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剑》叶北冥

11、第 11 章

　　萧墨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萧长离漫不经心地说:“萧墨，你去漠北吧。”
　　萧墨愣了半晌，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萧长离走出门去站在回廊上发呆。
　　萧墨惯用的长鞭扔在桌子上，他抓起来就往腰上缠。
　　那鞭子不轻，手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又迸裂开，鲜血很快渗透了绷带。
　　萧墨咬牙把绷带勒紧了些，缠上长鞭走了出去，努力把眼圈上的红憋回去，梗着脖子向萧长离道:“那我走了，你专心磨你的林公子去吧！”
　　萧长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萧墨扭头跑到马厩里，翻身上马大力抽打着马鞭。
　　马儿吃痛，撒开蹄子一路狂奔，颠簸得萧墨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疼。
　　他愤愤地朝路边吐了口唾沫:“我呸！萧长离你算个屁！！！”
　　..
　　破云门地处偏远深山里，若不是有那只飘来飘去的姑娘在前面带路，周羡之感觉自己看着地图都找不到地方。
　　山里草木丛生甚是荒凉，一大片亭台楼阁坐落在深山里，随着山势绵延起伏，拥中中心一座庞大的祭台，一看就觉得是邪教的地方。
　　周羡之偷偷和林闻笙说起这种感觉，林闻笙微微笑了笑:“破云门早些是山中部落，风土人情俱不似中原，你觉得诡异也正常。”
　　周羡之啧啧两声，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此处的建筑。外形是倒和中原差距不大，只是花纹色泽艳美诡丽，看久了容易眼晕。
　　周羡之在祭台下面看到了穿着黑色斗篷的林如瑟，大美人未施粉黛，秀丽的素颜在这诡异的地方竟显出一种夺魂摄魄的美来。
　　周羡之斜眼去看林闻笙，姐弟俩的面容其实挺有些相似，不知道闻笙换身衣服…又是个什么味道？
　　林闻笙对他下流的目光极为敏感，似笑非笑地扫了周羡之一眼，周羡之立马一本正经地走到林如瑟身边:“林姑娘，我带闻笙回来了。”
　　林如瑟如梦初醒地回过头来，看看周羡之再外看看已经可以站立的弟弟，冷漠的面容慢慢生动起来:“辛苦周先生了。”
　　周羡之嘴都乐歪了，笑嘻嘻地揽着林闻笙的肩膀:“不辛苦，不辛苦，我和闻笙这关系，说什么辛苦。”
　　林闻笙的眉心微微皱了下，似是责备他说话没分寸。
　　林如瑟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和两人聊了几句就派人送他们去休息，自己仍静静地伫立在祭坛下，说不出的清冷。
　　周羡之回到房间后小声问林闻笙:“闻笙，你姐姐精神不大对劲。”
　　林闻笙道:“我姐姐和与这里曾经的主人是挚友，大概是睹物思人吧。”
　　周羡之挠了挠头:“其实我一直都没弄明白，萧长离要对付破云门，怎么会牵扯到林家身上的？”
　　林闻笙闻言竟低笑了一声:“羡之，你来破云门时晕了没有？”
　　周羡之诚实地点头:“晕了。”
　　林闻笙悠悠道:“先父刚来时也晕了，老门主为了方便先父常来喝茶，就画了一张图给先父。”
　　周羡之背心一凉:“那萧长离……”
　　林闻笙的笑容越来越大:“萧长离…哈哈，萧长离……他当然很想要这张图，没有这张图他连破云门的地方都找不着，怎么领着中原武林的正义之师讨伐邪教……”他说到最后笑到咳嗽起来，可是还笑着继续道，“可惜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张图在哪里……若我、若我知道，我早就巴巴送过去了，哪用得着他费这半天功夫…咳咳……”
　　周羡之后悔得要死，忙一手扶住林闻笙把他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顺气:“喂喂喂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萧长离那个王八蛋咱总有一天砍了他，气坏了自己你是要我心疼死吗…乖乖乖乖乖。”
　　林闻笙忆起萧长离的所作所为本是心痛难当，可被周羡之这么一哄却只能哭笑不得。
　　周羡之见他不咳了，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到床上坐好，低头亲了林闻笙一下:“你再为了那个混蛋玩意儿生气，我可要吃醋了。”
　　林闻笙终于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总能被这个吊儿郎当的神医搞得哭笑不得，干脆闭了嘴。
　　周羡之给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出大问题，才松了口气，扑到床上把人整个抱在怀里低喃道:“闻笙啊，你嫁给我呗。”
　　林闻笙淡笑道:“你的三媒六礼八抬大轿呢？”
　　周羡之嘀咕道:“你还真在乎这个啊…那就等我…等我回……”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林闻笙侧头一看，周羡之竟是睡着了，不由得好笑，这个神医还真是……
　　林如瑟的继位仪式办得并不豪华，她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个不知用什么药材涂抹了的头颅，面无表情地走到祭台之上，长跪在那里解开包裹，举起了手中的头颅。
　　那是个女子，模样应该是不差的，可惜被药泡成冷硬的青灰色，看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
　　林如瑟长久地举着那女子的头颅，头颅在阳光的曝晒下越来越白，最终化为灰烬纷纷扬扬落了林如瑟一身。
　　林如瑟站起来，黑衣乌发和俏丽的面容上都粘满了尸灰，加上阴冷的表情，竟有那么点死气沉沉的味道。

