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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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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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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呐,白日梦做得多了,总会有各种各样不现实的幻觉出现。元翔就是。就好比,从来没有的话,出来的却是他的声音。也不知单雨童曾不曾有这样的幻觉,仿若撞见了前世今生一般,什么都一模一样,什么都截然不同。
只当是有前世吧,元翔宁可相信他的上辈子说过这句话,宁可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痴想。在他并不晓得身前的男人怎样想时,说无论还太早些,说毫无头绪却疑点重重。
“把枪给我。”
然后,只在不知不觉间,二人便一前一后的踱步到了一座府尹大门前,柱子上高高悬挂起刻有“居英轩”三个大字的牌匾。说来也神奇,那元翔一见是这仨字,不赶早不赶晚的就呵住了,单雨童倒安适如常的很。
“阔别豫州城,又来居英轩。”
那就不说他这句随口就来的句子听上去有多耳熟了。元翔觉着,他今儿不是无意间见着了鬼,就是没睡醒,还活在梦里,啥都信不得,啥都不真实,这走在前头的单雨童也是假的,刚才错觉也都是假的。
单雨童轻咳着止了步,在轩阁殿前驻足停留,稍适片刻,才不出身后那人所料的后背了双手。元翔这就张开了口,一肚子的问,须得钻空挡子去说干净才成。
他特想说,怎么不进去啊,这是要站上个老半天的意思么。
总之还是吞黄莲似的给咽回去了。不成,不妥,他究竟说不上来有何不成不妥,直觉就是这么告诫他的,不能问,问了会出事儿,而且受害的人将会是自己。
他遂又把枪掏了出手,犹豫着递给面色凝重、庄严的单雨童。这是难得回重庆一次,听闻居英轩搬来了这座城,不忘教导之恩的单少校说什么也要来这一趟,看看黑肱大师。只是元翔不敢回来见那人,他怕的不得了,再加上,伽谷革职查办以前曾与老爷子有过不小的矛盾,除去图尉、苗巧和左丘宁,几乎整个星鸣堂都和黑肱大师唱了反调,连他也被一同并入在内。谁说元翔不惧呢?
“黑肱大师他老人家不会迁怒于你的。”
走在前面的男人隐约感到元翔的不对劲,他总这样细腻敏感,直觉都是对的。
“观点不同,理念不同,道路不同。我是觉着应该好好跟你算账,黑肱大师却不是我等小人之心。少在这自怜自艾吧。”
“总比你这种连立场都没的人要好太多了!”
单雨童听出来他这是不服气了,但元翔也不是个傻子,刚才来时路上那一通揍,算是在他心里彻底落下阴影去了。他深知,区区一个怎么看、怎么像是地痞流氓的自己,能穿上这身军装也实属不容易,的确没有同这高贵的单雨童较真的份儿。
可这于单雨童而言,不过是目的达成以前的过眼云烟,他宁可本着执着的孤高,大杀特杀了多少想把他当做台阶登上巅峰的人。其实也不难看出来,他抢走了星鸣堂北宫杵应得的位子,伽谷的门生里并没有姓单的。独这一点,照军统的意思,适者生存,北宫杵的性子也总归不合适做指挥官,图尉的军衔太低,整个儿星鸣堂都没了可靠的人,“轮到他单雨童”这种说法虽然难听了些,但也确实在理儿。
再说一句闲话,单少校是出国留学回来的军校毕业生,曾经他与北宫杵在庆典大会上比试,那次倒可以说是险胜。各分两路后,北宫杵直接进军统当了兵,取得了上尉的头衔;而他单雨童,凭这一年的进修,不知道是被谁拿来练手了,本领居然在北宫杵之上一点为基础,突飞猛进。
去年入冬前两人还交手过一次,这下,北宫上尉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只是现在身体愈发不好了,否则,单雨童还真想同居英轩的掌门人、师祖黑肱大师,较量较量,被指点一二。
他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脾气,说是不易相处,严谨起来还真能感化周围一圈人。元翔要是个姑娘,恐怕早就倾心于此了。
稍会儿,人呢?
