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共长》阿腻腻

6、第 6 章 季存玉

　　季存玉站在一面全身镜面前，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时而皱眉，时而摆个鬼脸。似乎还嫌不够，抬起双手毫不客气的揉搓了一顿。镜子里的脸龇牙咧嘴的，原来的五官早已变形。

　　似乎也没觉得哪里特别出众，到底从哪里来的魅力呢？季存玉朝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你到底何德何能啊。

　　季存玉看看时间，见已经到饭点也不再继续挣扎，自己下楼到餐厅准备用晚饭。

　　等到他下来时，季宣和季楠已经入座，正在说着话。

　　季宣表情明显心情不太好。

　　“现在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放手给你管了，我是相信你能够做好，可是没有让你事事都瞒着我！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外面都传遍了，只有我这个待在家里的老头子不知道！要不是今天我和杨老板喝茶听他说起，你准备瞒我到几时？”季宣脸色铁青，说话口气非常重。

　　今天他出门与旧日生意伙伴喝茶叙旧，本想随意聊聊最近的时事，谁知竟从对方嘴里听到了自己儿子的轶事。而自己居然毫不知情，这滋味着实不太好受。一想到老友揶揄的表情，更是怒从心起。

　　“爸爸，对不起。”季楠刚想开口，季存玉已经快走几步到他们面前，抢先开口道歉。“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去招惹这些是非，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想。。。”

　　“不是你的错，人家根本不是为了那些儿女私情冲你来的。”季宣打断儿子的话。

　　“爸爸，是我不好，我以为我能够处理妥当的，才一直没有告诉您。”季楠还是开口了。

　　“你能处理妥当？你知道那个周德仁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他今天大张旗鼓的为女儿求亲，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女儿对阿玉念念不舍而面子都不要了吗？”季宣越说越生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如今阿玉进退维谷，周德仁和日本人有联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已经公然宣称他的小女儿对阿玉一往情深，阿玉对他的女儿也是情根深种。若是不答应阿玉就要背上负心汉的名声，也不知道他们到时会怎样大做文章。若是答应岂不是就是公然表态与日本人合作了吗？你说，你原本是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的。”

　　“我原本。。。原本是想再与周德仁私下交涉谈妥条件的。我也想到他并非只是想结亲这么简单，无非是想要些好处。”季楠这话说的其实有些心虚，与周德仁私下交涉能够拿到多少好处她心理根本没有底。

　　“他要的就是你去和他私下交涉！你能占到他半分便宜吗？他虽然只是海关总署中一个小小处长，可现在内地形势不明朗，国外进口的原料早已超过内地运来的，这些货每次都要经过他的手，我们拿什么去和他交涉？你以为那个唐处长吃了几分好处，就会为我们去与周德仁作对？”季宣立刻推翻女儿的说话，她的说法根本就是中了对方的圈套。周德仁最想的就是与他们私下达成协议！

　　季存玉听了这话心头一紧，这层关系他倒是真的没有想到，本来听姐姐说那位黛西小姐的父亲不顾颜面大张旗鼓的亲自上门来求亲还以为是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魅力把黛西小姐迷住了，而作为父亲的周德仁不得不为了女儿出此下策。想不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位周德仁周处长还四处在外放话，称自己的女儿和季存玉两情相悦，不久的将来即将喜结连理。

　　季宣说完，三人皆是一阵沉默，一时间气氛有些低沉。

　　“那。。。您看现在应该怎么做？”季楠还是开了口，这件事由她的鲁莽而起，当初只是想着阿玉多认识个女孩子也不错，却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的结果。“那个坂田之前几次三番来找我，都被我避而不见，这几日倒是安分了。估计这里面有他的一份功劳。”

　　季宣闻言也未直接开口，沉吟半晌后说道：“阿玉你先去广州大伯家里躲一躲，这里由我和你姐姐来善后，对外就宣称你身染恶疾到外地养病了。我会事先通知你大伯，你准备准备这几天就走。”

　　“可是既然已经牵扯到日本人了，你们留下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不能走，有什么事情也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度过。”季存玉听到父亲这个决定很不是滋味，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怎么能够留下老父和姐姐为他渡难关。

