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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遇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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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之外,驶来一艘画舫,船头立着木架,而架上悬挂着一颗左右摇摆的苹果。
桃香命人抬上弓箭与箭失,只见抬着铁弓的几个龟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桃香道:“第一题,百发百中。”
“这大漠良弓约莫三百斤重,而你必须戴上眼罩,在三发之内,射中三十米外的苹果。江上风波四起,果儿摇摆不定,秋水君若是认为这强人所难,也可放弃。”
顾星辰笑道:“姑娘未免也太小瞧武林盟。冬菇,你让桃香姑娘见识见识咱那惨无人道的学年考核。”
慕容清从腰间摸出一块铜板,信手一掷,钱如疾电,打中摇晃的苹果。
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牢牢嵌在苹果表面。
顾星辰解下腰带蒙上眼睛,隔空一抓,那扛在龟公们肩上的弓箭与他们背上的箭失便已飞到他的手中。
他张弓搭箭,侧耳倾听。
江风吹过,嵌着铜钱的苹果又摇晃起来。
顾星辰向左微挪弓箭,倏地松开手指,三箭齐发。
箭若白虹,正中孔心。
要知黑暗之中,射中摇晃的苹果已属不易,却不料他竟然射中苹果上镶嵌着的铜板孔心。
人群登时彩声雷动,纷纷叫好。
桃香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柔声轻笑,“星月同辉,照耀万里。正道之光,果然名不虚传。”
顾星辰将弓箭抛掷在旁,摘下腰带,笑嘻嘻道:“不敢当,不敢当。甚么星月同辉,不过比常人多练了几年武罢了。”
桃香盈盈欠身,“公子已解第一题,稍后由梅姬出题。”
秦淮四艳一个比一个美,一个比一个俏,题目也一个比一个出的刁钻古怪。
一身素白衫的芙蕖生得花容月貌,脾气却不好,在四艳中最为刚烈,柳眉一挑,道:“哪位能够画出深山藏古寺,便是今日的赏艳大会得主。”
武斗自然难不倒顾星辰,只是文斗赖以慕容清暗中出手相助。
慕容清非常不想蹚这趟浑水,但是——
“你如果让我与芙蕖姐姐说上话,我就再也不打扰你和那小狐狸,并且在我师父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你也知晓,四大门派收徒的规矩一年比一年严苛。
若想将人带回去,必须得通过武林盟的考核,而武林盟现任盟主可是扶风派的掌门人,清风盈袖,李越先生哦。”
顾星辰死皮赖脸地求。
慕容清面无表情地应,并低头泼墨一幅山水画与他的小鸡啄米图对调。
山色苍翠,林深树密,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踉踉跄跄地走着一个挑水的小和尚。
不见古寺,却知山中有寺。
当顾星辰把画卷展开时,芙蕖眼中闪过震惊之色,随即跺了跺脚,懊恼道:“此次赏艳大会的得主是顾星辰!”
可顾星辰的嘴角还未翘起,芙蕖便提高嗓子,“我不稀罕你这油嘴滑舌的小子,你长得不合我胃口,舞刀弄枪,鼠目寸光!”
此言一出,顾星辰的嘴角向下一垂,人群哄然大笑。
他扭头看向慕容清,严肃地问:“冬菇,难道我长得歪瓜裂枣么?”
慕容清道:“尚可忍受。”
尚可……忍受???
顾星辰觉得有些委屈,虽然武林十大美男,他排第七,但好歹也算是榜上有名,便问:“谁在你眼里国色天香,难不成是季无双那只老母鸡?”
他的话音一落,慕容清脑中闪过一人。那人眼若新月,颜似桃花。他神色稍许柔和,道:“沈潇湘。”
“……”
顾星辰指着四艳,咋舌,“这里的人一个也入不了你的眼?”
慕容清道:“他独一无二。”
“……”
正在此时,从江心驶来一座檐角飞翘的雄伟画舫,伴以丝竹管弦,旗杆上挂着一面星月旗帜。顾星辰唇角微勾,心道:总算来了。
他知唯有到赏艳大会尾声,游乐舫才会出现。而黎映寒亦会随之出现。
于此同时,桃香歉然道:“秋水君,芙蕖妹妹被我们宠坏了,顽劣不堪,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倘若秋水君不嫌弃,妾愿以身代之。”
顾星辰摘下腰间酒壶放到耳边晃了晃,听得酒水里头所剩无几,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强人所难,何必委屈姐姐?在下不过想向你们讨杯酒喝罢了,人人都知秦淮渡的女儿红醇厚甘美,回味悠长。”
桃香松了一口气,命人接过他的酒葫芦去后舱取酒,柔声道:“秋水君是正人君子,倒是我们想岔了。”
顾星辰笑问:“我走南闯北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拿我长相做文章的姑娘。敢问芙蕖姐姐,你喜欢甚么样子的男儿,待我命归黄泉时好和阎王爷求个情,下辈子投个好容貌!”
