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顾照君楼》云阕

4、乞丐

　　“老板，来一份粉蒸肉，一份西湖醋鱼，一盘桂花糕，再加两壶酒和一碗鸡丝面，记得多放辣椒！”
　　“好嘞，客官稍等！”
　　唐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完全不理会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她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让开！快让开！”外面的路上突然嘈杂起来，一队身着铁甲手持长枪的官兵走过，为首的一人将告示贴在空墙上。
　　唐霏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啧”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
　　“小二，来一壶君山老眉。”出门在外，她向来不肯亏待自己。
　　“哎呀，告示已经贴出来了。昨夜笼青馆死人啦！”
　　“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前天晚上城门口不是发现了一具尸体吗？昨儿个又死人。这燕都，是非之地啊。”
　　“可不，你们知道昨天死的那人是谁吗？是户部侍郎李尚岳！”
　　“什么，那可是朝廷大官，如今圣恩争宠的李大人啊！什么人敢和朝廷作对，唉“
　　饭菜已经端上来了，唐霏却不怎么动。她撑着下巴，颇有兴趣地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就像是寻常家有些好奇的女孩儿。
　　“衣衫破，鞋帽错，一根竹棒狗见恶。千人千面皆是财，不羡朝中黄金客~”一个乞丐敲着碗，哼着小调摇摇晃晃地走进店门。小二见状，急忙赶过去：“滚滚滚！这地方也是你能进来的吗？哪凉快哪呆着去！”说着用手去推那乞丐。那乞丐不知怎么扭了扭，不退反进，到让小二推了个空，差点跌倒。他又敲敲碗，无辜道：“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不想去凉快的地方呆着。我看你这儿就挺暖和。”说着就地一坐，抱住小二的大腿，就好似抱着温香软玉一般，死不撒手。那小二嫌他身上脏臭，却又挣不开，一张脸涨得通红。店中客人见状都大笑起来。
　　唐霏也跟着笑起来。她对小二招了招手，道：“小二哥，你腿上的这位小哥是我的客人。你且放了他，让他过来坐吧。”
　　那小二苦不堪言，皱着脸道：“你这叫花子实在无赖，快放手！”说罢用力一挣，那乞丐却猛地撒了手。小二措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满堂客人又是一阵哄笑。乞丐站起来，伸手去扶，满嘴念叨：“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小的不小心绊倒了您，您没事吧？这就扶您起来！”小二看着乞丐黑乎乎的手，赶紧爬起来，咬牙瞪了他一眼，向后堂跑去。乞丐看看自己落空的手，瘪了瘪嘴，很是委屈地走到唐霏对面坐下：“我明明是好心扶他的，他跑那么快干嘛？”
　　唐霏将一双筷子放在乞丐面前，抿嘴笑到：“大概是你太热情，小二哥觉得不好意思了吧。”
　　乞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粉蒸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唔，好次”他吃的很快，吃相却不难看，甚至还有几分讲究。
　　唐霏捻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却明显食不知味。她看着乞丐叹道：“为何你看起来总是这样自在？”
　　乞丐拎起酒壶仰脖儿一灌，斜靠着窗子打了个嗝才道：“你也说是看起来喽。不过确实比你好，你执着的东西太多，能自在才怪。”
　　唐霏一怔，苦笑道：“也是。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只不过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感慨罢了。”她顿了顿又道：“陵烟哥哥，我找到顾君楼了。”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一冷。
　　沐陵烟斜眼一扫唐霏，眉目如刀：“那个七焰的败类？你最好祈祷不要让他碰到我。七焰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他的声音不大，身体还是很慵懒地倚着窗栏。他的语气淡漠又平静，却让唐霏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旁人看来他仍是一个乞丐，只有唐霏才感觉得到，刚才那一瞬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杀气。
　　“他他和其他七焰的人不一样。”唐霏低着头，声音微弱。
　　“如果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告诉我顾君楼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我就走了。”沐陵烟冷声道：“他确实不一样。能对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山盟海誓甜言蜜语，我沐陵烟向来穿花拂柳，也要对他甘拜下风。”
　　唐霏蓦地脸色惨白，咬着唇不说话。
　　看她这个样子，沐陵烟叹口气，拿起筷子戳着盘中的西湖醋鱼：“你就是这盘中鱼，快要被人吃了却不自知。”说罢又端起他的破碗，顺手牵走一壶酒，一摇三摆地走了出去。
　　唐霏看着沐陵烟修长却故作佝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