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高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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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被唐家兄弟要求换档口的事情并非偶然，多年来，鱼贩子高启强一个人兢兢业业、吃苦耐劳，大把的鱼腥臭水往身上、心里灌，供养着一对弟与妹考上了大学，这年头的大学生依旧值钱，他盼着弟弟妹妹出头，获得开心快乐，最好像电影里演得那样飞黄腾达，将往日的阴霾抛之脑后。
每每想到这里，高启强刮鱼鳞的手总会多下一些力气，他要刮得干净、让顾客喜欢，这样他们就会像自己每次送客人离开时说的那样，下次再来。
当然，做好生意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讨好身为市场管理员的唐家兄弟，他们是旧厂街横行霸道的土财主，每每见到摊贩时脸上总是带着笑，然而手里却从不吝啬自己，不是摸个鸡腿，就是抓个海星，而最能捞油水的时机莫过于逢年过节以及年后调换档口之时。
高启强的摊位是最好的，顾客一进菜市场就能看到他的档口，生意自然比里面档口要火热，人们通常采用就近原则，先瞧见谁家的档口就先挑谁家的菜，虽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买菜嘛，谁会想为了旧交情，就劳累自己的脚呢？
高启强自己心知肚明，他的档口好，谁都想在顾客面前先冒头，他的档口又不好，因为他养鱼的器皿、氧气泵全是结结实实焊在上面的，为了让鱼保持新鲜，让鱼在被顾客买走前不要死掉，他花了太多心思，也花了太多钱，他没有承受抛下一切从头来过的底气，所以他不能放弃自己的摊位。
旧厂街的菜贩子都是生活劳苦的苦命人，但高启强不会去同情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是个没爹没娘、从小拉扯弟弟妹妹的苦命人，他是哥哥，是父亲，也是母亲，他撑起这个家，绝不容一丝闪失。
为了保住自己在菜市场的摊位，高启强是整个旧厂街最会来事的人，唐家兄弟门前第一个道贺的是他，红包封得最大的是他，哪怕他比唐家哥哥还大上两岁，也能够带着讨好的、憨厚的笑容喊龙哥，这么多年，所有人的档口都被打乱重排，而高启强仍然像一根钉子，牢牢地扎在这片土地，扎在最靠近阳光的菜市场路口。
但是这次好像不行了，因为有人比高启强更拿得出手。
等离子电视，这是什么？
高启强送走唐家兄弟，一个人窝在小小的躺椅上不住的思考，打乱摊档会在年后进行，所以他还能待在自己的鱼摊子里思考，有时候鱼腥味会让他更平静。他双眼放空，眼皮半耸，肥厚的下嘴唇像夏季吸饱了潮湿水分的树叶经络。
氧气泵不住的抽取空气，高启强面前的空气好像也被抽走了，因为他此时感到有些窒息，每日烧香叩拜的父母灵牌和财神像似乎这次不打算庇佑他了。玻璃水缸里的鱼儿打了个抽尾，有水珠落在他身上。
他决定今天早点收摊，然后去卖家电的铺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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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蕊约了高启兰在年前拜拜佛，很难得起了个大早，晨光照在山路上，路边的青木绿叶向下蜿蜒，位处南方的京海没有寒冬，挂在天上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白炽灯。
去庙里要走山路，山路弯弯绕绕，每隔几级台阶还有一个平坦的露台，杂草蔓延着向内探头。常蕊少见地穿了运动装，但运动装并没有给她常年亚健康的身体带来任何加持，她小口地喘着粗气，决定放弃明年去登泰山的计划。
高启兰却没有什么登山的压力，她一边馋着常蕊，一边问：“唐小虎上次来找你，你还没跟我说你俩怎么认识的？”
“在……你们菜市场认识的？”常蕊喘着气，一句话得分三次才能说清。
“我知道，我两只眼睛都亲眼看见了，”高启兰怪叫着拖长了音，撇撇嘴，“他还问你叫什么。”
常蕊的腿像被粘在地上一样都快抬不起来了，还要强提着一口气，别让高启兰扶她太累，“对啊，他问我叫什么，不过不是这次。”
“啊？”
“之前第一次见也是，”常蕊抬手把粘在脸颊的一缕被打湿的头发勾在耳后，压在鸭舌帽下，“就在你们旧厂街的菜市场，他问我的名字，我说下次见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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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厂街的空气是杂糅的、混乱的、不流通的，水果味、葱蒜味、肉膻味混在一起，这么闷的气氛下，唐小虎笑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呀，要不就告诉我吧。
