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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下) ...

  •   叁.(下)

      -

      “岚宽和芊筱带回来的情报上说,冬天一过,日本人就要打过来了。”

      元翔倒也平静,只是这座看似安稳的城市,其实没多少真正安稳的日子可以消磨了。当他赤着双手、只身站在巷口的那一瞬间,决心,乃是不可亵渎的神圣。

      他的意志,要比单雨童想象的坚定。

      豫州坐北,这里虽说前方有□□的友军顶着,实际上,国军也不全是后方支援和防卫。尤其是南方,这一年的冬天也在苦战,很多将士们的吃穿用度,无论预算的怎样充足,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到一定时候总会用尽。

      元翔本来是在东北三省的兵,上头念在他师父伽谷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才没直接让他上战场去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可是这对于元中尉来讲,军统的一切,安排并不合他心意。

      他进军校学习、训练,为的就是一年毕业以后,可以直接扛着枪,往战场上跑。相反,单雨童的病,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顽疾。他为什么会选择做一名军人,而不是别的?

      他这样,还能熬过多少个艰苦的日夜,都难说。说是一换季才会复发那么几天的嗽疾,元翔的直觉告诉他,对面放眼望去、是那样容易倒下的男人,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瞒了所有人,也包括图尉。说来也是,图尉若是知晓,哪怕只是半分,他绝不会就这样由着单雨童,让他继续作为豫州战区的高层指挥、如此放任下去。

      元翔在来到华北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位单少校的大名,可图尉是他的同门师兄,他总该了解个基本。年少时,那位大哥总会在闲聊的不经意间提到,某位如故事中般来去匆匆的人,那时他还不信。后来便机缘巧合,穿着这身军装,毅然,站到那故事里般传说的人面前——

      他就连名字都那么不凡,单雨童。

      单雨童听完这话,元翔也是个有心思的细腻之人,虽说,他仍是一副市井小混混的模样,只这一言,他便不可同众生而相提并论。

      “你怎么知道?”

      “就算是我偶然路过你办公室,听见的吧。”

      元翔痴嚷着发笑,却没说什么伤人的话。例如单雨童几乎紧闭的门,也会有关不严的时候,例如他的一言一语,自己能听的比任何风声雨声都清楚。

      “下回局座发火的时候,记得叫图尉先把门关严实。”

      “呼”的一响,耳边掠过的凤再不是丝丝,而是阵阵。

      单雨童觉着冷了,松松垮垮就这样随意包在身上的袄子,也被他那双好看的手拉的更严实。他轻轻发抖,不一会儿鼻腔里也尽是凉气,冻得根本耐不住寒潮。

      真想就这样合眼睡去,才不管此时深居何处、身又在何方。

      看来病加重了,只要半天。这一晚果然他不该喝那么多酒,即便刚喝下去的刹那心如焚烧般炙热,抹不去的冰冷还是会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温暖抢夺殆尽。

      他彼时,目光略有些许不自然,垂下眼皮子时月光也不见,视线渐欲模糊重影,只差连呼吸都不顺畅,刚还未来得及庆幸,终于的,胸口堵了上来。单雨童赶紧拿出缩进袄子里的手,挡住薄冰似般触指刺骨的唇,他若躬身启牙咳着,一开始是小喘,当左右双鬓掉下来贴上他脸颊时,一声大喘,逼的他要把整颗肺咳出来一样。

      他现在的模样,大概是生不如死。以及,巷口之人的眼底,倏乎闪过一分惊愕。

      仿佛他吃了什么噎住喉咙的糕点,居然张口无话,倒抽着迎面而来的冷气发呆。他感到有一种无形的战栗正封锁着内心,随着单雨童的咳嗽声而起起伏伏,不时间,“胆战心惊”四字,总会在最大的那一次咳传来后,将元翔团团围住,叫他不知所措。

      “局座!”

      一条白晃晃的帕子不明何处来,大概是单雨童随身携带的,他牢牢捂在嘴上,似乎咳出了什么,神情亦是痛苦,柳眉紧蹙,眸目微闭,睫毛似是颤抖。

      元翔这才发觉,他的手上,什么都没带,好不苍白的指尖恨不得点着指甲盖,穿透那层布陷进皮肉中,平添疼楚。他想都没想,抛开脖子上的围巾,虽不至于拔足飞奔,却也是径直迈着大步,带着风走去,不留一片痕迹,只剩雪地里深深落下的鞋印,足见抬脚的人用力多深。

      “局座,还好?”

