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共长》阿腻腻

3、午后的咖啡厅

　　黛西周小姐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洋装，前几天刚烫过的卷发娇俏的垂在肩头，一双大眼睛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周围的人。她今年刚从教会女子中学毕业，正是18岁的好年华，能将几句英文，虽不是很精通。偶尔会和同学一起评论一些时髦的新式诗，乐器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对于一个出自名门的小姐来说，这些涵养是必须的，也是足够的。她对自身评价还是很高的，这样好看又有良好家世的小淑女总应该不缺乏优秀的追求者。
　　如今中学毕业，家中的家长希望她能够早日找到合适的夫婿人选，不用把大把的时间再浪费在学习上。对此，她也是有些头疼。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总觉得平日里接触的那些男孩子缺了些什么似的，到现在还没有真正能让她动心的人。
　　她搅动了几下手中的咖啡勺，脸色有些不愉。
　　”姐姐，下次可不可以不要给我点咖啡了呀。真的好难喝。“
　　黛西的姐姐就坐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听到她这句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些时髦的东西你还是要习惯下的好，难喝这种话下次别在外人面前说了，省得叫人笑话。特别是一会要来的季公子，他在英国留洋了好多年，对这些肯定是喜欢的。你见过他的姐姐，那样优秀人的弟弟总不会差，可别到时候出了洋相自己懊恼。”
　　黛西不悦的嘟起嘴，真是一口都不想喝，又不敢反抗姐姐说的话，只能低声对着咖啡杯嘀咕一句。
　　“他姐姐优秀又代表不了他也优秀呀”
　　“欢迎光临”
　　听到服务员的声音，姐妹俩都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一个身穿旗袍的高挑女子正笑容满面的朝里走来，身后跟着一个白净的年轻人。随意的穿着白衬衫和西裤，领口并没有全部扣住，袖口也随意的撩起，装扮似乎有些随意了，但在他身上又煞是好看。
　　姐妹二人看到来人时，那个年轻人正抬着笑脸对开门的服务员说谢谢，根本不像其他客人那般不客气。这样的下午阳光正好，洒在这二人身上金灿灿的，就跟仙境里走来了两个仙人一般，黛西立时就有些呆了，似乎缺了的东西她现在就看到了？
　　来人正是季楠和季存玉，季楠和黛西的姐姐算是好友，今日本来就约了一起吃下午茶的，黛西姐姐听说季存玉回来了赶忙叫季楠带出来见见。
　　二人几步走到黛西这桌坐下，季楠笑着和黛西姐姐打了招呼，做过介绍又叫了服务员来点单。
　　“两杯咖啡，谢谢”
　　“哎~等会，我不要喝咖啡，那东西苦的很。我在英国怎么都喝不惯。给我来一杯红茶吧。”季存玉一想到第一次喝咖啡时的感觉就忍不住皱眉，真搞不懂这种东西怎么会又那么多人欣赏。
　　黛西忍不住看了一眼姐姐，心里则是偷笑。
　　姐姐看懂了妹妹的意思，又不好直接说什么，就只是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好。
　　季存玉看二人的互动，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着难道是他们都在笑自己这么大的人都还吃不了苦么。
　　“真是让二位小姐见笑了，我这人从小就吃不了什么苦的东西，长大这个毛病也是改不掉。到了洋人的地盘还是赶不了这个时髦，活生生的就喝了好几年的牛奶。“季存玉也是无所谓，索性拿自己开起了玩笑。”也还好是喝了这几年的牛奶，否则要是到现在还是个小矮子可怎么好，见二位如此美丽的小姐恐怕都要抬着头看了。“
　　季存玉说起哄人的话向来都是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能说完，还伴着到位的表情。旁人若是听不到他嘴里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话，光看申请恐怕真的会以为他是在懊恼什么事情。
　　对面的两位小姐听了都掩嘴笑了起来，尤其是黛西，感觉自己的心脏整个都开始活泼了起来，仿佛过去十八年都没有真正跳过一样。
　　季楠看看自家的弟弟，抿嘴一笑。
　　”阿玉就一张嘴是可以拿出来练练的，二位可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一时间，席间尴尬气氛一扫而光，四人也开始闲聊。大多也都是围绕着季存玉在英国这几年的见闻。黛西脸上时不时的露出娇羞的红晕，被季存玉逗得咯咯直笑，连方才嫌苦不肯喝的咖啡也喝下去一大半。
　　少女的心思哪里是藏得住的，她姐姐和季楠看在眼里也是心知肚明，二人相视一笑，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满意。
　　咖啡厅的环境很幽静，客人总体不算多。不知何时又进来两位先生，个子都相当高格外引人注意，坐到另一侧的位置上。两人点了单之后就一直在位置上谈论着什么，声音很低，脸色却是都不放松。
　　季存玉注意到那二人时眼睛顿时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几天还想着怎么去问问那李长明是否有看到自己的丝巾，今天就在这里遇到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点，茶点也都用的差不多了。黛西小姐恐怕这一段时间眼中已经装不下别的男士了。季存玉很识趣的叫了服务生埋单，眼神还一时不停的朝李长明那边望望。
　　其实他也知道今天来的这两位小姐是什么意思，他对女孩子的态度一贯都是如此，今日并没有特别卖力的表演想要赢得黛西小姐的欢心。到目前为止，女孩子在他眼中还都只是娇俏可爱的生物，是值得自己去温柔对待的。多余的也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阿楠，我们下次有空再约。”黛西姐姐首先站了起来。
　　“好的，你们的司机该在外面吧，我们就不送了，下次再见。”
　　季楠和季存玉也站了起来准备准备告别。
　　待一起走到门口目送二位小姐上车后，季存玉转头跟季楠说：“姐姐，我刚才看到一个在英国的同学，现在去和他打个招呼聊一会。你自己先回去吧，我晚点自己回去就好。”
　　“好，那我先走了，你早些回来。”季楠点头同意，便自己上了车，吩咐司机开回家。
　　这边季存玉又转身折回了咖啡厅，走向李长明那一边。
　　“长明，今天真是巧呀，你也在这喝咖啡吗？”季存玉站到李长明身旁打了招呼。
　　李长明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后客套的笑了笑。