　　“让你走你就走！这点事情还是难不倒你父亲的。”季宣还是坚持，他也并非只是想保护小儿子，目前的状况的确不适宜季存玉待在上海。

　　“阿玉，听话。一旦事情过去，我们会通知你回来的。明天我就叫人去给你买船票，你还是准备准备吧。”季楠思索了一阵也是坚持，她的确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可是。。。”季存玉还想说话，季宣立刻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季存玉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点点头。之后随意扒了几口饭就说自己吃饱了回了房间。

　　当晚，季存玉怎么想都不甚愿意真的离开上海避难。虽然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是事情由他而起，又怎么能够一走了之。

　　辗转反侧几个小时后，他果断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收拾了几件衣服，又留了一张字条在房中。随后便提着箱子蹑手蹑脚离开了季宅。

　　第二天一早，来喊他起床的周管家最先发现他的字条，看了内容之后大惊失色，赶紧去报告老爷和小姐。

　　季宣拿到字条，只见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爸爸，姐姐：

　　我做不到置你们不顾独自避难，实在无法独自前往广州

　　不用寻我，我还在上海，如有需要之时自会出现

　　勿念

　　阿玉

　　季宣看完之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季存玉本想去白世文那里，但左思右想后还是觉得这小子靠不住，虽然白世文消息灵通，但估计出不了两天就会把他给卖了。思索一阵后直接去投奔了他曾经的好舍友王光祖。

　　王家父母最近在外地旅行都不在上海，王光祖的两个哥哥也早就置了外宅成天的不在家。于是整个王家就只剩一个小少爷坐镇。这一天王光祖爽了朋友邀他去舞厅的约，在家独自待着很早就睡了。佣人们见小少爷睡了也各自散去休息了。到了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大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个女佣人披着衣服前去看。打开门，就见季存玉拎着一个皮箱站在门外笑吟吟的看着她。

　　“我找你家小少爷的，麻烦把他叫起来吧。”季存玉毫不客气的直接吩咐道。

　　王家他已来过多次，佣人多少都是认得他的。女佣人见是他，想到前几次见到都是他与小少爷勾肩搭背的似乎关系很好，稍一犹豫后便将人引了进来。

　　“算了，你回去睡觉吧，我自己直接上去就行了。”女佣刚要准备去喊王光祖又被季存玉拦下，她也省的麻烦，便点点头回屋了。

　　季存玉这边也驾轻就熟的找到王光祖的房间，毫不客气的开门，又打开灯，把皮箱往地上一扔。

　　王光祖本来睡的好好地，梦都做到一半了，就被季存玉不轻的开门声吵醒，灯亮之后他眼睛一阵不适应，人迷迷糊糊的抬手遮了遮双眼。

　　刚想骂人，仔细一瞧，骂人的话咽了下去，自己还被吓了一跳。

　　“阿玉你怎么大半夜的跑我这来了？”

　　“少爷我最近有难，来你这避一避。赶紧的，给我腾个位子，我快困死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季存玉边说话边脱外套，外套脱完里面居然就是睡衣。

　　脱了的外套也直接扔在地上，都不给王光祖反应时间，直接钻进他被窝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王光祖这边更反应不过来了，什么情况呀这是？

　　他看看旁边季存玉那副无赖样子，算了，管他的，先睡觉再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真是停不下来，你让我再笑一会。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家的佣人在偏厅里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早饭端上桌开始，王少爷就一直发出一阵阵吓人的笑声，佣人都有些怕他把嗓子给笑劈了。

　　“笑个屁，我这是来避难的，你再这么笑整条街都知道我在这了。”季存玉白了王光祖一眼，就知道这小子会笑话自己。

　　“行行行，我不笑了不笑了。季公子季少爷季小爷，您可太厉害了。小姑娘为了你叫家里主动上门提亲的事儿都能有，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啊。我看这潘安也要给你让位了。”王光祖停了笑声，不过不挖苦两句的确不是他的风格。

　　“赶紧吃你的饭吧，看能不能塞住你的嘴。”季存玉抄起一个包子就塞进王光祖的嘴，王光祖猝不及防被偷袭到。但是整个人还是忍不住笑的发抖，眼角都已经流出几滴泪水了。

　　季存玉实在无语，我昨晚是不是应该去找白世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