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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月不知心中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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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戚少商正焦急置身岫燕关等待朝廷的派兵,赫连于前日带兵前往烟霞关,却中伏击被困其中,更可恶的是金人趁胜追击,将宋军赶出了岫燕关,逼至了仙霞关,如今这场战事又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之战,形势又再次模糊起来,而纵使满腹豪气身经百战的戚少商仅凭一人之力竟也没了头绪。
果然,当日赫连在完颜猊处的发现的布兵图是个圈套。赫连众人生死未卜不算,如今金人屯扎在仙霞关外关,不仅拔得了头筹更将宋军逼至了一番苦战,不见转机不算,还威胁了辽人南方边境。戚少商才想起那日赫连归来之时,顾惜朝竟意外在宋营现身时的那一番话来,莫非他是早知道前来警醒不成?戚少商暗暗懊恼,悔不该当初太过轻敌。本以为赫连出其不意烧了金人粮草意外还收获了完颜猊的布兵图,好再来一番奇袭,未料竟是计中计!
完颜猊此时也正踌躇。那夜的确侥幸,完颜本在帐内忽闻敌人来袭,小心之余便藏匿大帐之中并偷换了置于案前的布兵图,谁料宋人果然如他所料般狡诈潜进他帐中窥视了行军机密,让他逮了个正着,扭转了乾坤。可惟独出乎意料之外的还是如今身陷囹圄的宋军之中未见当日战场之上将他挑下马来的那个戚少商!那人不除,毕竟如芒刺在背令他不快!更何况现今虽已取得了仙霞关,却也是像得了个烫手的山芋。仙霞关实则处于宋辽金边界处,怪石林立,山路崎岖狭窄,若是险渡之,则能只取南京道,挟制了北宋的咽喉,若是失败则可能是全军覆灭,于他之前的几场战事相比,这无疑就是一场不计后果的豪赌。这步棋,换了别人或许北宋还能有机会周旋几番,可要换了完颜猊,北宋便明白,只要有迎战。他这个人一旦是箭在弦上,势必是要拉满弓而射,且还有那不见血不罢休的破冰气势,更何况,完颜猊不禁伸手摸了摸揣在胸口那封方才由上京派出的消息,北边儿的金主似有气弱势微之态,在这大好时机,完颜猊再不动作就真的是错失良机了。扎营面朝南,进一步便是大好中原,可这一步该如何走得好呢?更何况完颜宗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忽地,帐外扫进一阵风,惹得烛影摇动,完颜猊正想挑挑烛芯,却听见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完颜将军,可有所恼之事,看在你我相识许久的份上,可要老朋友帮帮你?”
“萧祁!”
完颜一惊,只见帐内已立有两人,都作小卒打扮,其中一人难掩那一股鹤立鸡群的贵气,完颜一看便知是萧祁。萧祁这人完颜猊虽与他并未正面交锋过,却在那心中都早将对方视为劲敌,在各自的雄图霸业之上,彼此也皆是除之而后快的存在。可如今二人的关系自那萧祁的一份信之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完颜一见他这等装扮对他那来意也心中了然了数分,
“我道是谁,犹如疾风一阵入我帐内惹得这烛火也忽明忽暗起来,原是萧祁大将军,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不知大将军竟着小卒之服岂不太委屈?”
“能让我萧祁委屈至此作这等打扮的,为你完颜也是值得的。”
二人你来我往一番不免也流露出了些许真心话。完颜猊好歹也得给萧祁几分面子,手一摊示意萧祁上座,萧祁也不含糊落座之后开门见山便说,
“你金人对大宋觊觎已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而我大辽对他南面也是盘算的时间也不短,你我金辽苦于未有时机下手,今日既你完颜猊打开了这个局面,一如我那日予你修书之上所言,我不妨与你直话直说。今你入了仙霞关,不如我二人联手取得南京道如何?”
完颜闻罢一笑,果然萧祁的来意如他心中所测那般,
“那么萧将军,若我凭一人之力吞了这南京道,岂不快哉?何苦要与你联手?”