　　“额，是你呀，还真是很巧。你这是一个人？“
　　”哪呀，我和姐姐以及她的朋友都已经把下午茶吃过了，就知道你肯定是没有看到我的，所以特意来打个招呼。这位是？“季存玉毫不客气的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整个动作丝毫看不出一点点问题，似乎他本身就是李长明要好的同学一般。
　　“哦，这位是我大哥。大哥，这是我在英国读书的同学，季存玉。”李长明感觉有些莫名，自己似乎并没有和季存玉这么熟稔，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好，我是长明的大哥，李长渊。”李长渊做了自我介绍，向季存玉点了点头示意。
　　”原来是李大哥，怪不得看你们二人的眉眼有七分相似。你们兄弟二人也真是有意思，亲兄弟还要专门跑出来吃下午茶吗？“季存玉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尴尬的，硬要这么厚着脸皮和没说过几次话的李长明装熟实在有些难堪。可总不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还当着有第三人的场合就去和李长明说上次我有两条丝巾掉在你这了吧。
　　”见笑了，我们兄弟二人也是有事要谈才出来的。现下也谈的差不多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长明既然你同学来了，你就再坐一下，我先走了。“李长渊客气的解释着，说着便起身准备要走。
　　“好的，李大哥再见。”季存玉见状也站了起来。
　　“大哥!”李长明见李长渊要走立刻站起来喊了一声。
　　“再见”李长渊对着季存玉微笑道，转过身又对李长明低声说：“你说的事情，我不能帮你，如果你坚持就靠自己本事去做吧。”
　　说完转身便走了。
　　李长明有些泄气，但是季存玉还在，他也不好表现的太明。
　　李长渊一走就只剩这二人大眼对小眼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一时间，两人有些尴尬，季存玉看着李长明，刚才那股劲儿一下子不知去了哪里。
　　李长明似乎也是不想开口，季存玉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李同学，那个...那天我们在船上撞到一起，似乎我有些行李被你错拿了，你回家之后有发现吗？”
　　李长明听了开头李同学那三个字，顿时有些失笑，这小子刚才还装的和自己那般熟稔，怎么大哥一走立刻又打回原形了。
　　“欧？是吗？那天那个皮箱我回家后还未打开过，的确不知道是不是错拿过什么东西。你掉的是什么？我也好帮你回家找一找。”
　　季存玉被李长明脸上明显的笑意搅得更加有些尴尬。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两条在法兰西买的丝巾。”
　　李长明略有些惊讶，这季存玉虽然白净了些，但平时也不像是喜欢用女人东西的，贴身的皮箱里居然还有两条丝巾？
　　”不不不，你误会了，那不是我用的，是我带回来送给姐姐的礼物。“季存玉见到李长明的脸色便知他肯定是误会了，连忙解释。
　　“我没有误会什么，你放心。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回去就开箱看看是不是在我那里。如果找到了就打电话给你。”李长明见季存玉这个样子和以前见到的倒是不太一样，和朋友们在一起的季存玉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的。要做什么事情总能呼朋唤友，从来都不孤单。今天这个一脸尴尬的年轻人似乎看着还有些可爱。
　　等等，可爱？我在想什么，怎么会把这样的形容词用在一个和我同年龄的男子身上。李长明明显被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想法有些吓到。
　　“好的，我把我家的电话给你，你要是找到了就挂个电话告诉我，到时候我来拿。”
　　“好的”李长明回答道。
　　说完这句话，一时间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气氛又诡异起来。
　　“那，你现在准备回家吗？”季存玉感觉自己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只能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额，对，我现在就回家。”李长明也感觉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赶紧站起来找服务生结账。
　　结完账两人一同走到门口，互相道别后居然又同时朝一个方向转弯。
　　季存玉这才想起来李长明家和他家虽然距离不近，却是一个方向的。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本来不算太热正适宜的气温都快降到冰点了。
　　季存玉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样尴尬，只能勉强开口问道:
　　“我看你方才和你哥哥谈的不是很顺利的样子，是有什么难事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们并没有很熟，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实在显得有些奇怪。
　　“一些小事，不要紧。”李长明简短的回答了一句。
　　季存玉更加懊恼，叫你没事去瞎问。
　　“我...我想去黄埔军校继续学习，可是家父不同意写信保举，今天是来找大哥帮忙的，也不是很顺利”沉默了一阵，李长明还是说了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补充这些话，照理说以他和季存玉的关系是不该提的。也许是这几日积攒的怨气实在没地方发泄，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站在面前，反而更容易想说出口吧。
　　“军校？你怎么和我表哥一样想去念这个。我表哥这阵子也在鼓捣这些事情。不如过几日我帮你问问吧”季存玉眼睛一亮，跟献宝似的就把话送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麻烦了。”
　　李长明明显没有放太多希望在季存玉身上，他从来都不是存有太多侥幸心理的人。
　　还是要再想想办法才行啊。
　　两人同行没有多久就在分岔路口互相道别各自回家。
　　见李长明头也不回的离去，季存玉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慢慢往前走。
　　“哎呀，为什么不叫黄包车呢。我今天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