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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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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凝很惭愧。
面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一头墨发半束在身后,额前有细碎的长发,在雾气中氤氲而动。
他的五官精致,线条却很硬朗,排布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整张脸挑不出一丝瑕疵,看着英气中又带些狡黠,总之是个让人心跳加快可又不得不提起警觉的家伙。
偏生他一笑,便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眸中神采飞扬,原本棱角分明的脸颊因为笑容而出现微微的弧度,嘴角也勾起,露出若有似无的一口白牙。若不是他说的话太过旖旎,只看这张脸,莫不让人以为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个笑容太干净,太有感染力,让钟凝也控制不住嘴角,想跟着他一起笑。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有卧蚕!她最禁受不住有卧蚕的男人笑了!
所以钟凝真的很惭愧。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完全被对方的美色所折服,忘记了要小心提防,谨慎探察。虽然好色乃人之常情,至少是她钟凝的常情,但如此危急时刻竟然也能被迷惑,实在是不应该。
钟凝咽了口唾沫,用指甲在水下细细掐了掐自己的手臂,这才敛了神。
“自然是花的香。”她咯咯笑着回答,“我这个人很臭,所以才需要用花香来遮一遮。”
那男子并没有被钟凝的话唬道,笑容愈盛,轻声道:“是么?那我可要验证一下。”
眼看他越走越近,钟凝却并不慌张,盯着他的笑颜,似乎只顾看他越来越清晰的俊容。待两人相距丈余时,她突然双手暴起,激起大团水花,裹狭着凌厉的掌风,向那男子呼啸而去。
见有水浪袭来,男子第一反应是闭了眼,随即身形一晃,避开水击。虽然正面避了开,但钟凝的掌风依然擦他而过,他不禁心中讶异对方内力之深厚,远超所料。
他一边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一边睁开眼。
钟凝并没有趁机动手。
这一击,一闪,不过眨眼间的事,然而男子睁开眼后,却看到原本在浴桶中的钟凝已经高高坐在了一旁的台子上,身上裹了一条鹅黄色的长巾,左手拽着长巾两头防止脱落,右手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长巾遮住了她的身子与腿,但因为不够宽,仍露出一双赤足。这双赤足的主人此刻似乎又得意又快活,在长巾的半掩下轻轻晃动着腿,那双雪白的玉足也跟着一晃一晃,惹得人的视线很难集中在别处。
似乎感受到了男子的目光,钟凝有些窘迫地把脚收了收。
她并不是个羞涩的人。
但女孩子在好看的男孩子面前总是难免害羞一些。
然而钟凝发现,无论她如何收腿,那条长巾依然盖不住她的脚。她索性从台子上跃了下来,稳稳站住。
她站直了,那长巾也就垂到了地面。
钟凝重新找回了自如,嫣然一笑:“阁下愿意报一下尊姓大名吗?”
听到此问,那男子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再次打量起钟凝来。
或许是托了氤氲水雾的福,面前的女子皮肤极细腻莹白,宛如凝脂般娇嫩。一双眼睛从睫毛到眸子,都是湿漉漉的,仿佛脉脉含情,却又叫人看不真切,眼尾微微上挑,又描画出一个妩媚的弧度,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他沉吟了一番,忽然也笑道:“我若是不愿意呢?”
钟凝笑意黯淡了下来,叹了一口气,似乎很失望:“那就算了。”
说话间,她姗姗走到屋子东侧一架精雕细镂的镜台面前,凑过身子似乎想照下镜子,但铜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又转过身,看向那玄衣男子。他的面孔,眼神,与笑容,都既深沉,又澄澈。这两种矛盾的感觉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显得尤为迷人。
她其实也不太愿意跟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动手的。
钟凝幽幽道:“如果你是为了那把剑而来,很抱歉,剑已经不在我的手上了。”
男子愣了一下,垂了眼,转瞬又抬起,却已经肃了脸色,沉声道:“那么如今剑在哪里?”
他严肃的嗓音也很好听。
但钟凝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失落。她其实隐隐期待着,对方并不是为了那把剑而来的江湖中人,甚至就算是采花贼也好呀,总好过如今,他们不得不成为敌对身份。
她叹了口气:“我当日给了大师兄便离开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他若说是落入了魔教手中那便是落入了吧。至于为什么后来没有找到,我也不知道。”
“我没必要骗你的。”钟凝浅浅笑道,“如你所见,我已经是这将军府的夫人了,还是个寡妇。有权势,有地位,有人侍候,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能每天享受这样的鲜花浴,又不用应付任何不喜欢的人,没有琐事烦扰——”
“我过着这样的日子,怎么会还想再和江湖扯上什么关系呢?”
