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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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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潇湘微微颔首,沉默不语。过了半晌,问:“沈七,我在慕容清面前,是甚么样子?”
沈七略一思索,道:“神采飞扬。”
“您看着慕容公子时,明眸善睐,眼中皆是快活与希望。”
他忍不住地问:“楼主,您真的喜欢黎映寒么?”
沈潇湘道:“我在他面前是甚么样子?”
沈七沉声道:“痛苦,挣扎,绝望。”
“您似乎……被迫……”
除了沈潇湘的父亲之外,这世上没人能逼他。而他的父亲,也早已被他亲手送去见他的九泉之下的母亲。
“你们派人乔装潜进赏艳大会,倘若慕容清遇难,必要时,救他一命。”
沈七问:“若是顾星辰临危,是否搭救?”
沈潇湘眼神温润,翘起嘴角,似与好友对话般的亲昵,“杀了他。”
“是。”
众人应声,足下一点,纷纷散开。
暮色苍茫,群鸟归巢。
沈潇湘登上望月楼顶,迎风而坐,衣袖猎猎。他以拇指推开酒壶的塞子,仰起脖颈灌下一口汾酒。
烈酒入口,如刀割喉。
他漫不经心地跨坐在金陵城最高的楼顶上,俯瞰整座繁华的金陵城,从日薄西山到清月初升。
秦淮河畔陆陆续续点起香灯,弯弯扭扭,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长龙。
辉火照亮整座金陵城,彻夜不休。
他双指挟着酒壶,轻轻晃动,仰头凝视那白玉盘,喃喃自语,“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小清。”
慕容清究竟是他的白月光,还是他的朱砂痣?
沈七去而复返,“楼主,方才忘记禀报,姬胧月也来了。”
“她来作甚么?”
“似乎她一直等着姜含雪姑娘。”
姬胧月与姜含雪曾经是一对异姓姐妹,形影不离。
这渊源得追溯于上古时期——三王大战。
蚩尤与炎帝同为药王神农氏一脉。
神农死后,炎帝接管他的姜姓部落,而蚩尤另立山头,与他的八十一个兄弟形成九黎族,世称东夷集团。
当时还有黄帝的轩辕部落,天下三方鼎立。
随后三王为争夺女蜗玉发动战争,炎帝与轩辕联手在逐鹿擒杀蚩尤,东夷集团瓦解,九黎四分五裂,少数族人加入炎黄部落,其余族人远走他乡。最后定居湘西,形成苗人一脉。
蚩尤王临死前对九黎族下了一个诅咒。
“找到女蜗玉和轩辕黄帝的两位嫡系后裔,以他们的鲜血祭祀,便能复活他。”
否则,东夷集团八十一部永远不能团聚,族人会越来越少,妻离子散,而历代大巫师皆活不过三十五岁。
这个诅咒,对苗人影响最深,他们为了破除诅咒皆在寻找轩辕帝的嫡系子嗣。
传言他的嫡系子嗣能够听懂百兽之音,而整一支嫡系血脉中,百年才会出现两人。
他们颜似神子,皮似美玉,骨似寒梅,胸前有一块轩辕部落图腾的胎记。
千年来,苗人奔走四方,找寻两人下落。
而苗人有白苗,黑苗之分。
白苗崇拜药王神农,多为姜姓,擅以草药医人;黑苗祭司蚩尤,多为黎姓,擅巫蛊之术。
黑苗凭借阴邪的巫蛊,将一批又一批的轩辕血脉带回苗疆。
他们不知胎记一事真假,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
蚩尤王陵墓前的曼陀罗开得如火如荼,皆以轩辕子嗣的鲜血浇灌。
姬胧月等人便是轩辕帝的一脉分支。
白苗天性善良,不忍见他们被活活放血而死,因此接纳不少轩辕族人,也因此,为黑苗与白苗的争斗埋下火种。
黑苗蛊王时常以白苗验蛊,不少族人被他折磨至死。
白苗欲将残虐狠毒的黑苗赶出苗疆,而黑苗欲奴役白苗。
两苗明争暗斗,血恨似海,势若水火。
姬胧月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成为白苗医师,却利欲熏心,拜入蛊王门下,与黎映寒成为师兄妹。
九黎族因受蚩尤王的诅咒,人丁凋零。
随后姬胧月与黎映寒又携手迫害不少族人,为保药王神农氏的血脉传承,年轻力壮的白苗离乡出走,迁徙至中原。
上任蛊王死后,她又处决了所有不愿效忠于黎映寒的蛊师。
后者在苗疆万人之上,一手遮天。
黎映寒的野心无穷无尽,一个小小的苗疆无法满足他,之后他便带着族中最出色的蛊师,来到中原。
姬胧月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边。
苗疆所有人都以为姬胧月深爱黎映寒,心甘情愿做他的刀。
只有姜含雪知晓。
姬胧月谁也不爱,她只爱她自己。
此刻,这与花同名,有着花般娇艳容颜的女子,正言笑晏晏地瞧着她。
从前姬胧月爱穿白衣,与她同在崇山峻岭中穿梭,采药为生,悬壶济世。
而自她投入蛊王门下,换下一袭白衣,改穿一拢红衣,一穿便是十年。
她的容貌似乎也定格在转身离开白苗竹屋那日,已十年未变。
“姐姐,你跟了我一路,不累么?喝口茶歇歇吧。”
姬胧月轻轻柔柔地说,伸出白嫩的小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姜含雪冷冷地道:“你在茶中下了甚么?”
