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讨药 ...
-
他没有笑，低声道：“我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钟凝怔了一下，也收起了笑容。她侧了身子让穆裴进到屋里，关上窗，回身婉声道：“你说。”
她面上现出隐隐的关切来，这让穆裴松了口气，这事不难，只要她愿意帮忙就可以。事态重要，他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开口道：“明日你能否去找我娘，向她讨样东西？”
钟凝没有回答，乌黑的眼珠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像我娘讨槐血。”穆裴沉声道，“是一味比较名贵的药材。你去向她讨，她应该会给你的。”
钟凝挑了挑眉，他倒是挺高看她在穆老太太心中的地位。不过，她此时更在意的却是另一回事——她略懂药理，听说过槐血，那是一味……给女子服的药。他这是要给哪个姑娘用？
钟凝神色不变，甚至以更关切的表情问道：“你生病了？”
穆裴摇摇头，沉吟了一瞬道：“……是给别人的。”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暗沉，神色十分郑重，甚至紧张。钟凝用手撩起一缕黑发，别到耳后，微微昂起了头，轻声道：“是很重要的人吗？”
穆裴毫不迟疑地点了头，又认真补充道：“而且很紧迫。所以，麻烦你了。”
钟凝拨弄头发的手指一僵，侧过头去不看他，脑海中一时却掠过许多纷繁的想法——从上次见面时穆裴的言行来看，他并不是个清高禁欲的君子，相反，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撩拨起别人的情绪，更别提……还有那样一副好皮相……所以身边出现个好姐姐、好妹妹什么的可丝毫不奇怪！他为哪个美人佳丽，抑或红颜知己寻个药，也能想象得出……
但是……那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钟凝这样想着，忽然扬起了唇角——她不过是在穆家暂时藏身罢了，又不打算真的当他家相夫教子的好媳妇，为那些家宅琐事而烦心。穆裴是有多少红粉佳丽与她何干？她不过是喜欢他的好皮相罢了。
他既然来求她，举手之劳，博美人一笑，有何不可？
终于，钟凝高昂起头，用一种隐着骄傲的语气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多谢了。”穆裴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他看着钟凝，眸子温温的，低声道，“如今在这府上，只有你知道我还活着，若你不帮我，我也不知还可以找谁了。”
明明是拉近两人关系的话，但钟凝想到他不知是为了哪个女人，才这样给自己戴高帽子，依旧有些气闷，冷哼一声，反问道：“这府上，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
穆裴点了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娘？你不能信任她吗？”她问。
穆裴迟疑了片刻，缓缓道：“我娘身边有别人安插的细作，可目前还不知道是谁。我不敢轻易去找她。”
钟凝冷淡地应了一声，又道：“你不敢去找她，却让我去，既不知那细作是谁，也无从防备。这槐血颇为珍贵，又是给你身边重要的人，若有心人关注着，或者被反向循迹追查，恐怕很容易暴露。到时你诈死之事被怀疑不说，我也会被牵扯进去。”
她本来只是胡乱扯淡，但越说越觉得当真危险，握紧了拳头，话到最后，语气已经相当冷硬。
没想到穆裴听罢，竟然忽地笑了起来。他走到钟凝身边，伸手拉过钟凝紧紧攥着的手，想为她舒展开来，却被钟凝猛地抽了回去。
穆裴也不再强求，只低声笑道：“你别担心。”
“我需要的其实不是槐血，而是一味叫浑香丸的药，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浑香丸天下至多不超过五颗，唯一公开的一颗是在益州的镇南堡，但路途遥远，必定来不及。我知道我家藏有一颗，但正如你所说，若直接索要太过冒险，所以才让你去要一味其余的药，趁着他们开密室时，我去把浑香丸换出来。”
“至于为什么要槐血，一是因为我家藏有槐血算是一件公开的秘密吧，你去问不会被怀疑；二是因为那槐血是……治妇女的病的，若有大夫要问诊，你也好推拒过去。总之，你毋需担心自己。”
钟凝只有一瞬感念了他的周全体贴，下一刻便皱起了眉头：“你中毒了？还是你有朋友中毒了？”
她自然听说过浑香丸，也明白了穆裴所说的“冒险”何在——浑香丸是用来解毒的，而且是，针对某些特定的剧毒，而穆家恰好就有这种解药。若这事只是巧合也就罢了，若中毒本身就是别人的安排……
而这家伙竟然还敢自己去偷药……他拜托她讨什么槐血呀，还不如直接拜托她帮他偷药呢！
“朋友。”穆裴沉声道。
钟凝没有说话，本欲再问问那个朋友是男是女，想想也是多余。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捧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铁盒，又从怀中摸出把钥匙，打开了盒子。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又把盒子关好放回，回身把布包扔给了穆裴。