那男子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但钟凝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开口,只得再叹一声,道:“话已至此,你真的不愿意离开吗?”
那男子摇了摇头。
钟凝忽然嗤笑一声:“难道你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或者名气?或者……难不成是要替唐姑娘打抱不平?”
活见鬼了,看他刚才的表现,也不像什么正人君子呀。
“不管怎样……”
钟凝右手伸向身后的镜台,不知摸到哪里,突然“唰”地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
“如果你执意要动手的话,”她笑着说道,“我只想提醒你,我可能比你想象得厉害一些。”
世人皆以为她是袁容清最不成器的小弟子,但实际上,她虽不敢说自己能胜过大师兄展梧,但也不会轻易说逊色。
钟凝悠然站在那里。她手中的利刃愈锋利,她的嗓音愈冷冽,她的笑容就越粲然。
然而当她看到对方真的把手放到了腰间的剑鞘上时,还是一下紧张了起来。
她不怕打不过对方,但她不知道此刻究竟应该怎么办。
只要胜过对方他就会离开吗?他如果执意不离开怎么办?如果局势已经到了自己控制不住的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动静,即将被府里的人发现该怎么办?难道要……杀了他吗?
她虽然在江湖上呆了十年,但她从来没有杀过人。
不对!钟凝再次蹙起了眉头,如果让这人活着出去,那她藏身在将军府的事情就会暴露了!不管怎样,今天都一定要制住他!
钟凝咬着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提了短刀就扑上去。
那男子架剑格挡——却是用的剑鞘。
他没有把剑拔出来。
这次轮到钟凝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放缓了。对方不仅没有拔剑,而且动作也只有试探与防御,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看低自己吗?还是……
钟凝左手仍要抓着长巾,且害怕走光,身形受限,手中的匕首又短;对方虽然持着长剑,但一来只是剑鞘,二来又没有任何攻击性;且两人都收着势,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只偶有金属相击的声音。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屋外忽然响起了碧螺的说话声与脚步声。
钟凝心中一紧,中气送出“无事”两个字,不再迟疑,持刀的手腕一个翻转,用刀柄击中男子的穴位。男子身子僵住,还未倒下,钟凝已经脚下踹去,将他踢进了床榻下面的暗处空隙。
钟凝平日不许人随意进她的屋子,碧螺谨记着命令,并没有直接闯进来。钟凝顺手把短刀藏到枕头下面,才唤了她进屋。
碧螺看到钟凝无碍,松了口气,只是好奇问道:“刚才是什么声音呀?”
钟凝故作随意地道:“撞到了镜子而已。”
碧螺并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像往常一样帮钟凝擦拭着头发与身子。
一切都在掌握中,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但钟凝总觉得心间有根弦始终绷着无法放松。
是因为点穴点得不到位吗?的确,她刚刚手下留情,并未使什么力道,但目前床下那人依旧安安静静,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钟凝思索了一会,突然走了两步,做不经意状,将落在地上的那团长巾踢到了床下,挡在了那人头部的位置,遮住了他的视线。
嗯,这样就好了。钟凝舒了口气,觉得心中舒畅了不少。就算只让那人看到她的脚,也十分不爽。
碧螺最后帮她换好寝衣,退了出去。
钟凝睡觉时,从来不允许人进她的屋子,碧螺与玉蝉在屋外守着,也同样不会进来。此时见碧螺离开,又听见外面安静下来,她终于放下心,将床下那人扯了出来。
果然,那男子还维持着此前的姿势,并没有自行冲开穴道。这让钟凝又松了口气。
所以现在干什么呢?钟凝托着腮看向那男子。
杀了他?这不太可能。她没有杀过人,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就把人灭口,更何况还是这样好看的男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脸上。
深邃的眼窝,笔挺的鼻子,柔软的、薄厚适中的、线条饱满的嘴唇。
明明是被点穴,定格在了一个不自然的表情上,可竟然还是很好看。
钟凝的目光又往下滑落了些。
喉结,锁骨,被衣服半掩住的胸口……
她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念一动,她将那男子抱起,放在了床上。
然后手一伸,解开了他的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