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境与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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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路灯的冷光明明灭灭，林木的脸也在明暗中转化。她睁眼的瞬间看到了窗户里的自己，半边脸在暗处看不真切，额头抵着窗户，一双眼睛冷漠无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隐约的泪光。
这便是别人看到的她的样子。不说话时看起来冷漠敌意，但无论如何只要有点表情，便总带有显而易见的天真与傻气。这也是林暮看到她的样子。脆弱做作，不堪一击。
他们都这样以为，带着自以为是和怜悯，便能把别人变得可怜。
独处时的她总是沉默的。喜欢听安静的歌，看无聊的书。
而当她走近人群，她就是**的迷妹，众人开无伤大雅玩笑的对象。
她可以和多数人做朋友。粗鄙的，外向的，害羞的，骄傲的，她总能和大家说上一两句，再被其中一部分奉为知己。
人是害怕寂寞的。所以制造片段的相似来找寻埋没人群的安慰，同时又努力发觉自己和他人微弱的不同，以证明自己不可替代。
其实啊。害怕不一样又怎么能独一无二。
她早就全盘接受。她不过平平。
而她刚刚，做了一个纹理清晰的梦。梦里是在昏暗的黄昏。
她出了名，和人合作录制面向青少年的法律节目。合作的对象是两个小男孩，稚气未脱却早早出名。长相讨喜，人气高涨，被粉丝冠以成熟懂事，但在所有人的眼中不过是个孩子。
孩子自然得不到重视。
她进去的时候只见到其中一个，个性活泼，少年心性，和工作人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见到她却立刻恭敬站起，“姐姐好。”
时间还早，他还没有化妆，少年脸上冒出的几颗青春痘让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却也清清爽爽。
“你好。来这么早啊。坐下休息一下吧。”
男孩很健谈，问题很多，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有可能。她记得Signal里有一个片段，具体忘记了，大致是年少的朴海英在哥哥背上走过漆黑的回家的路，不停地问哥哥问题。哥哥说：“海英啊，你长大一定是个好人。因为你对世界充满兴趣。”
她羡慕那份好奇。
而另一个孩子，迟迟没有露面。主办方心急，让他们先去拍宣传海报，刚到摄影棚，站在相机前面，另一个男孩子便来了。比照片上瘦，已经化好了妆，看起来很疲惫，妆也化得很重。
是个沉默的孩子。进来时和大家点了点头，见到她也没什么交流，礼貌性笑笑就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被主办方的人用卷着的宣传稿打了打肩膀，“现在才来？还化了这么浓的妆。不是说了要自然吗？你看你队友。呦，这还有酒气呢。小孩儿喝酒啦？”
男孩望了他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径直走了出去。主办方的人在身边骂骂咧咧，她听不过，陪着笑说出去和他谈谈。
出去的时候天阴沉地不像话。男孩子背对她靠着墙站在转角的走廊里。
她走过去，笑着说：“这天现在看着不太好。刚刚还阳光明媚呢。”
男孩子淡淡看了她一眼，“嗯。我不喜欢阳光明媚。”
男孩子说话的时候有一股浓烈的酒味。还有……
“你晚上没吃饭？”
“一天都没吃。”男孩子低下了头，“公司的一个宣传片急着用，我的部分出了问题，所以补录了一天。补录完就直接来了。”
“所以吃酒心巧克力？”她看着男孩，目光中满是心疼。
“嗯。现在胃有点不太舒服。”男孩子脸色苍白，“但是没人跟我说要化淡妆。”
这样的琐事，一级一级下来，最重要的往往可能被忽略。
她刚想说些什么，男孩子突然吐了。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吐出的也全是水。
她慌张的抱男孩在怀里，快步走到正在施工的洗手间的乱糟糟的水池。好不容易吐完。男孩脸色苍白，话都说不利落。
她给主办方发信息谎称自己突然身体不适，去医院了，孩子也跟来了，一会儿做完检查就送他回公司，然后冠冕堂皇地说抱歉，请主办方谅解。对方回复的很快。说着保重身体，然后敲定时间，暗示下不为例。皆大欢喜。
外面的人都收工了。她和男孩索性坐在地上。
“叔叔阿姨们不太喜欢我。”这是男孩子的开场白。
坐在一个破败不堪的厕所角落，灯礼貌地白花花地亮着，窗外一片漆黑，她听着少年的倾泻而出的心事。涉及心酸卑微难过压抑忧伤与厌倦。
“我跟姐姐讲，是因为我觉得姐姐不讨厌我。”男孩子的结语用是的肯定句，可望向她的眼神却满是祈求。
“我很喜欢你。”她体谅地拍拍男孩的肩膀，“真的。”
男孩子笑出了声。多好。
多好。
“你先去车那里等我。我把这里清理一下就过去。”
男孩子不好意思地点头笑笑，出了门。
她的目光看向男孩子离去时的背影，小小的，单薄的，瘦削的。
他前面是漆黑一片。天完全暗了。
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一滴泪水刚好滴到手上。
她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时还能看到眼角颤颤巍巍的泪珠。
过度伤感。
耳机里男声悲伤地唱着：
“Can I run and hide
I'm stuck inside my memories
Step away from time
Take me to a place
Where I will never grow old
I'm tired everyday I'm thirsty for the rain
That waters all of my melodies
The needle in the sky
Never fails to light my night
And it sews my heart on my tattered sleeve.”
罪魁祸首。
她望向车外，想起梦里同样阴沉的天空和那个小小的男孩子。
现实逐渐清晰，梦境步步后退。
他说他不喜欢阳光明媚？
她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境与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