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风里落花谁是主》慕雪居士

20、水纹细起春池碧

　　再说那戚少商凭着一股血性是硬闯下了完颜猊的大帐竟然还能全身而退不得不说简直是一个奇迹，回到宋人军营之后各将予他皆是礼待三分不肯把他视作俗辈，虽未指望他能救出赫连大将，却能壮汉人军威勇气十分可嘉。倒是杨知同大人风尘仆仆受命危机之中带领一支部队由栈道北上直行数日终到仙霞关，不敢马虎怠慢询问了几位边关将士的军情，便置身于大帅营内运筹布阵，戚少商虽无官衔，但也曾有抗辽伐金的过往更何况前月还为六扇门公差之时也算受过杨知同的照拂，再加上临了顾惜朝的那番恳切劝告，于是也不免对这位原枢密院使，今任抗金大帅的杨大人另眼相待了。
　　“你只身去了辽营？戚少商啊，你与赫连结义情深匪浅，可如今若用你们那江湖上的那套使在这行军布阵之中，未免太欠缺考虑了。”
　　“杨大人，如今战事僵持，这北方天气日渐寒冷大雪降至，我军虽粮草殷实，毕竟也不能做长久之计。仙霞关一破，我大宋便无还手之力了。”
　　杨知同听他分析也深深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这僵局该如何破解还得再做筹划，他忽然想起了事儿，问戚少商，
　　“你方才探入辽营，可有异常？”
　　戚少商细细思忖了片刻，这回来的一路上他也想了很多，依他对顾惜朝的了解，此人绝不肯轻易信人，且方才观察他对杨知同的口气二人似是相识，戚少商决定赌一把说，
　　“我只见到一人。杨大人可能也认识。”
　　“谁？”
　　“顾惜朝。”
　　杨知同一听不免暗自吃惊，这戚少商知道了些什么……？他强作镇定地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并无丝毫欺瞒之态，
　　“只有他一人？”
　　“只见他一人。”
　　杨知同闻言心中是一喜又带一忧。喜的是既然顾惜朝在完颜猊之处，也就表示另一人也该出现在那儿，只是戚少商的出现令他未必能轻易现身。而这忧的又是另一个人的行踪究竟身在何处！
　　“杨大人，如今北上的将士该如何安排？杨大人……？”
　　戚少商见杨知同半天不发话知他愁上心头，他便问，
　　“由南北上的将士先进异常劳顿，杨大人要怎么安排？”
　　“你认为如何？”
　　杨知同在来的路上对戚少商帮赫连曾守住岫燕关一役有所耳闻，便不免想再试探他一下，
　　“大人，其实赫连与我曾招募了些许边关的流民结成的义军收编麾下，近日来我不敢怠慢一直对其勤加训练，而一直戍守边关的将士们也是身经百战，勇气可嘉之辈。恕在下直言，如今杨大人带来的众位将士，还需‘屯兵必分’才行。”
　　“屯兵必分？”
　　杨知同一听颇有些意外之情，这戚少商的确有些才气，
　　“是。杨大人所带之兵须要于边关戍守将士以及收编的义军须要分开扎营分开训练。义军皆是流民对北方豺狼胡掳之辈深恶痛绝，常年和戍守将士一同抗敌，自有默契和经验，若将他们于南方将士一同收编，我怕会染了些许不好的习气……”
　　果然，此人异常敏锐！杨知同心中不免暗暗赞许，长年以来朝廷消极，大多抵抗外敌的都是些边关自发的由江湖人士带领的义军，这些人虽有报国热忱无奈不得军事要领常常代价惨重，却也对北方狼寇有些牵制之用，倒是朝廷的部队，每年的军饷养着，智勇双全的将士带着，却每每都铩羽而归，久了，那些个小卒心中也都对金辽部队心存忌惮，认定其凶残生猛亦不可战胜。若将此两股力量混编一块儿，日子久了的确是有些问题的。戚少商，局势果然被他看透了！他似是自言自语轻轻道，
　　“果然他重看你自有他的道理。
　　“他……？”
　　杨知同未料这轻声戏言竟被戚少商听了去，见他有此一问，便也不理会笑了笑搪塞了过去。