这是又想多了,单雨童刚才提醒过他一次,便不会再有第二次。人家可是直接甩开原地发愣的元翔,自个儿迈着轻快的步子先走了,不管他是站着睡了还是睡醒站着,上台阶上到一半连披在肩上的衣袖都是一起一落。
黑肱大师的魅力,终归是榆木头脑那元翔比不上的。元翔大概猜出来,这是他认识单局座以来对方头一次的激动,不是表现在脸上或是话语间,此人好在松懈的神情便不会说谎。他不敢再耽误时间,念叨起来脑子里闪过那些奇怪的画面,可算说了个够,拔腿奔上前去。
不就是见黑肱么,多大点事儿,反正元翔信了他会“有来无回”便罢。
“是谁啊?”
“廊中月青,堂下单雨童,参见黑肱大师。”
单雨童向前三五步,抖臂挥甩披风衣袖,周身起风,发尖乱舞,面如日照,因思念得果而见,喜上眉梢,单膝下跪,十指抱拳,扣首对脚,目不斜窥。好不认真沉重,元翔见状,也跟着忙曲膝俯下,拳抱得小心翼翼,腰身略不直的缩了缩,垂头时眼神还是向上去瞅的。
“廊中星鸣,堂下元翔,同见黑肱大师!”
“是你们!”
那面相和蔼似如来佛祖的老头子嘴边生来有笑,一听是月青、星鸣两堂下的门生来了,蓦地打断了持续已久的闭目养神,双眼虽不大,睁开时却能放出两道并不犀利的光,眼睛炯炯有神儿。
他垂目,小眼睛盯着那跪下二人的脑门,单雨童标配的异发十分引他瞩目,一下就认出来了。至于元翔,那油光锃亮、还背头从小梳到大的发型,不会错了。隔老远感觉到的气息也能够察觉,单雨童是一如既往的难以琢磨,元翔则对他畏惧而远之,自然在别人后头就跪下。
老人家开心的喜出望外,“腾”的一下从垫子上起身,手脚略有些灵活中带着笨拙,三两步便小跑到了稍跪的靠前一点的单雨童跟前,俯身蹲下把手撑在石板地上,狠狠瞪着眼珠子伸头细视。
“嗨!雨童和元翔啊,一转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老夫这是许久不谙世事了!”
单雨童表情依旧,紧闭双唇而不作答。倒是元翔,性子就沉不下来,赶紧收了抱拳的手去挠头,完了之后还肆无忌惮的挤出一丝作难之笑,牙缝儿里钻出来的笑声一样,猥琐极了,令目空一切、专心致志的单雨童心下好一阵恶寒。
“您老人家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想知道什么事儿还用得着移动大驾么?”
“哪儿能啊!你这孩子,话说了原来越圆滑了,怎么就进军统啦?做生意去呗!”
也不知道是天生就爱恭维人,还是怎么,这样油嘴滑舌的市井小混混,作甚的非要当兵。还不如好生的在星鸣堂,跟着伽谷多学些看家本领,出来以后做做生意,赚赚钱,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不用打仗,还衣食无忧。
以元翔那颗必要时刻不能再靠谱的脑子,他能在此道路上完全避开任何战争,旁人也是信他有这能耐的。结果,人心难测,他还是打仗来了,浑水摸鱼得了个中尉的军衔,又拼赢一场胜仗,晋升上尉。
单雨童感觉自己的眉头忍不住颤了两下,鼻腔屏息,似是阴森森的发出一声利落冷哼。分贝很小,黑肱听不见。
“好了,好了,快起来,快起来!跪着干啥,地上怪凉的,雨童的身子骨又不老好!”
自是咧开嘴角,顷刻间元翔觉着,弓着腰把脸藏起来的单雨童,肩膀一抖一抖的,在笑。
“黑肱大师赐座,单雨童谢过。”
他复又起身,拍打着衣装上的尘土,挺直身板,方方正正的转身,甩着臂膀上的披风朝那垫子走了去。元翔也忙一个踉跄抬腿站了站,眼瞅着单雨童的对面也有垫子,一路大步子跑过去,悄悄跪坐在软绵上。
那黑肱见他二人如此守规矩,很是满意,看给单雨童的眼神还有些许心疼。他从地上起来,摇摇晃晃的调头,走回最中间的席垫,面露喜悦,满面春风得意着。
“雨童今年多大了?”
