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剑》叶北冥

12、第 12 章

　　霍清文愣了一下，异常镇定地说:“姑娘可有请柬？”
　　姑娘温婉一笑，旁边的纱衣少女就蹦蹦跳跳地递上了一张请柬，是剑圣山庄的请柬没错。
　　霍清文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姑娘，正邪不两立。”
　　姑娘秀丽的眉梢微微挑起来，有些忧伤的柔声道:“少侠还是不愿意让我等进去？”
　　霍清文合起请柬:“当然不会，姑娘请。”
　　..
　　大堂里的任庄主狠狠打了个喷嚏。
　　.
　　周羡之津津有味地探头看热闹:“咦，你姐姐真进去了诶，难不成看门那小子真被林姑娘的美貌迷住了？”
　　林闻笙淡笑道:“门口那个人是三吴山的大弟子，性情最像他师父，看到请柬就一定会放人的。”
　　周羡之好奇:“请柬哪里来的？”
　　林闻笙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剑圣山庄写了那么多请柬，我派人拿两张他们也看不出来。”
　　..
　　任庄主正会同几位辈分高的江湖前辈商讨如何在山庄周围布防，就看到霍清文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身姿妙曼的年轻女子。
　　任庄主愣了一下，座中却有其他人叫出来:“林姑娘！”

　　任庄主微微皱眉:“谁报的破云门来了？”
　　林如瑟向方才喊她的那人行了一礼，这才对任庄主道:“破云门新任门主林如瑟，来给任庄主祝寿。”
　　满座哗然，更有人差点扑过来:“林姑娘你疯了吧！！！”
　　任庄主叹道:“如瑟，你来给任伯伯祝寿，任伯伯高兴得很，可破云门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任伯伯受不起。”
　　林如瑟嫣然一笑:“任伯伯哪里话，若不是任伯伯的得意弟子杀了白月，如瑟也当不上这破云门的门主，这贺礼，任伯伯自然要收着才成。”.
　　周羡之把手放到耳朵边上半天没听到动静，倒是看到两个男人抬了一樽半人高蒙着红布的东西进去，好奇道:“闻笙，你们给任庄主送了什么好东西？”
　　林闻笙淡笑道:“没什么，一樽金像而已。”
　　周羡之探头:“金像？”.
　　任庄主眉头紧锁，座中人神色各异。大堂外来吃白食的汉子们小心翼翼地低声讨论着。
　　半人高的礼品放到正中大桌上。
　　林如瑟走上前扯下红布，露出一樽金灿灿的雕像。
　　一只苍鹰展翅欲飞，松枝上雕了四个大字:“一统江湖。”
　　任庄主的脸色沉了下去:“如瑟，这礼物任伯伯可不敢收。”
　　林如瑟丹唇轻启:“剑圣山庄数百年来皆是中原武林魁首，任伯伯如何不敢？”
　　.
　　林闻笙喝了杯中的茶，起身道:“走吧，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周羡之跟着站起来，笑嘻嘻地道:“我们从哪儿进？”
　　林闻笙淡笑道:“当然是后门。”
　　萧长离如何得到破云门的地图，任庄主隐约是知道些的。那孩子向来有主意也有能力，任庄主自觉年纪大了，并不想管这些事，当下刚想谦虚几句再派人去叫萧长离过来，却有人不长眼地抢先开口了。
　　霍清文一本正经道:“姑娘此言差已，剑圣山庄百年前确是中原武林魁首，如今却已不是了。”
　　座中立马有不少定力差的年轻人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话若任庄主说，倒是七分自谦三分伤感，正合适。可被一个心直口快的年轻人说出来……若非任庄主已经习惯了三吴山掌门让人想踹的说话方式，他现在已经一巴掌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扇到大门外面了。
　　林如瑟轻笑:“霍少侠说笑了。”
　　霍清文还未开口，任庄主已经抢先道:“如瑟既然来了，就进去和你伯母说说话吧。”
　　林如瑟轻轻摇头:“门中事务繁多，我就不留了。”她抬起头，一双美目缓缓扫过在座诸人，“十日之后，破云门迁至杭州，还望各位前去。”
　　说罢又向任庄主行了一礼，这才领着一众女子翩然而去。走到霍清文身边时，林如瑟脚步一顿:“今日谢过霍少侠了。”
　　霍清文微微颔首:“份内之事。”
　　林如瑟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任庄主在他们身后捻谢胡须，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
　　周羡之揽着林闻笙的腰从高墙上轻轻跳了进去，灵活地躲开巡逻的山庄弟子闪进垂柳阴里，周羡之小声问:“闻笙，咱去哪儿？”
　　林闻笙沉吟了一声下:“我记得那间密室是在东北方向，过去找找看。”
　　周羡之也不多问，跟着林闻笙就往东北方向跑去。
　　剑圣山庄的东北边大多是极为精致的亭台楼阁，是为庄中贵客准备的客房。
　　林闻笙在一栋临湖小楼前停下，推开已经落满灰尘的门走了进去。
　　周羡之跟在后面，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这里面怎么怪怪的？”
　　林闻笙轻轻闭上眼睛，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这邀月轩底下是剑圣山庄的刑室。”
　　周羡之怔住。
　　林闻笙绕过屏风，掀开了挂在墙上的一幅仕女图，拉动了后面的拉环。
　　书橱缓缓挪开，露出黑洞洞的地道，冰冷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闻笙脸色苍白地僵立了半晌，才咬着牙一脚踏进去，身形不稳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周羡之手疾眼快地扶住他，低声道:“你要去干什么？”
　　林闻笙毫无血色的唇上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萧长离为了当上武林盟主，可不止祸害了一个林家。”
　　周羡之骤着眉:“底下阴气很重，你身体会受不住。”
　　林闻笙深吸了一口气:“我能从里面活着出来，再下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羡之知道拦不住，只能退步:“一刻钟，你最多下去一刻钟。”
　　林闻笙点点头:“你等我一会儿。”
　　周羡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我和你一起下去。”
　　林闻笙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好。”
　　萧长离亲自去山庄四周看了一眼才回到席中。庄中弟子已经告诉了他林如瑟来过的事情，所以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萧长离虽然年纪不大，却是新任的武林盟主。他一来，不管气氛多古怪，在座的人也要纷纷起身打个招呼。
　　“萧盟主。”
　　“萧盟主。”
　　“萧盟主来了……”
　　任庄主沉吟道:“长离，今日破云门的新门主带人大摇大摆地来我庄中，态度奇怪的很，你有什么看法？”

