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共长》阿腻腻

5、宴会 那日季存玉

　　那日季存玉回家后就躲进房间，不论管家三催四氢晚饭也没有下楼吃。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天里吸收的事情太多无法消化，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有一瞬间很想冲下楼问问父亲和姐姐，自己是不是真的拖了后腿，下一刻又立刻被理智拖住了脚步。问了又怎么样，从小到家自己从未见过那些阴暗的东西，不正是因为有父亲姐姐的庇护吗。

　　烦躁的抓乱自己头发，想要冷静一下，脑子里又马上浮现李长明那张略显疏离的脸。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日后开始，季存玉开始有心跟随姐姐出入工厂以及一些生意场合，一般他只是陪伴在季楠身后并不插嘴，默默的观察姐姐的做事风格。对于黛西小姐的事情，季楠没有提，季存玉也没有再问，只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季存玉跟个小尾巴一样每天跟着季楠学了不少东西，他感觉自己进了另外一所学校，许多书本上的知识在这里全盘被打翻。每天都有新的见识和体验，现在他居然成了全家起床最早的人，每天第一个坐在餐桌前等待用早餐。

　　这一日，季存玉跟着季楠去到海关唐处长家中参加宴会，他们做这些生意的难免会要与海关的人打好关系，这种宴会想不去都难。

　　季家姐弟到达唐处长家时，门口的汽车已经快停不下来了，看得出想要攀上这条线的人还真是不少。他们姐弟的出现引起不少人的侧目，而作为主人的唐处长一见到他们的身影立刻就迎上来。

　　“季小姐你可总算来了，让唐某好等啊。”唐处长与季楠握过手后注意到她身侧的季存玉。“这位想必就是令弟季少爷了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唐处长真是好眼力，这是我弟弟季存玉。阿玉，这是唐处长。他可算得上是我们家的大贵人了。”季楠笑眯眯的给两人做过介绍。

　　“唐处长好，我今天是刻意跟着姐姐来凑热闹的，就是想见见传说中的唐处长，您可别嫌弃我辈分小见不得世面呀。”

　　季存玉也是有样学样的马上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与唐处长寒暄握手，唐处长受了恭维自然心情大好，将二人引入正厅内聊了许久才离开去招待其他新到的客人，留季存玉继续跟着季楠与厅中其他人寒暄交谈。

　　正在季存玉百无聊赖之时，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主动靠过来打招呼。

　　“你好，季小姐，又见面了。”为首的男人向季楠微微一鞠躬，说出的话口音有些怪异，又听不出到底是哪里人。

　　“你好，坂田先生。真是巧，没想到唐处长的宴会居然能邀请到您来参加。”季楠朝着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脸色有一些勉强。

　　季存玉微微一惊，这男人原来是日本人，怪不得口音有血怪异。

　　“能够与季小姐一同参加宴会是鄙人的荣幸，我正是听说季小姐会来才向唐处长要了邀请函的，我很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沟通。”坂田继续说道。

　　这一句话在季存玉如同扔了一道惊雷一般，这日本人难道是想追求我姐姐？！

　　“谢谢坂田先生的赏识，我和弟弟想去吃些东西，就先失陪了。”也不管坂田有无回答，季楠说完直接转身就走，季存玉见了也立刻跟上去，临走还不忘打量了一眼那两个日本人。

　　“姐姐，那个日本人不会是想追你吧？”季存玉先往嘴里塞了块蛋糕要压惊，随后问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季楠无语的瞪了季存玉一眼。“他是个日本商人，前段时间不知怎么自己找上门来想让我帮忙在国内帮他一起卖由他们进口过来的烟草，我没有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那批烟草不好吗？”季存玉有些疑惑。

　　“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他说前期第一批货就足足有两百吨，先不论他是怎么拿到手的这批货，就光他是日本人这一条我就不能轻易与他合作。现在外面形势越来越吃紧，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季楠提起这件事又隐隐的有些担忧，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季存玉心头一紧，的确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多，有些人乐观的说上海也有日本人的地盘还有其他洋人国家的租界，他们要打仗也不会动上海的，还有人则传言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进来了。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朝内地或者香港举家迁移。在上海的那些日本侨民都隐隐的有些不安分，总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季存玉还想开口说话，一道娇憨的女声忽然响起。

