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顾照君楼》云阕

2、再遇

　　日暮，扬州。
　　瘦西湖的姑娘依然美丽，顾君楼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透过窗户，斜眼打量着河道上过往的船支，思考着该选择怎样的方式北上燕都。
　　下一秒，一只柔软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这位小哥，来瘦西湖不要人陪陪么？”
　　声线干净，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媚。
　　顾君楼扭头。
　　来人松松外罩着一件雀蓝丝质长袍，雪白的胸脯堪堪被抹胸遮住，菱唇含笑，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漂亮。顾君楼在心里赞叹，同时挂上一抹暧昧的笑容，一伸手将人拉入怀中：“姑娘来的巧。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姑娘可愿赏脸？”
　　来人轻轻一笑，双手环上顾君楼的脖子，右手有意无意按到他颈侧的动脉，在他耳边悄声道：“当然愿意。只是这个地方不太好呢。”
　　顾君楼心头一惊，仍笑道：“我也觉得不太好。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罢左手用力一勾，将来人拦腰抱起，大踏步向厢房走去。那姑娘娇笑一声，任由他搂着去。
　　到了厢房，顾君楼将人放下，笑道：“姑娘，你好香啊”话音未落，眸光一沉，右手已向来人咽喉扼去。那姑娘娇笑还凝在脸上，侧身一避堪堪闪过，再转睛，顾君楼竟已不见！突然颈间一凉，一把银光流灿的弯刀已经横在项上。
　　“说，谁派你来的？！”顾君楼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上略一用力，一丝血痕已在雪白的脖颈上渗出。
　　一室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彼此交错。顾君楼再一用力，那丝血迹蜿蜒着爬出。
　　“没人派我来。这么多年了，猫哥哥你仍是这样厉害。”声音平静地响起，幽然无波，顾君楼心中却如遭雷击：“是你？！霏霏？”
　　“难为你，竟然还记得当年的唐霏。”来人转身，莹如白玉的手缓缓抚上刀刃：“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情形。你也是拿着这把斩月，架在我的脖子上。”她仰着头，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君楼：“猫哥哥，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顾君楼沉着脸，反手一挥，斩月入鞘。他转身背对着唐霏闷声道：“把衣服穿好。这个样子不适合你。”
　　“怎么？你觉得不漂亮吗？男人不都喜欢女人穿得少一点吗？”唐霏拢好自己的衣服，笑盈盈地走到顾君楼面前，歪着头对他道：“猫哥哥，你假正经。”
　　顾君楼叹口气，看着她：“六年了，你长大了。我刚才甚至没能认出你。”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玉瓷瓶倾斜在食指上，轻轻地涂抹在唐霏颈上的血痕处：“伤口再深一分，只怕就要留下疤痕了。”
　　唐霏侧着头，感受着顾君楼的手指划过脖颈：“猫哥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顾君楼的手指顿了顿，复又继续动作：“我当然在关心你。毕竟你这条命，刚才差点就折在我手里了。”
　　唐霏闻言不由冷哼一声。她走到门边道：“你还是这幅样子，多情又心软。我早该想到如此，却还抱着一丝希望你会改变。现在看来，我还是和当年一样愚蠢!”
　　木门被用力地甩上，发出“碰”的一声响。顾君楼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药膏和唐霏的鲜血。他愣愣地站着，末了，扯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