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再遇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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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门外脚踏声近。
老鸨扯着大嗓门，喊道：“月夜，黎公子来看你啦！”
顾星辰眉眼一沉，正欲拔剑，却被人一把握住，扯到了一旁，塞入床底。
……
这一手兔起鹘落，端得是迅捷无比。他趴在床底下，讶异地瞧着手腕上通红的印子，暗暗咋舌，这如花似玉的姑娘手劲怎的比小师妹还大？
江南的姑娘吃甚么长大的？
月夜放下帷幔，束起湿漉漉的长发，坐到一旁的榻上抚琴。
顾星辰不爱诗词歌赋，儿时四君子一起念书，唯有他翘课奔到后山上练剑。他不知月夜弹奏的是甚么曲子，却听门“吱呀”一声响了，缓缓步入一双紫色靴子，上绣烈凤，乃蚩尤九黎族的图腾。
黎映寒的嗓音慵懒而又磁性。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的诗句念完，月夜的琴也弹罢。
黎映寒唇角微勾，侧首瞧他，问：“你在想着谁？又是为谁弹这首曲子？”
月夜并不答话。
顾星辰心念，难道“她”是个哑巴？
黎映寒坐了下来，“你弹一首《相思》吧。”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琴音缠绵哀怨，听得人心下怅然，动容落泪。
曲终。
此刻极其静谧，只有江风拂过窗棂。
黎映寒道：“我的媚蛊已经炼成，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强迫……”却在此时，从外冲进一人，道：“阁主，唐凤歌被慕容清与唐门一个弟子杀了！不知是谁走漏风声，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又被玄心派的弟子截杀了！”
黎映寒“腾”得站起，“我下次再来听琴。”话音还未落地，人却已经不见。只余桌上那还未来得及喝下泛着热气的茶。
月夜快步走到门前，关上房门，还未转身，便听顾星辰道：“姑娘，我们有缘再见啦！”
“噗通”一声。
顾星辰掀开窗子，跃了出去，跳入江中。
他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前行，他知身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注视着他。
他不敢回头。
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他压抑下心头悸动，沉着眉眼，目视前方。
而另一头的沈潇湘。
壶中酒早已尽，他依旧维持仰望月夜的姿势，直到明月渐渐西沉，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七沉声道：“楼主，顾星辰失踪了。”
沈潇湘秀眉一扬，转过去瞧他，“血阁、魔教、望月楼三方盯着他，都能把他看丢了？他又不是玄心派的弟子，还会遁地不成？”
沈七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请楼主责罚。”
他转回身子，抬头望月，“大活人怎么会失踪？他不是临阵逃脱之人，定是有人将他藏了起来。”
沈七道：“黎映寒与唐凤歌正四下搜查。”
“慕容清呢？”
沈七踌躇片刻，“慕容公子……正在给秦淮四艳讲经。”
“四艳都出来了？许夜澄呢？”
“不知发生何事，游乐舫发出告示，许夜澄推迟登舫演奏。”
沈潇湘站了起来，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再说一遍，慕容清在做甚么？”
他的声线不稳，沈七以为他被冷风吹得受了凉，道：“秦淮四艳各出一道古怪的题目考验赏艳者，唯有顾星辰一人全部做到。
按规矩，顾星辰便是她们的入幕之宾，能从四人中挑选一位，一亲芳泽。
他挑了花容月貌的芙蕖。
您也知四艳中芙蕖的性子最烈，提高嗓子说顾星辰的长相不和她口味。
桃香与她亲如姐妹，见其不愿服侍顾星辰，欲以身代之。
顾星辰摇着他的酒葫芦，大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强人所难，何必委屈姐姐？
在下不过想向你们讨杯酒喝罢了，人人都知秦淮渡的女儿红醇厚甘美，回味悠长。”
四艳闻言松了一口气，她们向来卖艺不卖身，这赏艳大会不过是游乐舫造势的噱头罢了，哪知今年跳出一个惊才绝艳、博古通今的顾星辰。”
沈潇湘打断他话，“博古通今？我看是慕容清在一旁为他出谋划策。”
沈七道：“四艳出的题目，两文，两武。武艺难不倒顾星辰，而这文，也着实刁钻。芙蕖问，能否以画作出‘深山藏古寺’。众多画作中，唯有顾星辰的画最为精妙，旁人啧啧称奇。”
沈潇湘嗤笑：“顾星辰那般的人只会画小鸡儿吧？”
沈七微微颔首，“慕容公子的画与其对了调。”
“他画了甚么？”
“群山连绵，林深树密，一个小和尚跳了一桶水踉踉跄跄地迈上山阶。”
沈潇湘精神恍惚，“博学多才，文武双全，一往情深，废话又少……”
