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顾照君楼》云阕

3、燕都

　　子时。燕都。
　　夜色浓稠。北方的寒夜滴水成冰，干枯无叶的树枝上结了霜，映着几颗泠星，兀自颤抖在朔风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越传越近，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被凄厉的风声扯碎，诡如魂唱。打更人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了棉衣，又敲了一下钢锣：“天干”
　　“嘭！”
　　一团重物猛地自旁边酒楼的屋檐上摔落，一动不动。慢慢地，有暗红色的液体蜿蜒着伸了出来。
　　打更人颤抖着走上去看了看。
　　“死死人了！来人啊”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正午。
　　唐霏牵着一匹毛色纯白的马，漫无目的地在燕都最繁华的朱雀长街上闲逛。她系着灰狐毛领的披风，脚蹬一双鹿皮短靴，看起来就像一个娇俏的富家姑娘。她旁边跟着一个身材欣长，面容沉着的黑衣男子，正是顾君楼。
　　唐霏瞄了一眼顾君楼，随意甩弄着手里的缰绳，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猫哥哥，你似乎不太开心呢。”
　　顾君楼默默叹了口气。
　　顾君楼低着头不想说话。
　　唐霏假装没有看到顾君楼的苦瓜脸，将缰绳扔给顾君楼，翻身上马，轻巧地好像一只燕子：“你牵马，我走累了。”
　　“为什么一路跟着我？从扬州到燕都我和你并不熟悉。”顾君楼甩开缰绳，淡淡开口。
　　唐霏挑了挑眉毛：“不熟？猫哥哥，你这话说得真是让人伤心。六年前，可是你救了我呢。救命之恩如同再生，你竟然说和我不熟。唉，不知道的怕是要认为我唐霏知恩不报呢。”
　　“我不需要你报恩。”顾君楼语气冰冷：“我早和你说过了。当年救你，不过是碰巧。捉银鳞时，我的刀划断了缠绕你的水草。正常情况下，就算有人当着我的面淹死，我也不会去救。”顾君楼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是为了青芷去捉银鳞的。”
　　唐霏一时沉默，半响才道：“我不信。我知道你在唬我。”
　　顾君楼冷哼一声：“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这样。我可不是你认为的好心人。别跟着我了！”
　　唐霏愣了一愣，眼瞧着顾君楼的身影似远似近，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七焰杀手的身法，弥尘。一种据说能让人瞬间消失用于脱身的轻功。顾君楼显然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如果他想走，几乎没有人可以留下他。
　　唐霏冷脸望着顾君楼消失的方向，一勒马缰，转身离去。

　　燕都，子时。
　　长街上已是空无一人。在这寒冷的长夜中，普通的百姓早已锁好家门，与妻儿相拥，用彼此的呼吸和体温取暖。明天，会怎样？沉沉的黑暗中，暂时不需要答案。
　　街口的笼青馆门窗紧闭，两只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不停。温暖的烛光透过精美的雕花窗棂溢出，伴随着模糊的、朦胧的低语和喘息。
　　一扇窗打开了。
　　一个半露香肩、乌发披散的女子，斜靠着窗，轻轻抽了口水烟。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一双手在她身上肆意地游走。她轻笑着，将一个烟卷喷在男人脸上。
　　“嗖！”
　　一道幽兰的微弱光芒一闪，转瞬消失。
　　男人倒下了。双目圆睁，一支小巧精致的袖箭贯穿了他的咽喉。伴随着女人的尖叫，长夜，将会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