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顾照君楼》云阕

6、初见

　　燕都，腊月八日。
　　“君楼，我去外面逛逛买些食材，回来给你做腊八粥。——青芷。”字迹清丽隽秀，恰如它的主人。顾君楼皱着眉头，放下了手中的字条。
　　他经常夜半出门，天明而归，花青芷从来没有多问过一句。她虽然什么都不说，顾君楼的愧疚却与日俱增。这种愧疚在一次花青芷被仇家绑架时积压到了极限。那一晚顾君楼的弯刀屠遍了整个山庄，等找到衣衫破碎的花青芷时已经双眼血红，恶如修罗。从那以后，他就很少离开花青芷，即使是出任务也会带上她。而这一次，顾君楼并不想让她来。因为，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对上苍黎，顾君楼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他甚至已经在南疆买好了庭院打点好了一切。如果，如果他不能活着离开燕都，会有人带着花青芷去往南疆，那里会让花青芷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然而花青芷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硬是一路北上不远千里自己到了燕都。一个生于江南长于苏杭不会武功的女子，为了他，竟然也不顾这江湖的风波险恶，顾君楼心里什么感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将纸条折好放下，顾君楼解下手上护甲，换上一袭墨灰长袍，转身出去。

　　“老板，你这红小豆价钱怎样？”花青芷提着一只做工精巧的竹编小篮，伸手抚过那些颗粒饱满的红小豆，轻声问道。
　　“哈哈，姑娘你若要，我自然最低价卖你！”那老板何曾见过如此美貌的姑娘，满脸的笑容都快要溢出脸皮：“一石只要二百钱！”
　　花青芷笑道：“果然便宜。”说着变接下腰中丝绣荷包准备付钱，突然一个人影斜冲过来，一头撞进花青芷怀里。花青芷毫无防备，被撞得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手中的竹篮也轱辘好远。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姑娘是没事吧？”罪魁祸首似乎也颇为尴尬，伸手来扶花青芷。
　　花青芷抬眼看去，见对方打扮利落，身姿飒爽，眉目间却自有一股温柔风流的态度，想着定是不小心撞到，便准备握着对方的手站起来，下一秒却被人一把扶起：“阿芷，你没事吧？”
　　声音饱含急切，正是顾君楼。
　　花青芷扭头笑道：“我没事。君楼，你怎么来啦。”
　　顾君楼仔细地将花青芷上上下下又瞧一遍，确定她没事才道：“你没事就好。”说罢转头看着来人，面沉如霜，冷声道：“唐霏！是你撞了阿芷？”
　　唐霏的手还伸在空中，就看到顾君楼冲过来扶起花青芷，似乎生怕她碰到花青芷。她冷笑一声，收回手道：“是我。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顾君楼将花青芷护在身后，上前一步：“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唐霏看着顾君楼，声音冰冷。
　　花青芷看了唐霏一眼，又看着顾君楼，疑惑道：“君楼，你们认识？”
　　“以前出门的时候顺手帮过忙而已。”顾君楼轻声道：“阿芷，我们走吧。”说着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精致竹篮，拉着花青芷往回走去。花青芷又回头看了看唐霏，冲她礼貌一笑，跟着顾君楼离开。
　　唐霏看着两人离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无数人在她身边走来又过去。如果有人往她的脸上看一眼，就会发现，两道泪痕肆意爬过她的脸庞，在燕都腊月的寒风中，冻成龟裂的断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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