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也要谈恋爱》花一又

13、小日常に 人类没有圈

　　他们都说，未签订契约的式神一般比较桀骜不驯，签订契约后就由“野生”变为“家养”了，不但会从威胁人类变为守护人类，脾气也会温和很多。
　　吸血姬是我第一个亲眼所见由“野生”变为“家养”的式神。
　　我看着她最后一次站在了阳光下，明明瞬间就会被灼痛，却不忘告别。
　　在黑色的阴郁的气息下，她的身上有一层抹不开的光辉，透露出了一点点鲜活的气息，曾经属于她的人类之身，她愣着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满足地走了进去，跪在了自己的式神位置上。
　　阿爸在她的身上画了一圈符咒，急急如律令后念道：“如伤人类，堕回阴界。”
　　封印很快完成，阴阳寮中又多了一个伙伴，阿爸让吸血姬无事自便，就和整座阴阳寮里的式神一样自在，吸血姬却没有离开，她思索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碎掉的玉片道：“晴明大人，我有事要报。”
　　她手中是一块翠绿的碎玉，碎玉上有一块残缺的“万”字纹，角落断口处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阿爸眼神凝了凝，他接过了这片碎玉，拧住了眉头——
　　吸血姬道：“晴明大人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据我所知，东西南北的各大城池里，都有人在私自圈养式神。”她递上手中翠绿的碎玉道，“这是我偶然捡到，然后藏下的证物。”
　　吸血姬拿出的竟是半块“万福玉”，翠绿色的玉身上沾了丝丝缕缕的瘴气，便从深处透露出某种不祥的气息来。
　　“万福玉”的名字很是吉祥，作用却并不如同名字那般让人如沐春风，它曾用于聚集一些精魅之气来祈福祷告，护宅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却变成了没有阴阳之力的人类，强行签订式神的契约物品。
　　于是，百年之前，万福玉被列为违禁之玉。
　　吸血姬勾了勾嘴角道，朝着深思的晴明阿爸道：“对了，人类没有圈养式神的能力，他们圈养的不能被称为式神，是鬼怪。”

　　吸血姬不愧是四大贵族之首的东久之女，她刚一入寮，便展现出了她的过人之处，除了食谱有些与众不同外，这个少女不但聪慧，而且博学——对人间阴私无所不知，对她尚未涉足的阴阳界也了解不少。
　　她不但认识万福玉，看出了这块玉的不对劲之处，并且在从未离开过院落的情况下，她完完整整地打听出了这块玉的来龙去脉。
　　“这块玉在碎在我院子前，是属于荒木时岁的。”
　　荒木时岁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荒木这个姓氏并不陌生，和东久同属于四大城的贵族之姓，是少数能够通过东久家重重护卫，深入东久内院之人。
　　他确实有偶遇东久冶的可能，但是那场偶遇太过刻意。
　　她被困在院子里的时候，看似想亲近别人，其实也并不怎么渴望，所以那些不惧传言主动来亲近她的人，便格外奇怪了。
　　遮着半面扇子前来的贵族有着姣好的面容和贤秀的声名，可是不同于一下子就记住了武士的脸，记性极佳的东久冶不仅没有记住这位四大城第一公子的长相，内心还对他有一种说不出原因的……厌恶。
　　也许起源就是这块玉。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晴明这样签定百鬼却不遭到反噬的，也不是所有人类都有资格驾驭百鬼的。
　　妄图越界的人类，比起邪恶的妖魔来，更险恶百分。
　　那个青年站在开满山茶花的院子里对她说：“东久小姐，他们……凭什么将你困在这里呢？”
　　“我信你，总有一天会自由的。”
　　青年呢喃的声音似乎充满了诱惑，笑容也好看得让人信任，可他没料到的是，站在山茶花间的少女，完完全全不为所动。
　　他以为提起自由，这个身有魔魅的少女多多少少会有些触动，却没想到她不但无动于衷，内心更是在讥笑他。
　　只有被困住的人才有资格渴望自由，她并未被任何什么东西困住，她本来就身处于此。
　　荒木时岁妄图用自由来引诱恶魔，却不知道邪恶本身并不在乎他所给出的条件，她的恶本身就是恶，不代表什么特殊的情绪。
　　她甚至能够理解那些人类，凭她阴时所生，凭她身带瘴气，那些人本来就有恐惧她将她困在这里的权利。但她却并不能理解荒木时岁，与阴阳界毫无关系的人类，硬要驾驭恶魔，甚至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仿佛她与来自于他身上那股污浊的瘴气，本就应该是亲密的同伴，不可分割的一丘之貉一样。
　　生而站在万尸之上的吸血姬，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位人类青年的表演。