“完颜将军是个聪明人,近年来你战功显赫,在军中威望扶摇直上,朝中也对你寄望甚高,你绿洲一役宋人对你闻风丧胆,一跺脚即使我大辽也要忌你几分。可即使如此完颜大将军……呵呵……前日的伤好了?”
完颜一听不免想起自己脖颈之上的伤疤,如一记惊雷炸在他心中,这仇他要宋家将士所有人陪葬才能消他心头之气!
“劳您费心,我既已占得仙霞关,也就有办法逼退宋人!”
萧祁一见完颜颇有怒气便拿起杯盏少少抿了口,此时一直侍立在旁的那位萧祁所带之人上前一步对完颜稍稍一作揖,开口道,
“哎,大将军恕小人唐突。萧将军常说金主乃人中龙凤,将军虽是辽人对金主的功绩也颇为憧憬,他还常常感叹道将军生平仅有一次有幸曾受过金主召见,见过之后更惊呼金主并非常人,那聪敏智谋,非我等俗辈所能妄自揣测之人,可惜在下听闻金主近些年身体违和,但也好在有完颜将军在朝中,令金国团结一致才能打开如今蒸蒸日上的欣荣局面。可最近金国竟有了一股逆流,还不是别人,竟是完颜大将军的侄儿,好在大将军足智多谋将他暂时镇压,可惜那乱党头子竟消失不见。如今大将军征战在外,而老皇上一人在宫中身体抱恙,没个可心人不算,我是怕……”
完颜猊方才听那人所言便已难掩惊才之情,辽国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他对金国的情况竟能如此详尽?且虽说的委婉谦卑却暗藏深意,什么乱党,可心人?完颜昊逼走他侄儿独揽大权的事儿谁敢在他面前之言?见那人话到一半并未开口,倒吊起了他的胃口,
“你道说说看,你一个局外人倒怕些什么?”
那小卒一听,将头顶的帽子摘下,散落一头微卷束起几缕的头发,露出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说道,
“我是怕,乱党头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一句话正中了完颜猊的软肋!当年迫得完颜宗昊禁足脱走,便是怕金主偏爱于他,如今金主这等情况,若被他那儿侄儿秘密回的上京岂不功亏一篑。他忽觉事情棘手,却听见帐外喧嚣起来,
“宋人偷袭!”
帐外鸣起警响,完颜猊也是一惊,谁人如此大胆。这宋军的赫连都被他引入陷阱作笼中困兽,还有人来偷袭,岂不是以卵击石?完颜忙对萧祁小声说道,
“委屈将军暂留我帐中。”
说完便冲了出去,不看不要紧,一看他竟挥鞭怒骂,
“只是一个人就闹出那么大的乱子?”
他定睛一看,来人一袭白衣,厮杀下来竟未有一点儿血渍着于外服之上。打量那身手竟如白鹤亮翅般轻盈,退步跨虎般稳健,左腿一蹬一搬一拦,竟挡得十几个小卒不敢上前,手中那柄剑往后一锤,把想要偷袭的一个将士是打得爬不起来。完颜拔剑迎战,剑锋瞬时在交汇刹那闪出火光,
“戚少商!胆子不小,竟单枪匹马杀了进来,念你也是一人才,今日你要白白送命我拦不住,若你死后我一定按我金人之礼对你风光大葬。”
戚少商一看来人是完颜猊不禁摆出了全力以赴的架势,可一听他话却也大笑几声,
“那若是大将军负于我戚少商,我也定将大将军尸首带回宋营,以慰我宋将亡魂!”
