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贞节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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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姐姐，我……我真的不知道皇帝哥哥会出现在那里……”坐在马车上，楚诗南焦急地咬着嘴唇，绞着衣角道，“我也从没和他说过我约了你去……”
钟凝点了点头，知道楚诗南胆子小，经此一事恐怕吓得不轻，正想安慰她几句，却听楚诗南又垂了头道：
“不过，或许是我身边的下人与皇帝哥哥说的。我……我从来没有、没敢整顿过身边的人，我不知道他们都是谁安排在我身边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长公主，即便知道了那些当权者往她身边放了人，她又能怎么样呢？她连把他们支开都不敢。
“对不起，今后我会小心的。今天的事情我也绝不会说出去。”楚诗南握着钟凝的手，郑重道。
钟凝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道：“我相信你。别说这个了，我肚子已经饿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可以吗？”楚诗南小心翼翼地看向钟凝，刚刚钟凝一口回绝了楚时玉的话，她还以为她生气了。
“当然了。”钟凝笑着应了。她心中还没忘，回去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吃食，这次出来，遇上楚时玉事小，满足口腹之欲事大，切不可舍本求末。
两人又寻了一家酒楼用过午餐，因钟凝一直戴着面纱，倒也不怕被什么人认出来。
安然回府后，钟凝送走了楚诗南，忖度起来。
钟蕙的坑害与妒忌她暂时还未放在心上，若依钟蕙所想，她已嫁入穆家，死了老公被迫守寡，大概已经达成她的目的了，暂时应该不会再来招惹她。
可鱼鸿恩鱼公公……
楚时玉为什么要提到他？他说了两次，绝不会只是随便说说。
鱼鸿恩提议要把谢家二姑娘嫁入穆家冲喜，没有成功后，便觉得十分恼怒……结合先前的分析，穆家为什么要软禁她，答案呼之欲出……
这鱼公公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要害死穆裴的人！
他本想利用那个谢姑娘下手，却没想到因为钟蕙插了一脚，所以功亏一篑……不，并没有功亏一篑，那个“穆裴”最后不是还是死了吗？
事情并没有完全搞清楚，那她要不要去向穆老太太暗示一下……她们应该还在搜寻害死穆裴的幕后凶手。
钟凝叹了口气，还是打算去打探一下穆老太太的口风。她随意拉住了穆家一个丫鬟，打听去穆老太太院子的路怎么走……嫁来也有半个多月了，她还从未去找过穆老太太。
“您要找老夫人吗？”那丫鬟问道。
钟凝点了点头。
那丫鬟躬身，恭敬地回道：“老夫人刚刚被宫里来的人召走了，现在不在府上。您若找她，不如晚些时候再去？”
钟凝皱了眉头，心中隐隐泛起不安来，谢过了那丫鬟，回到自己院中。
楚时玉既然敢来找她，应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让太后发现吧？或者难道是楚诗南？也不对，时间对不上……
钟凝躺在榻上，一会思索着今日见到楚时玉的事，一会又思索着鱼鸿恩与穆家的纠葛，一团乱麻，扑朔迷离，而且更重要的是，穆裴还并没有死……
而且她答应了他要看顾着穆家……
精神高度紧张过去后，钟凝渐渐睡了过去，沉在了梦境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玉蝉急匆匆地唤了醒来。
“小姐，老夫人叫您去找她。”玉蝉道。
钟凝迷迷蒙蒙地应了，从床上坐起，还隐隐沉浸在刚刚的梦中。
说也奇怪，她竟然梦到了小时候的楚时玉。她十年都没有梦到过，今日见了如今的他，却反而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他。
那是她五岁时的上巳节，她拉着楚时玉溜出宫来玩，在京城南面的食肆碰到了……小时候的穆裴……
那时她是不认识他的，只是看他长得好看，就拉住了他不让走。穆裴不知是不喜别人说他漂亮，还是不喜她拽着他，抽手要离开。他力气大，一甩袖子，就把钟凝拽倒了，连鼻子都磕破了。
楚时玉向来护着钟凝，看她被欺负了，自然不肯放穆裴走，两人不知怎地就打成了一团。他俩年龄相仿，但穆裴是习武的，楚时玉比不过。钟凝眼看楚时玉落了下风，连忙上去帮忙，一时扯住穆裴的手臂，冲着他的腕子就咬了上去。
她心里着急，下嘴极狠，顿时出了许多血。
后来她娘带着她去穆家赔礼道歉，她还被初从湖广回京的父亲狠狠责罚了一顿。
再见面时，楚时玉满是歉意地说，这都怨他，钟凝便笑了，这哪里怪得了他？这事情从根本起因到直接导火索全是她的错嘛。
忽然间，他们便变为了稍稍长大时的样子，那是她七岁，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站在花丛后面，两人隔了很远，还隔了一个面目严肃的女人。他看着她，喃喃道：“都怨我，都是我的错……”