　　邺州，剑圣山庄。
　　剑圣山庄已经搬到了邺州城中的繁华处，在这地方盖起这么大一座宅子，足可见剑圣山庄多有钱。
　　林闻笙坐在剑圣山庄对面的茶楼上，漫不经心地沏着一壶茶。
　　剑圣山庄今天很热闹，任庄主六十大寿，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都来捧个场，无名小辈也愿意凑个热闹混个脸熟。
　　任庄主向来好客，对那些来蹭吃蹭喝的人也不计较，专门在堂前弟子们练武的地方摆开流水席招待他们。
　　周羡之远远看着那油光光的烤鸡就开始咽口水:“闻笙啊，要不咱也凑个热闹去？”
　　林闻笙淡淡一笑:“我怕麻烦，你若有兴趣的话倒不妨下去转转。”
　　周羡之悻悻道:“算了，闻笙不去我也不去了。”
　　林闻笙莞尔:“等一会儿吧，等这边的事完了，我们回林家吃张大娘的猪蹄。”
　　周羡之长叹了一声，捧着茶杯东张西望。
　　客人越来越多，贵客都被请进了堂里看不见，从这里只能看到一孙粗鲁汉子在撕鸡腿。
　　过了一会儿，山庄整个前院安静下来，隐约有人声传出来，大概是些寿比南山的话。
　　林闻笙微微眯起眼睛，远处有车马声正在靠近。
　　.
　　三吴派的大弟子刚替他家掌门传了贺词，得到任庄主慈眉善目的夸奖一番，正心满意足地要坐下，就有个剑圣山庄的下人脸色不太好地匆匆进来，俯在任庄主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任庄主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犹豫了一会儿长叹一声，向在座诸位抱拳道:“诸位，破云门的妖人已经入了邺州城，多半是冲着老夫来的。”
　　座下一片哗然。
　　任庄主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长叹道:“那妖人武功邪门得很，又擅长各种妖术，各位请暂去后院一避，待老夫与那妖人一战之后，再与各位把酒言欢。”
　　当年攻打破云门虽是剑圣山庄领的头出的大力，但各门派都被破云门那两败俱伤的打法打得想起来就心惊肉跳。虽然避开有点丢脸，可也着实不愿意再和那群疯子拼命。
　　一群老狐狸正在面子和命之间犹豫不决，那个三吴派的大弟子却大义凛然地站起来:“驱除妖人乃我名门正派之共责，怎能让任庄主一力承担！”
　　几个刚想顺着任庄主的话头躲起来的江湖前辈，揍这臭小子的心都有了。
　　可那臭小子还是一脸正直:“任庄主不必担忧，我等江湖通道今日在此，定会与剑圣山庄一道斩腰除魔，卫我江湖正气！”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其他人总不好再干看着，一个个硬着头皮战起来表示要与剑圣山庄并肩作战绝不苟且偷生。
　　那臭小子越发得瑟，主动请求带着自家师弟去守大门。两个师弟脸都绿了，却迫于师兄的命令和自己的面子，只能咬牙切齿地跟在大师兄的屁股后面，尽力克制着一脚踹上去的冲动。
　　那三吴山的大弟子姓霍，叫霍清文，是三吴山掌门的亲传弟子，那个三吴山掌门是个正直到欠扁的武痴，这徒弟武功没学到多少，师父的傻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那一脸的浩然正气也是十分之欠扁。
　　霍清文执剑立在剑圣山庄的大门口，不一会儿就听到车马声由远而近，两个骑马的纱衣少女已经到了跟前。
　　霍清文愣了愣。
　　两个少女大约十六气的年纪，相貌清秀可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干净稚气，甚至还有那么点惹人怜爱的不安在里面。
　　霍清文有点手足无措。
　　车马声不绝，四个骑马的女子拥着一辆马车过来。
　　马车四面垂着珠帘薄纱，隐隐约约能看到个人影。
　　应该是个很美的姑娘。
　　霍清文傻乎乎地想着。
　　一个侍女翻身下马，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扶出一个着实很美的姑娘来。
　　周羡之一不小心把茶水喷了满桌子，颤巍巍地指着下面问:“那个…那个真是我大姨子？”
　　林闻笙目光微动了一下:“确实…多年不见姐姐这般打扮了。”
　　不怪周羡之反应大。他第一次见林如瑟时，林如瑟穿了身墨绿色窄袖劲装，后来又见她在破云门那阴冷的样子，忽然看到了这么…柔美的林如瑟，一时间头里有点乱。
　　上次剑圣山庄领头围剿破云门时，霍清文也去过，那里的女人个个面色阴森泛着死气，个个一身黑衣乌鸦似的，哪有这般温柔清丽的姑娘。
　　当下霍清文只能想到是不是剑圣山庄搞错了，还害他摆了拔剑的姿势摆了这么久。忙结结巴巴问:“敢问姑…姑娘是…是来找任庄主的吗？”
　　那个很美的姑娘开口了:“破云门新任门主林如瑟，来给任庄主助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