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顾照君楼》云阕

5、花青芷

　　无边的风呼啸着，携着无数的雪花飞卷而来，逼得人睁不开眼睛。远处关山连绵，尽被覆上一层雪白。天地间惟剩灰白二色，无边苍茫。在燕都向北一百里的雁门关，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变过。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吟出了这几句诗。这是李白的《北风行》，开篇苍凉呼号，被这样柔婉的声音念出，也无端生出几分氤氲的缠绵来。
　　声音的主人此刻就站在这漫天的风雪中。风吹得她火红的白狐毛领披风不停翻卷，在这一片雪白中，鲜艳又夺目，如同一团盛开的火焰，又似乎随时随时会熄灭。她漆黑的长发也被风吹乱，发丝拂过脸庞，隐约显出一张绝世的脸。
　　这是一张任何人见过之后都不会忘记的脸。是江南仲春盛放的芍药，是西湖初晚悄绽的睡莲。那样的妩媚鲜妍，柔嫩娇弱。这种美，脆弱娇艳的仿佛蝴蝶。
　　她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一片雪花，却尚未消融又被北风吹走，只留下她素白纤细的手。她轻叹一声：“雁门关外的景色，果然气势磅礴的让人心胸豪迈。”
　　“阿芷都说了不要你来的。”顾君楼轻声说着，同时温柔地将披风的兜帽给花青芷带上，又细心拂去她肩上的落雪：“看，手都冻的这样冰了。”他握住花青芷的手，轻轻地拥住她，替她挡住不断呼啸的寒风。
　　花青芷感受着那双握住她的大手。温暖，干燥，坚定，还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是一个男人沉稳负责的手，也是一个杀手冷酷无情的手。她叹息了一声，依偎在顾君楼怀中，闷闷道：“我想陪着你。”
　　“不是和你说了么，我很快就会回扬州的，上元陪你放花灯。”顾君楼伸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呼哨。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骏马从远处飞驰而来。“这里这么冷，我怕你禁不住。”他背风站着，更加温柔地拥住花青芷。无数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后背，他却不停用手拂去花青芷兜帽上零星的雪花。
　　“嘚嘚”飞奔而来的马儿打个响鼻，很是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顾君楼。顾君楼拍了拍马背，翻身上马，弯腰伸手一捞，便把花青芷抱上马来：“阿芷，我们先回客栈吧。”
　　花青芷背靠着顾君楼，感受着顾君楼柔暖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笑道：“才刚出来，就又要回去。君楼，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何况这区区风雪呢。”
　　顾君楼一手搂着花青芷不堪一握的纤腰，一手握着缰绳，双腿一夹马肚，踏乌便听话地缓步小跑起来。他用下巴隔着雪帽轻轻蹭了蹭花青芷的耳朵，没有回话。
　　花青芷窝在他怀里，娇柔清丽的脸上浮出一丝甜蜜的笑容。顾君楼的脸模糊在风雪中，看不清表情。
　　轻微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风雪的嘶嚎中，漫天的雪花很快覆盖了蹄印，淹没了两人一骑的身影。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娥摧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就在顾君楼二人离开不久，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一袭墨蓝的劲装，长发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绑成利落的马尾，正是唐霏。寒风从她冻的通红的脸上刮过，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还是稳稳站着，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狂风漫卷，夹杂着雪花簌簌而落，唐霏的发上、肩上渐渐落了白色，黑蓝的身影，覆没在茫茫灰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