“这是什么？”穆裴抬手接过布包，轻轻一捏，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浑香丸呀。”钟凝先是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轻松的语气说：“下次有什么需要，记得先来找我呀。”
穆裴垂头看了手中的布包一阵，又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说道：“你应该知道，这药很贵重，你就这么给了我……”
钟凝嗤笑一声，挑了眉头道：“你既然觉得你娘能把槐血给我，我为什么不能把这个给你？”她见穆裴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要笑，忽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了他，不知是从前看过的哪个话本中的一幕闪入了脑海，她晏晏笑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钟凝用纤白的手指卷着自己乌黑的头发，笑道：“还没想好呢。你先欠着，等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告诉你。”
穆裴并没有被这突然的变故打扰到，他看着钟凝，反而笑容愈盛：“好。”
钟凝不知对他这般爽快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后退了几步，敛了笑容道：“说正事吧。今天有人同我暗示，宫中的鱼鸿恩鱼公公是幕后那个害死你……打算害死你的人。”
穆裴的脸色蓦地凝重了起来。
但接下来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既不是谁告诉她的，也不是鱼鸿恩的其他细节，而是问：“这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钟凝心中有些狐疑，但还是道：“我本来打算和你娘说的，但目前还没有说。”她本还想着要不要告诉他楚诗南也听到了这件事，后来想想，楚诗南并不了解事情经过，光凭楚时玉的那两句话，恐怕推测不出什么，况且她也答应自己不要透露给别人了，便没再提。
穆裴点了点头，正色道：“你先不要告诉她，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
钟凝拧起了眉头，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与怠慢。她在这里费心费力、忙前忙后不都是因为他嘛？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况且，他什么都瞒着他家里人，却还要她保护他的家人……
钟凝有些心中有些积郁的恼火，但对上穆裴的目光，却又败下阵来。
她果然是拒绝不了他的要求，谁叫他长得好看呢，就当他是有苦衷的吧，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
钟凝缓缓启了唇，道：“好。”
她原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穆裴这事情是楚时玉告诉她的，见他似乎并不在意，也不想说了，直了直身子道：“你的朋友应该还在等着解药吧，你是不是应该赶快回去了？”
穆裴走到窗前，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着钟凝，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打算在这里宿一晚的，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
钟凝蹙了眉头，并不像在口舌上落了下风，有些鄙夷地哼了一声：“你想要什么机会？睡地铺的机会？”
穆裴笑了笑，却依然没有离开，又问道：“你生病了么？”他早在刚进来时，便闻到了屋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此时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钟凝睨了他一眼，撇撇嘴，不说话。
穆裴皱了眉头：“真的生病了？”
钟凝一想起来，便觉得心中烦躁，但又不愿同他解释自己是因为偷偷去练功而加重了病情，索性气语道：“和你没什么关系，反正你也只有有事求我才会来找我，没事不会来关心我一下。”
穆裴听到她的话，认真地看着钟凝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上次见面后，我就又离开京城了，今日才回来。”
钟凝听罢，也不再说什么，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吧。”
穆裴又看了她一眼，正准备走，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便听有人高声喊道：“有刺客！抓刺客啊！”
穆裴拧起了眉头，低头似在思索。
钟凝道：“你怎么办？他们找刺客会不会搜到这里来？”
穆裴抬起头看她，收起了沉思的神态，轻笑道：“那我只好再在床底下躲一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讨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