“回大师,二十有半。”
“哈,好,好,年轻有为!没给你们单家丢脸!”
单家?
单雨童顺着黑肱的笑声猛一侧来面庞,耷拉着贴在眼皮上的刘海、也跟着颤动而抖到耳边,双目一时空洞了些,似有无神。稍事片刻,才将一心触动收了回来,只赶忙垂了下巴,任鬓发挡住脸颊。
总之是没了应该记住的回忆。单家曾是清朝那些个皇帝佬儿口中的“杨家将”,世代忠良。清末被军阀以此为借口、满门皆灭的时候,他还尚在襁褓之中。这若是个姑娘,可真应了曹雪芹那《石头记》里、史湘云的一句判词——“襁褓之间父母违”。
他被奶妈子包裹着冲出了单府的后门,十来多岁的易涟恰巧凑热闹一样的经过那片小树林。还是个小丫头的她轻功了得,接过这么一个小娃娃、飞檐走壁的就逃了,独留下奶妈子。后来,易涟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那之后的事,也便不必多言。他对军阀却是恨不起来,仿佛单家从未遭此株连劫难般,从来都以能亲临战场、杀敌为荣,先是自小巧夺军阀老爷子们的欣赏,长大以后,也就如今天一样风光。
都是些陈年旧事,何故提及。
单雨童深吐了口息,闭了双眼。他睫毛微长,也全被发梢遮挡。黑肱见他一时牙口搪塞住了,便不再多问,又把头转给了正在神游的元翔。
“那元翔,你今年多大啦?”他轻声询问着,好不慈祥。
“过完清明就十八了。”
“瞧瞧,这又是一个看着像是长大了的,明明还是个老大不小的大孩子嘛!”
“黑肱大师,这没什么。”
什么?过完清明才十八?
单雨童仿佛做了噩梦。元翔这怎么说也得二十三四的成熟劲儿,准确来讲居然连十八都还不到。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完完全全走了相同的路,十八得上尉,二十?说不准再往前跨那么一步,就能与现在的自己平起平坐了。
甚是见鬼。
单少校是怎么也猜不出,元翔竟然如此年轻。
虽说,他也是年轻,但总归要比人家多活两个年头,是多长了两年见识的人。还好,从未被元翔抓住什么把柄。单雨童自视孤高,别人也不可能轻易就抓住他的尾巴,否则他这一路顶着旁人羡煞的眼神走来,早就不知道在哪一处,似拿破仑·波拿巴,滑铁卢。
只是现实未免太惊骇人了些,单雨童虽说能理解,元翔是怎样顶着一副二十三四的外表接受他还没过十八的事实的,但他更不能理解的恰恰是围绕在元翔身边的人:岚宽、芊筱、明降、左丘宁、北宫杵、苗巧、图尉,这几个从星鸣堂出来的门生,见他呵斥二十出头的新兵时,能憋住不笑。
简直造化弄人。
认识半年了,单雨童算看清楚了一件事的本质,那就是他一开始便没看错人。自半年前那天、豫州战区高级将领欢迎大会上,被元翔冲撞过一次之后,他就确信,这位初来乍到的元中尉,绝非在座诸位那样,投身官场,出不来、上不了心、没了军师打不了胜仗。
或者换个说法,他现在可是只同单少校一步之遥的——元翔、元上尉了。
“咳。”
他略压低喉咙清了声嗓门,亦是阴沉而尴尬,初抬头举手挡了几分唇齿,柳眉若蹙又舒展开来,双眸半掩半睁。眼珠子不时斜略过元翔好没搞清楚状况的脸,才觉着那孩童般的迷惘更合适他。
“你,十八?”