怒气化为一阵剑锋直指戚少商咽喉,取他性命,戚少商也不怠慢闪躲竟来到了完颜身后,完颜见戚少商动作竟如此迅速,反手一挡,也断了戚少商的剑路。二人僵持不下之时,忽又闪出一人瞬步至戚少商身后,戚少商一看那人,脱口而出,
“你也……”
“来者休得造次。”
完颜猊见戚少商露出一丝空隙便要一刀砍下去,说时迟那时快,顾惜朝也已然射出一记兵器。戚少商此刻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哪顾得了身后的完颜猊,于是他举剑一挡,神哭小斧已然未伤他分毫,却见那小斧被弹飞了出去恰好往那完颜处飞去化解了他那记要对戚少商的砍杀。戚少商见状,说道,
“大将军我即敢一人前往,便是要告诉你,宋人个个是条汉子,且不说被你困住的赫连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与大宋将领于烟霞关共存亡。”
完颜一听他的豪言,忍不住想要错他锐气,刚想开口却听得另一个声音,
“荒谬,人若死了,待到金国踏平你宋国江山之时你们做了地下亡魂的一干人等岂不抱憾?”
那说话人以及刚才想取戚少商之命之人皆是那萧祁所带之人。戚少商一听对着完颜冷笑一声便扭头杀出了重围,完颜猊一见便想围追堵截,顾惜朝忙拦住说,
“大将军,今日可不能受他人挑衅,以防有诈,萧将军还在等您呢。”
完颜一听觉着有理,便回头入账,看到萧祁正一人镇静喝茶,便问,
“你带的小厮倒是有些能耐?”
萧祁一听放下茶杯笑道,
“小厮?你可别小看他,他可是深不露底啊,是蔡京身边的人。”
“你竟然敢用宋人?还把他带到这儿来?”
“完颜兄,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正如你我二人如今之境么。”
完颜猊一听,若有所思。
此时戚少商正立于仙霞关入口处,抬头一看只见一线天悬于上空,似是听到了些许动静,戚少商回过头果见那顾惜朝追逐而至,他开口说,
“戚少商,你还真是不要命了。如今赫连不在你也莽撞杀入敌营,你让关外将士如何是好?”
“你放心,杨大人已经来了。”
“杨知同真来了?”
“……惜朝,你认识杨大人?”
顾惜朝矢口否认,戚少商却觉出了些许端倪,走近他身边顾惜朝一见后退一步制止他说,
“戚少商,你可不要逼我。”
“逼你?惜朝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你的右手没事吧?”
顾惜朝闻言心中一沉果然还是瞒不了他。方才戚少商挡下小斧之时便已察觉那施加在兵器之上的力道早早超越了顾惜朝如今的能力,想是形势太过危急,他才会射出小斧以解戚少商的危机。
“不劳费心。”
“惜朝,自那日你不辞而别好几次我都想问你缘由,每每见你却开不了口……”
“你是怕问出来的和你想的不一样吧?”
“不,我是在等,在等你能亲口告诉我。你做事向来自有主张,你说我逼你,那你可知,你也不是在逼我么?”
“哎……”
顾惜朝仰天长叹,情不自禁说了句肺腑之言,
“你我二人到底还是纠缠不清的。”
“若要真算起来,我二人万万是算不清的,数年前你想杀我结果弄了一身的伤,可数月前你为救我在洗心阁也弄了一身的伤,方才你为救我脱困更是卯足了全力。这笔账,惜朝聪明如你,你也该晓得这是笔糊涂账不是?赫连说我为何对你处处手下留情,他不理解,我却心里明白的很。”
“哼,你少自作多情,快快回去。杨知同既来了,他倒是个可商可量的人。”
戚少商见顾惜朝强作镇静只是笑笑,脱走前回望了他一眼说,
“我的事自会打算。你和虎狼之辈打交道,千万小心,别忘了你答应的事,绝不轻贱自己!”
顾惜朝再回头想做挽留已没了戚少商的身影,北风萧萧刺骨寒意难忍,天空灰蒙黯淡似有降雪之兆,由仲冬转严冬之际也如现今的局势般令人有些畏惧。顾惜朝再望了望南方,果然连杨知同都入了北,他这次真的是下定决心了吧?他心中的事儿,戚少商想知道,却未逼他,可见他对他信任情意之深,可戚少商又是否明白,他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谁,恐怕连他自身都觉得有些困惑和茫然,真可谓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