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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遇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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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打开房门,见顾星辰抱剑而立,听后者道:“让清风照顾你家小狐狸,唐凤歌也来了,尚不知叶西楼动向。”
慕容清微微颔首,掩上房门正对上沈潇湘视线,道:“此行生死参半,你不能同去。”
沈潇湘万万没料到唐凤歌竟然来了金陵。
他随即想到昨日黄昏时遇到的唐门嫡系弟子唐迢迢,难不成唐迢迢来此与唐凤歌有关?
唐凤歌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大魔头。
他幼时遭遇山贼,全家惨死。恰巧唐门前任宗主,唐萱的父亲路过,在马刀之下救出他,取名为唐凤歌。
他拜入唐门门下,老宗主将他视如己出,倾囊相授。
唐门有毒、武两脉功法,其中武学秘技有二。
一为三十六招枪法‘沽酒醉梨花’,二为七十二招金针,‘锦瑟海棠’。
这两种绝技中,尤以锦瑟海棠变幻万千,藏招百种,威力无穷。因此这一脉武学秘技每代只传一名弟子,这一代嫡传弟子便是唐凤歌。
是以唐凤歌身兼两脉功法,他既是制毒之王,又继承全部七十二招锦瑟海棠。
据说唐凤歌貌比潘安,一表人才。他与唐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老宗主越看越欢喜,下令让两人成婚,由唐凤歌继承唐门。
此一举却触犯众怒,一来唐门百年基业不能由一个外人继承,二来唐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老宗主身为武学大家,怎可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可唐萱是谁?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厌恶世俗枷锁。她一颗芳心早已寄予唐凤歌,执意不愿嫁那从未蒙面的未婚夫。
老宗主又极其宠爱这幺女,力排众议,着手办理两人婚事。
当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成婚是板上钉钉之事,却不料唐凤歌中途悔婚。
唐门对唐凤歌悔婚的原因三缄其口,而唐凤歌在此时宣布叛出唐门,加入魔教。
老宗主气急攻心,当场吐血身亡,而他的长子唐山也因此突发心悸,暴毙喜宴。
一场红事变白事,一场喜剧变闹剧。
自此以后,唐门多了一个‘一身是胆,女中赵云’的宗主,而自唐凤歌之后,唐门再无锦瑟海棠。
唐凤歌加入魔教,行事狠戾,对昔日的正道同盟斩尽杀绝,随后他成为老教主义子叶西楼的师父。
而叶西楼便是凭借这七十二招变幻莫测的锦瑟海棠,打败黎映寒战无不胜的飞刀,一举登顶。
沈潇湘并未见过唐凤歌,只知他爱穿金缕衣,或许是从唐门带来的习惯,因唐门的宗服便是金色锦衣。
两人素昧平生,沈潇湘却对他的煊赫事迹早有耳闻。凭一己之力倾覆龙门帮三百余人,将峨眉派前任掌门人的头颅悬挂在城墙上,打伤少林十八铜人......他伤尽武林各大门派,唯独不动唐门。
甚至曾有一时,唐门成了众矢之的。
江湖门派皆认为唐门欲一家独大,称霸武林,与魔教狼狈为奸。
众人意欲举兵讨伐唐门。
直到年仅二十的唐萱站了出来,高举宗主令牌——梨花海棠,立下重誓,在三十年内必定手刃唐凤歌,以祭同盟在天之灵,这一场风波才逐渐平息。
沈潇湘不得不佩服唐凤歌这一招借刀杀人。
唐凤歌手段狠辣,神出鬼没,以致江湖上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武林盟险些四分五裂。
玉清观向来与世无争,清霜派、玄心派保持中立,唯有扶风派的李越先生挺身而出,为唐门伸张正义。
他是武林泰斗,清风盈袖,众人对其尤其尊敬。
而四大门派向来交好,李越先生一表态,除了闭关的玉虚子道长,其余两位掌门人皆声援唐门。
是以武林盟七大门派中,唐门与扶风、清霜、玄心三派关系匪浅。
只一个在蜀中,其余三个在北方、江南,横跨一半疆土,车马不便,走动并不频繁。
慕容清见他垂眸不语,唤了一声,“潇湘?”
沈潇湘反应过来,胡乱应了一声。唐凤歌城府极深,武功高深莫测,不然也不会教出叶西楼这般的徒弟。他知自己毫无内力,跟去只会让慕容清束手束脚,因此微微颔首,“你去吧,万事小心。”
慕容清凝望他半晌,突然弯腰抱了他一下,“若是我有不测……”
沈潇湘打断他的话,“那我也不活了。”
这番话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便脱口而出。
慕容清怔了怔,随即亲吻他的发,“我会回来的。”
“不可以食言哦。”
“好。”
他浅笑盈盈地目送慕容清走出房门,待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收敛笑意,恢复冷淡的神色,掀开被褥下床穿衣。
他端坐在铜镜面前,瞧着里头的俊俏少年,双颊染上一擦人气,眼若一泓秋水,面似灼灼桃花。
他喃喃低笑,“漂亮道长的元阳真补。”
“叩叩——”
传来敲门之声,他疑惑地走近打开房门,见清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冬菡君吩咐我送长寿面给您,他说今日是您的生辰。”
沈潇湘让开道,容清风进门,问:“你今年多大了?”
