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烈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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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凝虽鲜少出院，但也在丫鬟们的闲谈中听说过他，知道这大夫姓姜名许，已为穆家人看了近十年的病，先前穆裴便是由他负责。因此，一来，他定是穆家的亲信无疑，二来，也应绝不是个庸医。
念及此，钟凝才刚与姜许打了个照面，便把床头的帷幔放了下来。
姜许看到那匆匆落下的素色帷幔，眼神一敛，面色却不变，温声道：“二夫人，在下姜许，听闻夫人身体不适，特奉老夫人之名来为夫人诊治。”
“嗯。”钟凝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姜许躬身道：“夫人，这医病一事，非同小可，望闻问切皆不可少。若夫人不嫌，可否让姜某把一把脉？”
钟凝叹了口气，用柔和的语调道：“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况且妾身还是初丧偶的未亡人，如何能让陌生男人碰到手臂？”
姜许微微皱了眉头，婉言道：“夫人重视名节，自是好事，只是我朝素来重心不重迹，况且又是寻医问诊，夫人何必拘泥于这些形式？”
姜许说得倒也没错。因前朝自上而下礼法甚严，到了末年，男女皆不事生产，致使物不阜兵不足，民间怨声载道，最终亡了国。大景汲取教训，立朝以来开化民风，重事而轻礼，因此即便高门府上的女子，也多半不讳疾忌医。
但钟凝是定不可能让她把脉的。她犹豫了一下，道：“妾身不过是昨日受了些凉，感了风寒，姜大夫医术高超，想必这种小病，按经验开几副药也就好了吧。”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病况不同，若不能切脉，恐怕无法对症下药。”姜许回答得直截了当，过了片刻，见钟凝依旧不开口，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低低道，“听闻昨日，如意长公主邀夫人出门，却被夫人以尚在丧期为由，推拒掉了？”
楚诗南递来的帖子及她的回信并非秘密，穆家人知道倒是不足为奇，但这姜大夫知道，却也证明了他的确在穆家有些势力。
钟凝抬了抬眼皮，十分不悦：“听姜大夫这语气，是觉得妾身只是寻个借口了？”
“自然不是，夫人的忠贞之心，姜某佩服不已。只是……”他的语气温和，“既然如今世人皆不守这三年之丧，夫人如此行事，若叫外人知道了，恐怕倒会以为是穆家欺辱夫人。”他顿了顿，又道，“老夫人也有此顾忌。因此依在下之见，不管是出门，还是求医，夫人都不妨……”
“呵，”钟凝冷笑一声，道，“姜大夫说了这么多，我倒是好奇，若老夫人知道先生千方百计，只是为了碰得妾身，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这话说得已重，姜许踯躅了一下，低头笑道：“姜某只是一片好心，若夫人执意不愿姜某问诊，那姜某就不再坚持了，只是循例为夫人开些药物，望夫人好生休养。”
钟凝稍稍松了口气，让玉蝉送姜许离开，可看着他施施然离开的背影，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碧螺，到时候他开的药你就都倒掉吧，我不喝。另外，今后这种死不了的小病，就不要再给我找大夫了。”钟凝切切叮嘱了一番。
又过了一会，玉蝉回来了，禀告钟凝，那姜大夫开的多是常见的药方，还让夫人每日饮生姜汤，多休息，另要注意饮食清淡，再无他言。
钟凝刚刚强撑着精神应付姜许，此时觉得身子愈疲，头愈痛，放松下来，便昏昏睡去。
或许有太久没有生过病，全都积压了起来倾泻而出，这一次便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在床上躺了几日，最终无法，竟喝了几顿姜大夫开的药才堪堪好起来。
这些日子，穆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穆裴也再没来过，一切都风平浪静。
唯一令人不爽的，便是那姜大夫的报复竟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到来了——
饮食清淡，啊？饮食清淡！难道就是每天喝淡出鸟味的粥才算饮食清淡嘛混蛋！钟凝气得直胃疼，但无奈，她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解决这个麻烦。