芙蕖柳眉一挑,伸出削葱根般的手指头,一指慕容清,“他这样的,就很合我心意。”她说着噗嗤一笑,眉眼弯弯,灵秀脱俗。
“咱们姐妹四个一条心,我喜欢他,其余三人也喜欢他!”
顾星辰摇了摇头,“季无双说的对,但凡你跟在我们身边,姑娘都喜欢你!”随即朗声一笑,“既然姐姐都点名了,那我替好兄弟道一句谢!”话声未落,他出其不意,随手一推,将慕容清推上荷花舫。
“我去探黎映寒动向,你在这待着,掩人耳目。”他轻道一句,见其余三艳围到荷花舫上,将慕容清团团围住,高声笑骂,“花冬菇!”随后身影一闪,遁入人群中。
他一动,潜伏在暗处的探子也随之而动。
血阁、魔教、望月楼三方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搜寻,却一无所获。
无人见江面上漂浮着一根芦苇杆,悠悠地飘到游乐舫附近。
江面之下的顾星辰潜到游乐舫背面,手脚齐上,利落地爬上画舫,果见后舱并无人巡视。
他将芦苇杆子塞进衣中,遂挨个包间查了起来。
他只知黎映寒尤其钟爱游乐舫上一位名唤“月夜”的琴人,每年赏艳大会必会前来一见,却不知这琴人长相。
游乐舫是秦淮河上的青楼,这包厢中的弯弯绕绕,用脚趾头想想也知是甚么。
而顾星辰神色不改,他修习的内功心法不得近情、欲,他是个浪子,并不是浪荡子。
正在此时,前舱人声嘈杂,顾星辰凝神细听。
“几位爷,怎么了?”
“不关你事,我们找人。”
“赏艳大会临近尾声,月夜即将登舫演奏。”
“我们怀疑船上潜进宵小之徒,阁主有令,保护月夜公子。”
“后舱还未有人巡视……”
耳听脚踏声急,往后舱而来,顾星辰随手推门而入,一溜烟地钻进一间屋子,回身将门栓插上。
“哗啦”
水声颇响,顾星辰回首一看,见一人泡在浴桶之中。
水汽氤氲,看不清那人容貌,只见她裸、露瘦削莹白的肩头,脖颈纤长。
顾星辰视线往上瞧去,那人往水里一钻,只余如瀑黑发在水中散落而开。
顾星辰一拍脑门,急忙背过身去,道:“姑娘,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不看你!”
“哗啦——”
又是一阵水声。那人似从浴桶中跨出。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戴之声。
顾星辰道:“真是对不住,我喝酒喝糊涂了,走错房间啦!”他的肩头被人拍了一拍,他心下一跳,方才为何没能听到此人走近的脚步声?
窗边的香炉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熏香,有些醉人。
顾星辰皱了眉头,转过身去,却怔在那里。
眼前之人,眉如黛画,凤眼桃腮,颜似芙蓉,笑盈盈地瞧着他。
秦淮四艳哪里及得上她的风采之一呢?
艳冠群芳的芙蕖也比不上她的花容月貌七分。
传闻游乐舫上有一位倾世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却无人见过其真正的容貌。
据说见过她容貌的人,都被黎映寒杀死了。
顾星辰问:“你叫甚么名字?”
“她”只笑,却不作答。
顾星辰发现这人生得异常高大,与他平齐,转念一想,望月楼曾卖过一条消息,黎映寒尤其钟爱长腿白肤的女子。
由此,他更加笃定眼前之人,便是“月夜。”
他笑道:“你叫月夜是不是?我叫星辰。星辰相伴,月夜澄明,我俩是天生一对呢。”
月夜垂眸无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颊边酒窝若隐若现,眼波敛动,风情万种。
顾星辰从未动过情、欲。
此刻见到“她”纯澈的笑颜,心中涌上一阵奇异的感觉。
酸酸涩涩,既满足又怅然。
他挠了挠脸颊,“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何,似乎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你。”
他原意是前来游乐舫刺杀黎映寒,顺带一剑剁了月夜。他与血阁周旋多年,与黎映寒交手已久,并不觉得黎映寒是色、欲熏心之人,而这月夜,定不是常人。
或许他是魔教安插在游乐舫上的奸细。
托他们四大君子中有个身世不凡的春雨君的福,他知魔教的势力早已深入朝堂之中,并且对几个皇子夺嫡扰乱朝纲一事“功不可没”。
言念及此,他眉宇一肃,按上腰间悬着的“落花惊雨”,却在直视月夜笑吟吟的眼眸时,怯了。
多么可笑,秋水君顾星辰杀伐果断,在敌人面前从不畏缩,何况胆怯。
但是对上“她”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眼神,他退了。
他无法出剑,亦无法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