清风答:“十五。”
“你跟在他身边多久?”
清风道:“我五岁拜入玉清观门下,跟在大师兄身边已有十年。”
“道观生活苦么?”
清风神色平静,“没甚么苦不苦的,都是自己的选择。”
沈潇湘忽然神情萧索,苦笑道:“我没给他选择,便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清风道:“哪处不是深渊?红尘俗世,深山古寺,刀剑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深渊。您别多想,吃了这面吧。不是我吹,我手艺可好啦!”
沈潇湘笑道:“清风,你真可爱。”
清风也微微一笑,“您是第一个说我可爱的人。”
沈潇湘道:“我不是第一个说你好的人,你们大师兄每日皆对你赞不绝口。”
清风道:“大师兄平日里很照顾我们这些小弟子。我们闯了祸,师父欲责罚,是大师兄替我们顶包。”
“他为你们求情么?”
清风摇了摇头,“师父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只是减少我们的鞭刑,加在大师兄身上。”
沈潇湘越听越心酸。
清风道:“您别难过。秋水君只是怕您伤害大师兄才对您这么不客气。他就是太聪明,早晚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潇湘反问,“我这么厚颜无耻地跟在你们大师兄身边,你不怀疑我包藏祸心么?”
清风奇怪地看他,“您不就是想害他反而喜欢上他了么?这有甚么好怀疑的,一目了然。”
他一针见血,说得沈潇湘哑口无言。
清风道:“大师兄心如明镜,剔透得很。他既然容许您留下来,表示他并不介意您的过往,您便别多想。”
沈潇湘轻轻地道:“他待我好,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他送死。”
他说的云淡风轻,清风却听出他言下的壮士断腕之意,心下一跳,还不待回答,已有一根金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他胸前大穴。
沈潇湘跨步上前接住清风软下的身子,将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你睡醒后,你们大师兄便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他束好发带,整了整衣衫,将折扇握在手中,打开房门,信步而出,穿过西长街,来到东街巷口,抬步跨入一幢雕栏画栋。
这幢雅致恢弘的大楼门口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龙飞凤舞的四字,‘朗月清辉’。
屋内,望月楼十三影卫严阵以待。为首一人容貌英挺,眉宇冷肃,面无表情地问:“楼主,有何吩咐?”
沈潇湘问:“黎映寒带了多少人?”
沈七道:“血阁蛊师三十人,教中精锐六十人。”
沈潇湘把玩折扇,翘起嘴角,“看来他是不想让顾星辰与慕容清活着走出金陵城。”他又问:“叶西楼来了么?”
“并未探查到叶教主的动向。”
沈七见他沉默,问:“楼主,是否派人将顾星辰与慕容清一网打尽?”
沈潇湘道:“你将这消息卖给季无双。”他话锋一转,“今年赏艳大会,许夜澄是否依旧压轴登场?”
沈七微微颔首,“游乐舫的船票早已售罄,不少商贩在秦淮河畔卖起了瞭望镜。”
沈潇湘走出几步,推开窗门,望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忽然而然地问:“叶西楼已有多久没出面主持教中要务?”
“根据潜伏在教中的探子回报,已有三年。”
沈潇湘用折扇敲了敲窗棂,“三年?你猜他是练甚么邪功,亦或是失踪?”
沈七问:“您的意思是,黎映寒早已暗中下手除去叶西楼?”
沈潇湘摇了摇头,“叶西楼的‘锦瑟海棠’早已登峰造极,黎映寒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欲摧毁武林盟,只一个锦瑟海棠并不够。因此他尚需黎映寒助他一臂之力。
黎映寒亦然,他是苗人,亦是苗疆最强的蛊师。
作为蚩尤之后,他的野心是逐鹿中原,只靠一个血阁并不能完成这宏伟蓝图。
蛊毒很强,但致命弱点更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笑么,两人都知对方心怀不轨,欲处之而后快,却虚与委蛇,彼此牵制。”
他沉默片刻,问:“苗疆那边情况如何?”
沈七道:“白苗与黑苗之间摩擦愈发激烈,据探子回报,目前白苗占有绝对优势。
黑苗原本便日益衰微,蛊师数量急剧减少。
上任蛊王死后,姬胧月处决了所有忠于老蛊王,不愿听从黎映寒之令的蛊师,随后黎映寒又带走多数优秀蛊师,现今苗疆留存的壮年蛊师寥寥无几,老弱病残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