高启兰不喜欢这对当上了管理员就天天横行的兄弟，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却还常常给唐家送礼，刚上大学，她的表达能力还没有退化，所以在心里悄悄喊他没良心的蝗虫，吃人肉的蚂蟥。这些高启强并不知道，还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只会当哥哥跟屁虫的小孩子，倒是高启盛把她剖析的清清楚楚，知道她心里一直讨厌着这两个吸人血的旧相识。
常蕊早在先前的对话里大致了解了情况，光用看的都知道高启兰这会子应该很不爽，她捏过唐小虎递过来的筷子，问：”知道我的名字很重要吗？“
唐小虎一顿，反问道：“怎么不重要？”
“看来你们京海的人都很热情好客。”
“别人好不好客，我不知道，但我对你肯定是好的。”
此话一出，高启兰就一个眼刀杀过来，但唐小虎没注意，他现在眼里只有常蕊，漂亮的常蕊，好看的常蕊，虽然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的裙角已经在他的心里流连了好久。
这太肤浅了，可她真的很漂亮。
唐小虎在心里暗骂自己，但又很快把自己安慰好了，没关系没关系，这是因为她太漂亮了，这是夸她呢，没有女孩不愿意听见别人夸自己漂亮。
盖着桌子的餐布灰蒙蒙的，红色的塑料板凳上甚至还落着一层油垢，常蕊今天没有穿裙子，她穿了一身风衣，在唐小虎的心里，这就是夺走他心神的女侠客，不然他怎么会整天魂不守舍，连街机拳皇都不想打了呢，大块头已经找了他好几次了，但他还是整天乐滋滋地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遇到她呢？
应该是老天保佑，今天刚来打牙祭就看见了常蕊，常蕊俏生生地坐在那里，像在专门等他，旁边的高启兰已经被他选择性忽视了。
真论起来，其实他也才刚刚二十出头，如果好好读书，说不定也该是个青春洋溢的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呢。
可他从小就跟着他哥混日子，小时候在学校混，长大了在菜市场混。有的人浑身书卷气，可他身上只有菜味。
想到这里，唐小虎心里不停摇着尾巴的小狗又有点失落了，小狗呜咽一声，想把柔软的小肚子露出来，让常蕊看一看、摸一摸，这样的话，哪怕她后来又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小狗也会记得她的气息，记得她的样子、她的名字。
常蕊已经快被他的眼神灼伤了，她好像幻视了眼前出现一只乖巧的狗，虽然他名字有虎。
高启兰受不了这样凝滞的氛围，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悄悄扯她的衣角，让常蕊回神。
于是常蕊起身，撂下自己的大名，连饭都顾不得吃就牵着高启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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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迢迢，但只要走，就迟早会到，高启兰搀着常蕊，说是两个人爬山，其实高启兰占了大部分。
红柱金瓦，佛目低垂，端的是一幅众生悲悯相，高大的佛注视着渺小的人，渺小的人许着渺小的愿。
佛像下，常蕊在蒲团上深深叩拜下去，祈愿亲朋好友平安顺遂。
求神结束，常蕊拉着高启兰在庙里吃斋饭，常蕊问她许了什么愿，高启兰说也是家人幸福顺利。
常蕊笑，“我逗逗你，怎么就说出来了，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高启兰可不管，“说不定你就是我求的神呢，就该说给你听。”
求神结束，常蕊还拉着高启兰一起吃斋饭，斋饭太素，只有青菜白米饭，常蕊又开始馋荤腥，高启兰只好承诺下山了带她一起去吃猪脚面。
猪脚面，猪脚面。
这碗面大概要跟随她一辈子了。
都说高处不胜寒，佛门圣地里，香火鼎盛却赶不走空荡房间里的寂静和没有人烟的冷意。高启兰靠着常蕊，常蕊贴着高启兰，小小的禅房里她们一起睡午觉，高启兰柔软的头发落在常蕊的胸前，还有钻进她脖子里的，太痒了，常蕊就伸手去挠高启兰的腰。
凉凉的手像竹节，软软的手像柳絮。高启兰嬉笑着，觉得自己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毛衣上卷，露出柔软的肚皮，常蕊向下挪挪，把脸贴在高启兰的臂弯，手却揽着她的腰。
高启兰编好的乖巧公主头早乱了，她高举双手表示投降。
常蕊亲亲她的脖子，说：“好梦，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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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等两人大梦一场，好不容易从山上下来，天都快黑了。
但高启盛打来电话，有一个大事不好的消息。
高启强因为打架斗殴进局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