　　萧长离沉声道:“破云门阴险奸诈，此番前来必定是有大阴谋，我中原武林不可不防。”
　　任庄主点头:“也是，师父老了，这除魔之事，长离你要好好和前辈们商议。”
　　有个老头笑眯眯地站起来打圆场:“除魔之事不急于一时，今日是任庄主的大寿，可别为几个小妖女坏了心情。”
　　任庄主也笑起来:“也是，大家继续喝酒。来，老夫先敬诸位一杯。”
　　霍清文似乎是有话要说，但见任庄主举起酒杯来，想了想又把话吞了回去。这任庄主看起来就不像个讲理的，没必要多跟他废话。
　　萧长离敏感地察觉到了那道异样的目光，回头看到一个三吴山的弟子正对着酒杯皱眉，目光不由得又暗了三分。
　　.
　　.
　　邀月轩下面的地道极长，兜兜转转地往下，越走越阴冷，血腥味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不知道通向哪里。
　　林闻笙在前面以一种奇怪的步伐走着，回头低声提醒周羡之哪里有机关哪里有陷井。
　　走着走着就听到了水声，向下倾斜的地道变的平坦起来，两旁是手臂粗的铁栅栏，两排牢房向远处延伸，不知道有多少间。

　　周羡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剑圣山庄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林闻笙轻声道:“这块地本来是前朝的镇北将军府，剑圣山庄十年前才买下来的。”
　　周羡之往前走了两步，牢房里空荡荡的，已经不闻人声。
　　林闻笙脸色苍白，目光却出奇的明亮:“萧长离为了补全剑圣山庄的剑法，在这里关了很多江湖中的游侠剑客，不过等他从破云门找到最后一份残卷后，那些人就都没用了。”
　　周羡之目光茫然:“补全剑法？”
　　林闻笙深吸了一口气，四处望了望:“罢了，那人还没来，我给你说些故事也无妨。”
　　周羡之脱下外衣给他披上，低声道:“这里阴气太重，你要有分寸些。”
　　林闻笙点点头，开始讲故事:“剑圣山庄其实在百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最后一任庄主是舒远山。舒远山虽然剑术上的天份极高，却没有遇到个根骨好的弟子，只有一个女儿还有点灵性。可惜……”
　　周羡之插嘴:“这姑娘不会被个混蛋男人给祸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