　　“季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呀。”来人正是黛西小姐，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洋装，耳朵与颈间都带了珍珠配饰，整个人在少女的活泼上又平添了几分优雅。她像一只蝴蝶一样飞到季家姐弟身边，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周小姐虽然叫的是季楠，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朝季存玉飘去。

　　“原来是黛西呀，你今天可真漂亮。你姐姐来了吗？”季楠满面微笑的回答黛西。

　　“来了，和我姐夫在那边呢，我带你去找她吧。”季楠顺着黛西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笑的点点头，便拉着黛西朝那个方向走去。

　　“去吧，我和你姐姐也好几日没见了。”黛西见季楠走了也只好跟上去，她眼带几分不舍得又望了季存玉一眼，希望他也能一起过来才好。

　　季存玉则是转过身去又拿起一块蛋糕继续吃，就跟没看见自家姐姐离开了一样。

　　这一幕全部印入那边被季楠甩开的坂田眼中，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年轻人便点点头向季存玉走去。

　　“季先生很喜欢吃这里的蛋糕？”

　　季存玉本来正吃着蛋糕思考着姐姐说的事情，被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方才跟在坂田身后的另一个日本人，于是只能微笑点头：“是的，我比较喜欢吃甜的东西。这个蛋糕味道很好。”

　　“说来很巧，我也很喜欢吃这类食品。啊，我还没做过自我介绍，我是坂田先生的助手，中村健一。”和刚才那位坂田先生相比，中村的中文明显更好，不仔细分辨都听不出他是外国人。

　　“你好，中村先生。”季存玉有些敷衍的回道，他并不想和这个日本人多搭话。

　　“听说季先生如今也开始插手生意方面的事情了，不知道现在是否有遇到过困难？”中村并不介意季存玉的刻意冷淡，依旧自顾自的发问。

　　“插手谈不上，现在还在学习阶段，大局还需要姐姐来把控，所以也没什么困难。”季存玉说着话，很自然的又拿起一块蛋糕举到中村面前。“中村先生不来一块吗？真的很好吃。”

　　中村略微一愣，他有些摸不着这位季公子的套路了，但还是微笑着结果蛋糕吃了一口。

　　其实季存玉的意思很简单，多吃点东西少说点话吧。他看出中村有些莫名，还故意追问道：“的确很好吃吧？”

　　中村现在内心很复杂，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问问季存玉，你看不出我是来试探你的吗？你不能跟其他中国商人一样毫无破绽的慢慢回击吗？不过...蛋糕的确很好吃。

　　最终中村回去回复坂田时也没有问到什么可靠的消息，坂田倒也不介意，他示意正在汇报的中村不必再说，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坂田的眼神略一偏移，落在不远处正在悄悄观望季存玉的黛西身上，他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便带着中村打道回府了。

　　季楠和季存玉回到家中已经十点多钟了，季宣早已睡下。二人疲惫不堪的走进大厅，看到白世文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

　　听到动静，白世文立马放下书迎上来，手很自然的接过季楠手上的包，“楠姐，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季楠语气中带了一些疲惫的回他：“唐处长拉着我不肯让我走，才聊到这么晚。”

　　季存玉奇怪的看了看二人，怎么姐姐一点都不奇怪白世文这么晚了还在他们家吗？而且白世文都跟没看见他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

　　“世文，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季存玉不识趣的自己凑了上去。

　　“我有事情要和楠姐说，你就别管了，先回房睡觉吧。”白世文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开口把季存玉赶上楼去。

　　季存玉耸耸肩，就跟姐姐道晚安自己上楼去了。

　　看着季存玉走上楼梯，确保应该是听不见他们说话了，季楠这才转头瞪了一眼白世文：“你等这么晚做什么，不怕人看到吗？”

　　“我想你嘛，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都怪阿玉那个臭小子，整天跟着你，害的我们见面机会都没有。”白世文在季楠面前一改往日作风，语气中居然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