“黑肱大师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
元翔好不轻松摸准单雨童脑袋里想的那些个别扭事儿,故作轻松的不得了似得装腔作势了起来,只抬着右胳膊拿手挠了头去。
“局座怎么偏偏卡住年龄问我啦?”
“别瞎想。”
单雨童睁大双眼瞪去。
成,权当你真的没有半点让我瞎想的意思。那盘膝坐下的市井混混呲牙咧嘴憨笑,装得。即使没能当着黑肱大师的面儿套出他单雨童半句心里话,元翔看他这立马就是回绝的态度,也罢,能在某种程度上知足许多。
只是这世界,相同的人太多,走上一条道路的人也不少,拥有着相似结局的男女老少,更不在少数。元翔遂又把手放下,绕到下巴颏上,平摊掌心托举着他那张脸。单雨童这才昂起了首,也不知是不是在回瞧,总归那眼神,到底落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不仔细看,元上尉的五官确实端正的很,只是略生得随了大流了些,总给人一种大众皆有的滋味儿。可静下心来再去回味,这滋味儿又能渐生出诸多五味杂陈。
“局……”
早不来晚不去,又仿若回到了半年前,满座高朋席上位,人群中的偶然对视。是元翔的不经意,还是单雨童许久不肯移到别处的眼,都有着缘由。
“怎么?”
“没啥。”
只不过元翔怎么也想不到罢了,这句话,愣是到了最后关头,也没说出口:
唯独你单雨童,独善其身,不屑于世,新高气冷,冰雪聪明,如同一阵从秋入冬的风,何止是冷,心也叫人冻上了,只要你吹过他们一切,便会留下许多,而你,终是什么也没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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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雨里带霜星儿?”
大概是清明节要到了,估摸着,重庆这样多云潮湿的地儿,也不会天晴到哪去。这雨又是说下就下起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大,要比上一次在小巷中互视而呆时,更适合拿“滂沱大雨”来形容。
刚从居英轩里头钻出来,额头上还点缀着三两稀疏的汗珠,那燥人的热顿时被迎面细风吹得烦意全无,单雨童以指拨开碍着他看路的刘海,长的几绺掖到耳朵后面,散下来的三两穗贴在鼻梁上,成瓜子尖的脸型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无遗。
元翔也是满脸的惊诧。这才放晴了几个时辰,天又阴了,雨不是越下越大,而是直倒海啸山鸣般的,“哗”一声便成群而落,天公这回雷也懒得打了。
他遂撑开伞,却被单雨童的一次抬手给遏制住。
“别动。”
看不到台阶前那人的脸,这会儿自觉足够了解他单雨童的元翔,突然好端端把心悬了起来。他有足够的臆想可以揣测男人此时此刻凝重而沉稳十分的面色,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成未知,不能够想象。
“你闻到什么怪味儿了没?”
“有味儿?”
这不说还好,一提,元翔就感觉着,自个儿的嗅觉灵了起来。的确是有味儿,倒也不是臭味儿,是火药味儿,金属味儿,和那一股子的杀气。
亏得他二人都是当兵的,都也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军人最敏感的是什么,除了对枪炮,就只剩下刀剑,再不济还有路人抛来的眼神。方才经过居英轩门前的,拉车夫,烤红薯,夹着油纸伞赶路的小厮,相伴而行的情侣,打扮出挑妖娆、雨天出来拉客的妓女。本是重庆街头巷尾常有的光景,可元翔总觉着,偏就当下,这几个路人角色朝他和单局座投送来的眼神,甭管是定神细视还是大眼一扫,藏不住的本质终究被细腻之人所察觉:
杀气。
要单雨童和他死在居英轩门口、不仅豫省回不去,连这条巷子都别想活着走出的杀气。这样的杀气,不知单雨童的心里有没有数儿,元翔已经不能再拿“白日做梦”的借口来含糊过去。更何况,有异样这提醒,就是单雨童开的口。
“局座啊。”
“嗯。”
元翔下撇嘴角唇线,缩进眉目屏神轻息。“局座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些人了么?”