　　而此刻，顾惜朝也正陪同着萧祁出了金营往西边儿赶。
　　“方才来的人可是传闻之中的戚少商？”
　　萧祁问道，顾惜朝称是，
　　“此人如何？”
　　“剑法奇快，武功卓越，甚有胆识。”
　　“呵呵，那定是不错。我倒也有几分兴趣想见识见识。”
　　顾惜朝一听，露出一口皓齿笑道，
　　“大将军，这机会总是会有的……”

　　许久不提那赫连，只是因为他连日困于岫燕关心头郁结难忍，赫连这人被江湖人士称为“小妖”，半是戏谑，另一半也是此人性格不羁且性敏聪慧，边关混迹许久竟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果真以为烧人粮草出其不意竟同时也中了完颜狐狸的计，想那日他领兵想要奇袭金人关卡，踏入之时只觉异样，待反应过来便已是身陷囹圄，若要冲出重围不是不可行，可代价实在太大，他可不能将这一行兄弟们的性命拿来开玩笑，现如今只要他跨出一步便是金人如猛兽般的攻击，也不知朝廷的派遣到了没有，戚少商是不是能应付得来。赫连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潇洒，心有所牵所挂太多，更何况在生死之际，他更想念身在家中的红泪，更觉对她不起。刻意躲开了一干兄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了些心事，忽然觉得数步之遥有人影，不免摆开阵势站立警觉起来，一见有一人似是现了身形，赫连大喝一声，
　　“谁？”
　　那人听他口气也顿时站在了数步之遥，借着月色赫连才将那人看得真切，只见他宽额凤目，相貌十分俊美，赫连心中竟也不免暗自感叹此人长相贵气逼人，虽着布衣打扮却知非常人可比，更何况今时今地在金人的包围中他竟能现身，绝非寻常的百姓人家才是，赫连见他未动丝毫，又问了句，
　　“究竟来者何人？”
　　那人听罢，缓缓移步近身，两手一挥示意并无武器，笑吟吟说道，
　　“在下是来救大将军的人。”
　　赫连再细看那来人，竟是一惊并已抡起他那杆残山剩水夺命枪，
　　“你是金国的……”

　　京城
　　“哎，蔡相老了，竟放心让顾惜朝去了北边儿，顾惜朝是个什么人那？心思飘忽不定的连我都没弄个明白。蔡相啊蔡相……看来他的日子也到头了。”
　　方应看边把玩着手中刚从蔡京那儿得来的一串翡翠珠子，一边蹭到了无情身边说。无情冷冷看他，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他倒了，你不也没了靠山么。”
　　“哗啦啦”一声忽地那碧玉珠串竟散落在地，噼噼啪啪在地上一阵乱滚，方应看一见竟笑了起来，
　　“看你这话说的，我小侯爷可不需要什么靠山，蔡京也不曾是我的靠山。”
　　“那你还交结于他？”
　　“并非我交结他，是他要交结于我。哎，现在他是越老越糊涂，越来越没意思了。”
　　说完便伸手想去拉无情的衣襟，无情一挡冷笑道，
　　“方应看，你给我听清楚，你肯帮我办事，最多只会教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真意的好。但是我是不会对你表示任何的感激，也不会给你有任何的回报，这当中也包括我不会属于你。你还是考虑清楚免得将来后悔。”
　　方应看一听，自知方才行为激恼了他，又将手缩了回去，苦笑道，
　　“难得你不作欺瞒跟我说的这般清楚。也知道你和你好师弟非比寻常，可你也要明白……为你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决不后悔！”