      而单雨童却张手朝元翔挥去,命令他停下。元翔愣是被呵斥了般震颤,居然真的停下了,分明单雨童什么都没说,分明他只是慌了,一路踩着的雪就这样突然断了头。

      风中、雪上,在一口液体滑出唇舌封锁、而带来的腥味儿中,终止了单雨童骇人的嗽声。可元翔悬起的心却不会因此而放下,单雨童也是,他是怕极了,手帕上会出现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令他窒息无言。

      于是,带着八分肯定与那两分的不确定,他揭开了遮掩住口鼻的一层薄纺。

      异味儿飘散开了,愈是浓重,挥之不去,不禁眯起眼忍受着它们对嗅觉的折磨,单雨童只感觉晕眩。他遂又垂头,默视手中褶皱的随身物,白净的面料上——那道红,似早间捧在怀里的那支梅,艳与白交错间,终是刺眼了些。

      该来的亦是来了,或是来得急了。

      就当他单雨童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真到需要面对的那一瞬,还是会有所畏惧。

      畏惧的不是还剩下多久能只身军营、战场的时间,畏惧的也不是他人会否因此知晓而挂念,说起来,单雨童是什么人,他有什么是可担忧的,还不是奋不顾身的去了,连发梢带来的清气也不会为谁留下。

      可他依然畏惧着死亡。

      仅仅是死亡,他总有一种“使命未完”的错觉。自打元翔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每时每刻他都有相同的不自在,心里仿佛空出了一块,尽是斑斑茫白,又不容他色介入点缀。

      想不起来的事,他做了没?也许做了,但还未完成。

      可能单雨童活着的理由,就是为了等到元翔这个人出现,起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这么长一段日子,冷战亦或是平平的交流,再加上这短短一日里与他忽然多了的相处时间,有些注定的,难以改变。

      力量再强大的人,终归是人,人办不到的事儿,单雨童还能不知道他几斤几两么?

      “局座。”

      “怎么?”

      “你嘴角……”

      尔后,他抬头看向元翔时,眼眸中全是迷乱和慌张。这也是疏忽惹出来的大祸么?倾刻间,单雨童真想无声而放肆的傻笑,若不是元翔还站在这里的话,即便弯曲着不稳而颤抖的双腿,他一定会跪在雪中,侧身倒在地上,让积水打湿发间,弄脏衣服并且毫不在意。

      因为他,已经让恶心的淤血,冲破最后一层阻碍,喷了出口。

      肺痨。

      今后还会有更多次这样令他触目惊心的画面出现,伴随着每次剧烈的咳嗽,肺痨晚期了。到那时,可不差他嫌弃什么,自我嫌恶罢。元翔说,他嘴角。是没擦干净那块块血迹的缘故,也亏得他视力好。

      看吧,不怕了。

      单雨童自知,他处心积虑藏了三年的秘密,迟早要暴露。至于让谁知道,那不过是他的选择。既然管的了他行动的图尉不能晓得,非得找个人明白的话,只这一秒,就让那头的元翔承受吧。

      承受他的择日疯,承受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其实,用不着单雨童开口,元翔也知道,这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为什么会捅不破,他甚至要比单雨童更加深彻的领悟着。一切都变得简单,他心如明镜,又何尝不是在单雨童闯入他的世界后,日思夜想着那些个未完成的事,宛若多的数都数不清,又好似只有一件。

      记得儿时曾听老一辈的阿公、阿婆们说故事,道,这世间的人也分类,除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还分干活。有的给活着的人当差,有的给已经死了的人办事,多半是报仇雪恨,而善愿却寥寥无几。

      那给生者卖命的叫活计,为死人付出的,就叫灵徒。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得,爱开玩笑的阿公还编出了一系列江湖侠客除灵维安的故事,言,从前那不知是何方何地,曾有一座居英山,山如其名,那里头住一个个都是武功盖世的大侠,他们还都组成了个类似于山隐帮派的组织,曰御灵团,也名副其实,御灵团的男女老少,一身本领,皆为了抹除那些被冤魂亡灵附体、而对死者仇家大开杀戒的灵徒。

      只是天灾人祸来的太快,约莫南宋末年,一个拥有十七年仇恨的灵徒,仇人九,打得御灵团的几位御灵手招架不及,那之后又出现了两派纷争,什么能让死人活过来的鬼脉决、还有打不死的重阳之体,总之,这个团后来是不欢而散了,昔年的御灵手还是勘察手,都隐退了江湖。