所以才叫你把枪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单雨童摩拳擦掌了起来,脸上却是高高的挑起右边那条眉毛,刘海遮住了额头,抬头纹却清晰可见。他选择不轻举妄动,这种打草惊蛇的行为,换了谁都可以虚张声势着勉强逃出重围,偏就是他单雨童,不可罢了。
“我们与黑肱大师的对话被偷听了。”
“不会?你跟黑肱大师那么敏锐的人。”
“说的好。”
单雨童轻笑了句,嘴唇打颤却高傲的很,轻扬起左臂朝那马车夫招呼了两下。马车夫倒也机灵,不如说,从刚才就巴不得是现在这般局面了,赶紧的一个飞转驾着黄包车打弯转了个头,车轮胎“咔哒咔哒”着于巷中回响,人奔了来。
元翔拿好了另一把枪。他约莫着膛里的子弹不多,只能一打一个准,还不能打死。车声越近,影子拉的越长,就要动手。
“这位军爷,哪儿去啊?”
那车夫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可疑的,才初春就穿上了单薄的短汗衫,脖子上挂着发黄的毛巾。单雨童左右转动的眼珠子蓦然一道亮光。
“居英轩。”
“局座小心!”
元翔举枪,朝那从裤腰里摸出一把利器的“车夫”扳动机关,职责本能拉过单雨童推搡到身后头。
“啪!”
一时间,像是个极小的团体,搔首弄姿的妓女还是烤红薯的老大爷,就连过路打伞的小厮也都拿出了枪,纷纷瞄准了居英轩门前的俩人。元翔就想,这要是他们动作够快的话,那可真是万箭齐发,他还是单雨童,功夫再好,也得死在这儿了。不死恐怕也得被打的千疮百孔,活像个死人,也动弹不得。
但,元上尉还有闲工夫这么想,也就狭义的表明,这些杀手的动作并不快,于他和单雨童这等武功门派下出来的高徒而言,还太慢。他反手握住了那妓女刺过来的尖刀,深深扎入了她的腹部中,“噗”一声,血就染红了那姹紫桃粉。
“虎啸堂?”
他是认得那纹身的,女人披肩滑落时肩头上的一点兰花十分引人注目。“局座,你和甲子直那老头子,有什么过节么?”
“他是燕凌姣的干爹。”单雨童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应了句,不慌不惧,泰然自若而处之的掏出了手枪。“杀我的。燕清风的名声果真华而不实。”
“啪!”
“局座!”
“啪!”
似翩翩起舞一般裹着披风衣袖,蝴蝶满天飞,他那一抹亦蓝似白的异发随风飘动,人霎时间便击倒了三个冲上来的不速之客。有拿刀从他身一侧砍来的,被他以更快的速度躲过,绕身下腰一跃而起,贴上地面的靴跟愣是摩擦生了火。
然后,单雨童抬起拿枪的右手,扣动扳机。
元翔那一声,充其量应个景儿罢了,单雨童的一身本领可不是堆出来的,单论这打起来时的速度,任谁奈何得了他。
只是这拿大刀的……
“局座,枪下留人!”
单雨童的枪还在他手里,人却早已摔得远远的,和那拿大刀的人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元翔叫他枪下留人,他错愣。之后被一个结实的怀抱所拥住,带着一股子冲击力,将他连人带枪的扑倒了一边。
“单雨童!你找死啊!”
单雨童回过神,只见元翔怀里搂着他,松松的,摔在地上时也是分了开来。是,若不是他那一声枪下留人,哪里来的发呆,又哪里来的危在旦夕?只是这一点,实在气不过了。
他扯了两下披风,从地上站了起来,恰逢元翔把脸正对着那论大刀的壮士。对方显然也是诧异了,如冰天雪地里耸立不倒的千年老树,没三两句话就怔住了,一动不动,仿佛连寒毛都定着,再大的风也吹不动。
“元翔,这……”
“伏龙?”
那伏龙倒抽了口凉气。
“扯!俺只当是你们军官开枪杀老百姓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元翔老弟!”
也有不是虎啸堂的过客路见不平了一回。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