沈七听不清他念叨甚么，接着道：“桃香灌了女儿红递给顾星辰，后者接过后笑问，敢问芙蕖姐姐，你喜欢甚么样子的男儿，待我命归黄泉时好和阎王爷求个情，下辈子投个好容貌。
芙蕖柳眉一挑，伸出削葱根般的手指头，一指慕容清，“他这样的，就很合我心意。”
她说着噗嗤一笑，“咱们姐妹四个一条心，我喜欢他，其余三人也喜欢他这样的。”
顾星辰朗声一笑，‘姐姐都点名了，那我替好兄弟道一句谢！’
他随手一推，将慕容公子推上荷花舫，莺莺燕燕登时围将上去。
慕容公子犹似众星捧月，顾星辰笑骂一句“花冬菇”隐入人群中，随后便不见踪影。
豁拉——
沈潇湘随手向后一掷，酒壶落地，瓷片飞溅。他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道：“走吧，我们也去赏艳大会凑凑热闹。”
沈七见他神色不善，问：“楼主，您在吃醋么？”
要知即使黎映寒当着沈潇湘的面与他的后宫团卿卿我我，沈潇湘依旧面不改色，心平气和。
“我吃甚么醋？”他哈哈一笑，咬牙切齿，“我该喝他血才对！”
他笑得狰狞，“冰心雪骨……我呸！昨儿对我说甜言蜜语，今儿个就去画舫传道受业去了？他传的甚么道，受的甚么业？！”
沈七很想为慕容清辩解，当后者被顾星辰推上画舫那刻，脸上也是充满了绝望。但他瞧一眼宛若癫狂的沈潇湘，默默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楼外，沈十一将骏马牵了过来。
沈潇湘接过缰绳，一踩马镫，利落地翻身而上。
沈七道：“楼主，此刻黎映寒正大肆搜查顾星辰，您若是公然前去寻慕容公子……”他的话还未说完，沈潇湘已经掉头策马疾驰，一袭白衣在黑夜中绝尘。
素月分辉，澄河共影。
秦淮河畔停泊大大小小的精致画舫。
灯火熠熠。
艳美歌姬穿着霓裳羽衣，坐在船头，或弹琵琶，或吹箫，或鼓瑟。她们以金陵娇软的方言唱着晏殊的《燕归梁》
“金鸭香炉起瑞烟。呈妙舞开筵。阳春一曲动朱弦。斟美酒、泛觥船。中秋五日 ，风清露爽，犹是早凉天。蟠桃花发一千年。祝长寿、比神仙。”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辉光交映，载歌载舞。
夜风中混着酒香与脂粉香，吹得人双颊绯红，熏熏荡荡。
酒不醉人人自醉。
载着秦淮四艳的画舫船杆上分别飘着一面旗帜，上画“桃、荷、菊、梅”四种花，代表她们各自特点。桃香鹅蛋脸，樱桃嘴，温柔贤淑；芙蕖瓜子脸，柳叶眉，清高刚烈；烟菊脸如满月，眼似秋水，素雅淡泊；梅姬身姿丰盈，黑发如段，玉洁冰清。
这四个各有千秋的倾世佳人，此刻此时此地，围绕着一个身着朴素蓝白长袍的道长，津津有味地听其讲解深奥玄妙的经文。
沈潇湘原本妒火中烧，见到这幅场景，胸中怒气一扫而尽。
慕容清依旧那么冷峻，那么明净澄澈，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为她们诠释书中之理，“众生看不破万丈红尘，烦恼缠身，弥足深陷，只因两字，痴与妄。抛却妄想与痴迷，便能扫除一切幽暗孤寂，渡己上岸。”
他圣洁得像傲立在天山之巅的雪莲。
桃香双眸泛泪，“道长，你们道观还收人么？我会吟诗。”
芙蕖气得掐了一把她的腰，对慕容清道：“别听她瞎扯，她只会作淫、诗！”
烟菊道：“我会作画。”
梅姬冷冷地道：“你会画千年大王八。”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好不激烈。慕容清淡然地听着，不置一语。
沈潇湘看了眼天色，转身欲去，却在此时，慕容清抬了头。
烟火冲天直上，粲然炸裂，纷纷乱落，亮若繁星。
彼时，画舫上的歌姬们换了一曲，语调婉转悠扬，“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清脆的歌声与迤逦的丝竹之音掩过四艳的争吵声，众人皆停了下来，住口不言，欣赏烟火大会。待燃放烟火之声渐止，四艳去瞧慕容清，见其脸庞不似初时那般冷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另一艘画舫上，在人群拥挤之处，俏生生地立着一个白衣公子。
桃香以画扇捂嘴轻笑，问：“道长，你在看甚么？”
芙蕖双手抱胸，“道长，您方才还告诫我们应抛却痴妄，活得潇洒。烟菊，把铜镜拿来给道长瞅瞅，看看他的魂还在不在。”
烟菊温声笑问：“道长，那公子是谁？”
慕容清的雪耳飞红，眉宇间敛着淡淡温柔，静静地道：“是我的红尘。”
船头的歌姬怀抱琵琶，信手一弹，珠落玉盘，吐音清脆，缠绵悱恻，“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此时此景，怦然心动已不足以形容他见到慕容清的情绪。
欢欣雀跃。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而又理所当然的念头。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刀山火海，万人阻挡，他亦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至始至终，都没有白月光，没有朱砂痣，没有黎映寒。
他爱的，从来就只有这一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再遇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