      而灵徒,则奇迹般不再猖獗,又或者是人世间的善念多了,仇愿少了。

      所以,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些恍若小说般不现实又虚无飘渺的东西,元翔更不理解的是他这颗脑子,总记住了些没用的,有用的都没了立足之处。

      可那是从前。

      元翔像是灵徒,随着命运牵引来到了单雨童身边,虽不会朝夕陪伴,他看见此人的次数,却日益变多。

      元翔这么想。

      而单雨童,也有过他似是灵徒的错觉,一定要成为一名军人,成为指挥官,从家乡豫省跑到北平、跑到洋人的家乡、再跑回北平,最终回到了他出发的故土、一切的起点。似是他围着整个世界跑了快三年,却始终要回来。之所以、无所谓的一腔坚持,元翔出现了之后,啸鸣一夜间如雷的贯耳。

      ——你若信着某些传说,我便敢倾诉。

      元翔发觉,他刚才那一走,已经走到了离单雨童只有一两米的位置。他张开嘴,动了动唇齿,压抑住声带,把气息放轻。

      “局座,你信人有前生么?”

      单雨童默不做声,喉口哑然,复又戴上手套,磨着嘴角擦去那不和谐的血色,力道缓缓着,动作不紧不慢。遂做深呼吸,整理肺痨发作时扰乱的情绪,撩拨开碍住左眼视线的碎发刘海,让瞳目清澈明净的重见天日。

      他踮脚,站直,略拉下披袄取暖。

      这是不愿回答。元翔信了单雨童的纠结,这微妙,他总得有个能另自己拜服的理由,再不然就是借口,反正不差他应与不应。正冥冥想,军官拉下了脖子上的围巾,指缝里夹着流苏,向前两步不有分说的绕上了单雨童的脖子。

      “拿开。”

      元翔似乎忘了点关键的。

      “哎我说你……”

      “我洁癖。”

      单雨童的话让他乍舌。元翔手一颤,那缠的并不稳的围巾正顺着掌心又落了回来。眼前生着一头滥伐的男人,正挑眉,对他利目而视着。

      也是。单局座洁癖。

      元翔像是做错了事儿一样,要不是手里还有条能掩盖事实的围巾,他就跟个犯毛病被长辈教训的孩子一样,话都大概说不清楚。不带就不带,何必把有的没得都瞎嚷嚷一遍,这话是真不好听。

      不过,他单雨童说的话,一向不中听就是了。

      元翔自知,他也不是才和单局座认识,该了解的或者不该了解的,都有。便把围巾收回怀里。单雨童的面色还是吓人,这地上的雪白,他那张脸也白,天上的月亮白,他干裂的嘴唇也白。只是,元翔是个长记性的人,犯过一次的错、吃过一次的瘪,他休想有下一次。

      他才不会第二回提醒单雨童,有病去治。且不论他出血的肺痨还有的治没得治。

      他这样子,也就这样子了,随他吧,回了月青府,自然有正熙堂主和易涟治他。鹤以杉是个爱管闲事儿的,这也是个备用。

      这个事儿吧。

      既然认识得时候他就已然病入膏肓,与其想着拉他一把,倒不如腾出这闲工夫,考虑考虑,那些自心间的空缺该如何填补,未完成的事儿该如何了结。

      他日日与之冷战的单局座,今天也必须死磕到底。

      单雨童紧闭着唇齿,轻啄了声,那日的不屑之感全然溢于言表。这才拢拉袄子背过身抬脚迈出一步。

      “我有肺痨的事儿,别告诉图尉,和我师父。”

      “你这吐血的程度已经救不了了。”

      “你管得着么?”

      管不着。元某管不着。

      他虽说是单雨童师伯伽谷的门生,到底日、月、星三堂,十几年前就没什么交流了。易涟尚且拿他是个外人,何故单雨童。充其量,不拉扯师兄弟的关系,单雨童是豫州战区的总指挥官、军统派下来的少校局座,是他上级。

      元翔很是叹息。

      “局座您小心,我知道穿过这巷子,月青府就到了。”

      单雨童不吱声,只扥着一张压根没把这话听进去的臭脸。元翔看他还是老样子,更懒得再说点什么,憋着一口不服哼哼了下,扭头就要走。

      说实话,单局座其实听见他的话了,就是不肯回头,且高昂下巴。

      局座,你信人有前生么?

      ===

      “苗巧,快!”

