是一样的吗?
我这迟疑间,手里的勺子已经被一位大妈给夺了过去,我要是找不出芥子,那芥子多半就要进大妈的胃里了。也罢,好歹相识一场,我又怎么忍心见死不救呢?我把勺子从大妈的手里拿过来,迅速把的所有绿豆一粒不剩的装进袋子里,在大妈疑惑的目光中绝尘而去。幸亏恰逢周末又已经到了晚上,桶里剩下的绿豆不多,否则,我便要破产了。
回到家中,我将买来的绿豆一股脑的倒在桌子上摊平,好像动作慢了这些绿豆就会把芥子压死似的。
“芥子?芥子?”我喊了两声,没见它答应,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在我转圈的时候被甩到对面芝麻堆里去了?那我这堆绿豆白买了!”
“没白买,没白买。”
是芥子!
“你既然在这堆豆子里,刚才我叫你,你为什么不答应?”
“被你这一路狂颠,晕乎乎的,有点想吐”
“想吐?你有嘴吗?你肚子里有东西吗?”我忍不住吐槽
“呃……”
终于也轮到它无语了,简直大快人心。
我是痛快了,但是芥子却被这个问题圈死了,不再理会我,只是来回的念叨着:“我只是一团气,我为什么会想吐呢?”
芥子叨叨了大半夜,我实在受不了,就将它扔在了茶几上的多肉叶子上,得了个耳根子清静。
一早起来,茶几上竟然安静的很。
“怎么样?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吐了吗?”
我不过想揶揄一下芥子,谁知它却给出了一个我怎么都不会想到的答案。
“佛曰:不可说。”
“佛?”
我顿时炸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你一个西汉的出土文物怎么会知道佛经?你既然给自己取了芥子这个名字,想来也不会不知道这背后的禅意,你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话分明出自司马迁的史记,你在汉文帝时便应该已经埋在土里了才对!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