她冲他笑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那女人带走了。接着是父亲把她赶走，是流浪，饥饿，与鲜血……然后，便是袁容清出现……
又回到了她过往的梦境中。
总之是噩梦。钟凝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穆老太太从皇宫回来，等待她的还不知是什么，她可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她这样小心而警惕地来到了穆老夫人的院中，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了各种打算，但她万万不会想到，穆老太太与她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娘。”钟凝恭谨地行了礼。
穆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今日太后叫我去了宫中，我们说起了你。”
钟凝微微蹙了眉头，果然是太后，看来事情不妙。
穆老太太又道：“太后说你嫁来穆家，为我那二儿子冲喜，是极大的牺牲，更何况穆裴他最后也还是去了，只剩你一个人。”她的声音无悲无喜，似乎只是陈述无关紧要的事情，但眼神，却确实地黯淡了下来，“你……为了感念你的牺牲，也为了颂扬你的忠贞，太后说要为你赐座贞节牌坊。”
钟凝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果然，太后多半是知道了她刚刚与楚时玉见面的事情，但这个处置还真是……轻啊。钟凝感慨着，立个贞节牌坊，不过是今后不能改嫁，不能与其他男人有暧昧，一旦被人发现，便会承担骂名。
这些她根本不在乎，什么穆家软禁她、钟蕙算计她、太后厌恶她……她统统不放在心上的，因为她一直做好了逃离的准备。真到了过不去的时候，假死，脱身，再换个地方藏匿，反正她有这个实力。若真的被人发现了？她已经承担了许多骂名，也不在乎再多一个了。
“但是，我拒绝了。”穆老太太淡淡道。
什么？钟凝愣愣地抬头看穆老太太，似乎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穆老太太没有理会她的目光，继续道：“什么狗屁贞节牌坊，都是前朝的糟粕。若真是夫妻感情好也就罢了，若不是，好好的女人，还能生儿育女，还能织布劳作，就为了一个贞洁的名头，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着跟死了似的，这不是白白糟蹋人吗？”
钟凝惊讶于穆老太太过分惊世骇俗的观点，没敢说话。
“本朝先祖早有教诲，这些束缚人的礼节无用而低俗，不必遵从，一切依实际而来。那喻氏到底不姓楚，书也不知都读到哪儿去了，当了太后，还真以为自己一言九鼎，连先祖的教训也不听了。”
钟凝再次惊讶。恐怕普天之下，敢这样斥责太后的人也就只有面前这个老太太了。
“所以，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前些天，你又是不出门，又是拒绝姜大夫给你看病，我不知道你是在打什么主意，但可别告诉我你对我儿子情深不渝，这种鬼话没人会相信的。在我们家里，没什么女人必须守寡的要求，况且你俩还没有夫妻之实。你今后若有什么打算，直接来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的。”
钟凝再次震惊。
这是……委婉地……要她改嫁吗？
不，一点都不委婉了好么！
“好了，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走吧，今后还是不用来给我请安了。”穆老太太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钟凝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院中，觉得她的这个婆婆完全脱离了她的预计。
她太震惊了，以至于完全把鱼鸿恩的事情忘在了脑后，坐下来以后才回想起来。她在穆老太太面前除了最开始叫了一声“娘”，末了告退以外，再没开口说一句话。似乎……穆老太太说让她改嫁的提议，她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没说接受，也……没说拒绝！
天哪，她现在可一点都没想要改嫁！
钟凝仰躺在了床上，长吁短叹了一番，但她觉得她需要好好休息和整理一下思绪，才能做好再去找穆老太太的心里准备。
至少，不是今天。
而且，至少看穆老太太这样风风火火的态度，应该也有把握真的能顶住太后的权势吧？
钟凝就在这样的纠结、震惊与担忧中，挨到了晚上。
沐浴、更衣、玉蝉与碧螺离开后，早就听到了动静的钟凝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
“怎么今天又有闲暇光顾寒舍了，二爷？”她巧笑倩兮。
穆裴却没有笑，他低声道：“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贞节牌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