　　此后一连几天，杨知同是紧锣密鼓地加紧练兵布阵，丝毫不敢懈怠。戚少商自向杨知同提出了屯兵必分之计，也再也无冲动之举，鲁莽之意，虽心挂赫连身在岫燕关内生死，却也只能在后方为兄弟做好这当务之急的眼前事儿。还有那顾惜朝，……一想到这个人，戚少商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作何感想，细细回忆起来这人也实在是可恶至极，做什么事儿也没个解释，而且看他现今所作所为明明就是在为虎作伥，那是个改邪归正之人的行为？可他就是怎么也恨他不起来，不仅如此还对他十分放心，只因他说过，他要信他，这就够了。
　　“戚少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想起那日赫连对他的怒喝犹言在耳，不禁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与顾惜朝二人的纠缠甚深。心思彷徨之际，再加上连日来的苦费思量，戚少商颇有些睡意，恍惚间竟是梦回连云山寨，跟着几位当家的在寨中畅饮，其乐融融，红袍明艳娇嗔，端着酒缸忙里忙外为大伙儿斟酒，戚少商只觉在梦中好不快活，忽然几位当家的把酒一放不发一言地抽身离去，戚少商觉得诧异追出去拉着他们问个究竟，只见那众人一回头，场景着实惨不忍睹，个个浑身上下鲜血淋淋，狼狈不堪，大伙儿见戚少商拦着他们，忽然开始哀嚎恸哭，那声音尖锐犹如冬夜猫头鹰如鬼魅般的嚎叫，戚少商心里委实发怵，只听得那四寨主说，
　　“大当家现如今都不顾兄弟们的仇，只和那欠了一身血债的小人厮混在一处，对他深信不疑不算，还处处袒护，也不知是何原因，兄弟们如此心寒在九泉之下可能安生？”
　　说完众人忽地化作了一只只蝙蝠，想戚少商迎面扑来，戚少商哪里见过如此阵势，顿拔剑抵挡，一通乱挥，挣扎之间从梦中惊醒，冷汗直流。已经很久没做这种梦了！戚少商暗暗感叹道，这梦做的实在妖异诡谲非比寻常，令他心中甚觉不安，无奈睡意已无他便起身外出踱步，出了帐外才发觉洋洋洒洒天上竟飘起了雪花儿，这外面已然已经一片银装素裹了，天气果然寒冷啊！这样想着他忽然察觉杨知同帐内有些蹊跷异样，原本主帅营内只能有杨知同一人出入，可如今帐内多了个人影有些鬼祟，戚少商悄悄潜入一看，听得帐内二人时而低语时而沉默，
　　“你可确定？”
　　“没有十全把握，也能有八九分。萧祁已在点兵了。”
　　“那完颜呢……？”
　　“箭在弦上！”

　　戚少商驻足暗暗观察听了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和口气，竟现身失声惊叹，
　　“惜朝！……”
　　随后又开心笑道，
　　“原来杨大人果然与你是熟识的！”

　　帐内二人便是那杨知同和顾惜朝！

　　翌日清晨
　　金营
　　自那日赵瑞激怒了完颜猊之后便再无受他威胁，可现今完颜猊却一身戎装又出现在了赵瑞眼前，赵瑞便明白，一切皆已有了定数，战场之上的成败与否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可是，她即使再不器起码也要保住自己在意的东西。
　　“看样子，完颜大将和辽人是要联手了？”
　　“你如何得知？”
　　“辽人又不是笨蛋，眼看着宋金开展自己却无行动不是太愚笨了么，没道理不在这之中分一杯羹。只是我不知道辽人究竟是选择和大将军联手还是和我大宋。不过今日见大将军颜色，看来大将军踌躇满志，春风得意，看样子连横对付伐宋了。”
　　“你这女子倒也稀奇，不哭不闹，似是将一切置之度外，我就没明白，你就不想救你那情郎？”
　　“他若是需要我救，当年也就不会入我的眼了。倒是大将军您，可有听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往往自以为计划周详却常常漏洞百出也是有的。”
　　“好！”
　　完颜猊大喝一声，朗笑道，
　　“那么，咱们就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鸣金擂鼓战边关，宋金于仙霞关又是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