姬胧月吐了吐舌头,“我忘了你医术高超,我这点雕虫小技被你一眼就看穿啦。”她俏皮地笑,将茶盏内的蛊虫收回袖中。
姜含雪望着这比自己小了两个月的人。
她们情同姐妹,一起长大,一起学医,一起治病救人。
为何她会变成这样?这般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她跟了她一路,千方百计阻止她,可后者总能悄无声息地下蛊杀人。
姜含雪只觉胸中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强忍了半晌,道:“你同我回苗疆,别再掺和苗人与汉人的纷争。”
魔教的势力早已深入庙堂之中,而血阁也变成一些权臣的杀人利器。
姬胧月优雅地端茶喝下,“血阁与朝廷互利互惠。我们帮他们杀人,他们帮我们找人。”
魔教声势浩大,血阁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极大的原因便是多年前早与朝廷勾结。
后者一直暗中为他们寻觅轩辕的嫡系血脉。
姜含雪不知姬胧月加入黑苗,残害曾待她如亲人的白苗族人,究竟是贪生怕死,还是为了甚么?
她不愿见她一错再错,紧紧攒住拳头,问:“姬胧月,你能不杀人吗?”
姬胧月微微一笑,恰似花开,“我是蛊师,不是医师,怎么可能不杀人?”她的话声一落,便听得朗朗之声。
“你做甚么丧个脸,怪不得老子逢赌必输,肯定是因为你在我旁边触我眉头。”
“等杀了黎映寒,你就可以回去抱着那小狐狸双宿双栖了,在此之前,麻烦仙君您打起精神来抵御外敌好吗?”
但凡武功练到一定境界,不必提高音量,声音自具穿透之力。
姬胧月翘起嘴角,抬眼瞧着茶肆外经过的顾星辰与慕容清,笑道:“你想我不杀他们也行,你陪我去摘花。”
姜含雪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待见两人身上服饰与腰间佩剑,心下了然,知这两人是正道之光,仗剑行侠,人品俊雅,不忍见其年纪轻轻死于姬胧月之手,略一踌躇,点了点头。
而茶肆外向秦淮渡走去的顾星辰忽然驻足,道:“有人在看着我们。”
慕容清抚上剑柄,与他一齐回身,身影一晃,来到茶肆之中。却见窗边的座位空无一人,而桌上静静放着一块银锭。
顾星辰啧了一声,“跑得挺快。”
暮色渐晚,两人不再耽搁,直奔秦淮渡。
此时,渡口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从远处缓缓驶来四座精致恢弘的画舫。舫中各高高竖着一柄旗杆,杆子上吊着一面旗帜,上画“桃、荷、菊、梅”四物。
顾星辰摸了摸下巴,“冬菇,打架我会,作诗你会,等会你记得帮我作弊。”
慕容清冷冷地道:“此一行只为铲除黎映寒。”言下之意我可不陪你泡妞,哪知顾星辰却不待他说完,见画舫停下,足下一点,纵身而上,揭下桃香船头挂着的孔雀翎。
赏艳大会历来规矩,揭下画舫的孔雀翎者即为出头之鸟,率先迎接四艳难题。
桃香身着一袭桃衫,鹅蛋脸樱桃嘴,生得国色天香,笑得温婉恭良,款款地迎了上来,道:“公子可是头一个船未停稳便冲上来拔头筹的,桃香佩服公子胆气,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顾星辰爽朗一笑,“扶风弟子,顾星辰!”
桃香以画扇掩嘴一笑,“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秋水君,久仰。”
来赏艳大会的人既有文人骚客,达官权贵,也有江湖豪杰,流亡草寇。
三教九流,齐聚一堂。
四艳不是闺阁之中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自然对四大君子有所耳闻。
顾星辰笑道:“能从桃香姑娘口中听到在下名字,实属三生有幸。姑娘,良宵苦短,出题吧。”
桃香微微欠身,随即向旁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