　　吸血姬面无表情地阐述道：“我捡了这块玉，本来也有些嫌脏，但是心想，如果在平安京见到的阴阳师没有这么让人讨厌的话，我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同样是端着扇子，安倍晴明的气息比荒木时岁的干净上了不知多少分，与之相比，荒木时岁就像是一个模仿拙劣的赝品。
　　她确实是鬼怪，但也是有品位的，就算真的吸食人血堕为怪物，让她和那样拙劣的人类同流合污，她也不愿意。
　　她要找那种就算身染瘴气，也纯粹到可怕的人类——例如安倍晴明，并且她要借安倍晴明之手，打开那扇藏在四方城的瘴气之门。
　　与其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觉醒，不如唤醒四大城所有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
　　四大城早就已经被污秽侵入了，在那种地方，作为邪尸源泉而存在的吸血姬，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还是在她作为“阴时之女”的时候被困于院落中的所知，在她还对未来意兴阑珊之时就已经有了筹划。
　　人类贵族的教养，真是名不虚传，竟然将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教导的如此内涵丰富。
　　百鬼夜行的祸根，也从少女捡到的这枚玉佩开始，被掀开了黑暗笼罩下的第一个角落。

　　晴明阿爸自恃身份，平安京里的家族尚还认识，四方城的贵族却已经知之不多了，荒木时岁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传言中是一个与他有些相像的男人，当然这种传言谁都不会放在心上，所以这也是晴明第一次知道这个人。
　　吸血姬也说了，四方城豢养鬼怪的人与家族，绝不止于荒木。
　　如果没有吸血姬的话，打探四方城中的情形一定十分困难，“东久冶”不但是平安京的安倍晴明大人突然前往四方城最好的理由，而且她所知之多，甚至超过了阿爸的想象，通过吸血姬，通过东久家族，能打探究竟有多少四大城的贵族涉入了豢养鬼怪的事件中。
　　其它随行的式神还需要确定，和人类打交道，晴明需要带上一些比较八卦的式神。
　　晴明阿爸想了想，召唤道：“蚌精。”
　　蓝色贝壳应声而出，里面传来少女害羞的声音：“奴家在，奴家怕水，我们这一行可走水路？”
　　蚌精似乎整日缩在壳中，别人却不知道她八卦能力天下第一。
　　她能用缜密的思维将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式神的生平联系在一起，难得还很有道理，许多她的胡乱推测，最后都会被证明就是事实。
　　最特别的是她还是一个怕水的水生生物，所以一旦坐船走水路，她就死活都不肯跟着走了。
　　阿爸摇摇头说不走水路，继续点名，他道：“惠比寿。”
　　惠比寿爷爷摇着鲤鱼旗捏着胡子走了出来，他最擅长街头巷尾的和街坊邻居们打交道，变化成白胡子的老爷爷在街上晃一圈，几乎没有他打听不来的消息。
　　阿爸点了点头，又召唤了一个：“萤草。”
　　萤草站了出来，脸色似乎暗红了一下，有某种被戳穿了什么的尴尬，大家一定都不能理解萤草和“八卦”两个字有什么关系，都忘记她坐在院子里听草木精传来四方八卦的能力了么？
　　阿爸要带上的最后一个式神，谁都没有猜到，他转过头对我说：“摩摩，带上符咒，去阴阳阵。”
　　阴阳阵是召唤式神的地方，我愣了一下，反映了过来这次阿爸是要召某位故人回来，赶紧抓了一把符咒便跟上了阿爸。
　　寮内的式神面面相觑，不知道此时阿爸要召唤谁，我却在心头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不会是……
　　那位大神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摩摩猜的对不对。
摩摩当然猜的对，摩摩是阿爸肚子里的蛔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