她暗暗发誓，等病好后，一定要在景西院建一个自己的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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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楚诗南来穆府拜访她。钟凝的病情早已好了大半，起身去院中相迎。
未见人影，钟凝便先听到了楚诗南细软却又兴奋的声音：
“凝姐姐！”
下一刻，一个青蓝色的影子就直直冲到了她怀里。
钟凝其实身材也很娇小，并不比楚诗南高多少，但被楚诗南这么一撞，却纹丝不动，稳稳地搂过了她，任她在自己脖颈处蹭来蹭去。
“长公主！”后面跟来的赵嬷嬷连忙把楚诗南从钟凝身上拽了下来，在她耳边轻斥道，“您忘了之前怎么和您说的了？”
楚诗南反应了过来，忙收起笑容，退了两步，有些忐忑地打量起钟凝来。
钟凝趁楚诗南松手，先向她简单行了一礼，又见楚诗南十分紧张，疑惑地问：“出了什么事么？”
楚诗南端详了她好一会，才舒了口气道：“嬷嬷说你新婚丧偶，恐怕心里难受，让我来了以后先安慰安慰你。但现在看你还挺精神的，一点都不像刚没了……”
“嘘——”一旁的赵嬷嬷连忙打断她，“长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她又转头对钟凝抱歉地道，“长公主平日处处谨小慎微，严守着规矩，可到了您这里就……”
钟凝笑道：“不碍事的。我知道长公主是亲近我才会这样。”
“我与那夫君连面都没见过，若是表现得太过悲痛，不显得虚伪么？”钟凝眨着眼睛道。
“你说的对。”楚诗南先跟着点了点头，却又忧心忡忡地说：“我们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刚嫁进来，穆二公子就没了，穆家的人会不会牵连到你身上？丈夫死了，也没有人给你做主，他们会不会欺负你？况且你还这么年轻，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楚诗南一一说着，满面愁容。
钟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摸摸楚诗南的头道：“南南也长大了，懂得操心这么多事了，看来也是时候给你找个婆家了。”
楚诗南臊红了脸，躲开她的手，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她拽着钟凝的衣角，紧张地问：“你和我讲实话，穆笑云到底有没有欺负过你？”
当时在元宵节的宫宴上，钟凝就是为了帮她才和穆家的独女穆笑云起了冲突。那穆笑云脾气大，又仗着穆家权势，时常欺负楚诗南和其他姑娘。没想到那日突然出现一个钟凝顶撞她，穆笑云从此就记恨上了钟凝。
楚诗南原就因此愧疚，但见钟凝后来并没有吃亏，才稍稍宽心。没想到太后一道旨意，竟把钟凝嫁到穆家去了。穆笑云在穆家本就受宠，钟凝又没了夫君，该如何自处？
钟凝看着楚诗南紧张的神色，心中一暖，柔声道：“没有。穆家的人都对我很好，我现在生活得很享受，很滋润，并没有什么可忧心的。”
“至于穆笑云，”钟凝轻声一笑，“我如今是她的嫂子，她哪里能欺负得了我？”
楚诗南将信将疑地听着，任钟凝牵着她的手进了里屋。
两人闲聊了一阵，楚诗南忽然反应过来，皱了眉头嗔道：“你既然对穆家二爷没感情，穆家又没有欺负你逼你守丧，那为何前些日子我叫你一起去春珍楼你却不肯？”
钟凝也才意识到自己说岔了，尴尬地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她想起春珍楼，又想起自己已连喝了几日的白粥，一时口水直流，一把抓住楚诗南的手，道：“那我们明天去如何？”
楚诗南讶异地看了她，想到自己明日也无事——其实每日都无事，便高兴地应了。
第二日，钟凝戴着面纱到了穆府大门口，已经有楚诗南的马车在等待她。
两人一起到了春珍楼，要走进订好的雅间，却被一个伙计拦住了。
“姑娘，您两位可以进去，不过她们可否先在外面稍等片刻？”那伙计指的是跟在她俩后面的碧螺，以及楚诗南带来的赵嬷嬷。
“这是什么理？”钟凝摘了面纱，皱了眉头问道。
那伙计有些窘迫，支吾着道：“也不是什么理，只是……她们暂时不能进去。”
钟凝犹疑地瞥了他一眼。她也不怕他们使什么诈，便一推门，携着楚诗南一起进了房间，而那伙计随即就在她们身后关上了门。
本应是空着的雅间里却已经有人了。
正中的人身材颀长，面色温润，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的是普通的青白色布衫。
但楚诗南一看到他，就吓得眼睛都睁圆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叫道：“皇……皇帝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烈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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