      明降细细的嗓音传来时,苗巧已是身负重伤。她灰头土脸的从土坑中钻了出来,顶着又一颗十米开外爆炸的手榴弹,头发上、身上,全是飞溅而来的泥土。即便如此,元翔和岚宽在前头带着几个弟兄上刺刀杀着,芊筱还是被他骂回来的,明降搞得是后方狙击,他们三人的位置恐怕是暴露给敌军了,可那些虾兵蟹将,这手榴弹总是仍不准。

      唯一的一次准星掉在距离苗巧两米的水洼中,炸的她是军服也破了,胳膊上全是血。

      芊筱瞅见了手榴弹扔过来的方向,可是扯破嗓子,喊着,叫明降赶紧毙了那一片的兵。她忙招呼着受了伤的苗巧躲到暂时安全的地方,翻开医药箱,摸索摸索,掏出一卷绷带。

      “姐你忍一忍,咱的药膏不够用,都批给受了重伤的弟兄了,我只能裹着泥给你简单包一下。”

      芊筱带着哭腔小心托起苗巧满是小伤口的左臂,虽然怕极了,却还是忍住就要流下来的泪,眼眶里闪烁着波光,是不是因远处的爆炸声而眨眼缩头。平日里苗巧的皮肤是那样白,这会子打起仗来,还流了血,这除了红色就是泥的颜色,还处处散发着泥水里草的气味儿。

      芊筱平日里是个爱干净的姑娘,可她不嫌弃,她早忘了她最讨厌什么脏的东西,只一心一意扯着绷带,撕不破的时候还拿嘴去咬。苗巧闭着眼,头发上、额头上、脸上、脖子上,全都是汗水和泥粒儿,胸前一起一伏着用嘴大口喘气,左臂疼得要没知觉,两腿绵软无力。

      这下可好,负责保护明降的人也倒下了。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不仅精力、体力有限,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依旧保持被炸前的清醒,已是不易。

      “芊筱。”

      待到歇回来一点说话的劲儿了,苗巧动了动还完好无损的右手,一把按住芊筱正给她伤口打结的十指。“快,去总指挥部,北宫杵或是图尉大哥,叫过来一个保护明降。”

      “姐。”

      “我没事儿,你抄小道跑快些,这枪里的子弹,足够来一个杀一个。”

      这是在军中,这是在战场,由不得你瞎嚷嚷。芊筱的眼泪终于冲破最后一层阻隔掉了下来,滑过她又是土又是灰布满的脸颊上,像两三道小坑。便摇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拾起掉在脚边的手枪,“咔嚓”一声上了枪膛,紧紧握在手中。

      她多么想再讲些什么给苗巧听,她怕她把人带来的时候,苗巧会半死不活。但她无法再耽搁时间了,憋着一腔恐惧,面朝来时那一条不易被敌军发现的小道,撒开步子就跑。

      这一边,单雨童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拿手帕堵上口鼻阻碍尘土的侵袭,也是忘却了他的洁癖,花白的手套,就这样任他在平铺的手绘地图上、有规律的划着。图尉已经全副武装好了,北宫杵也在给他的步枪装弹,两人打算分别出去,一头帮着明降,一头带上枪炮和一个连的兵,从敌军后方偷袭,让苦战的元翔和岚宽得以脱身。

      “局座怎么办?”

      “图尉,你把芊筱叫回来,她和苗巧本事差不了多少,保护局座,她一个人就够了。再说,那丫头,搁局座身边也安全。”

      北宫杵背上枪杆,一刻也不敢耽误着又开始收拾弹药和刺刀。

      “苗巧这会儿恐怕该撑不下去了,你快去。”

      “别叫芊筱回来护着我!”

      单雨童一甩手,肩上披着的外套“呼啦啦”作响,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地图,长叹气,紧紧的皱着眉头甚是有思。

      “北宫杵,我在军校的成绩是你们当中最高的一个,你用不着怀疑我的本事,你只告诉芊筱那姑娘,让她回来躲着就——”

      “图尉大哥!图尉大哥!图尉……呼,呼,图尉大哥!”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用图尉去叫,芊筱自己跑回来了。她身板小,门踹不开就只好拿身子撞,“哐当”的声,像颗炮弹般冲进了房间。又躬起身子稍稍喘了两口,举目四望,目光最终锁定在图尉身上,上气不接下气的。

      “图、图尉大哥,你快去、快去救救姐,快去!”

      “她怎么了!”

      “被手榴弹炸伤一条胳膊了。”

      总算能完整说出一句话的芊筱累坏了,坐倒在地板上。“这会儿,估计已经有人要来杀她了……图尉大哥,你快去。”

      “咣!”

      屋子里,转眼间就没了图尉的影子。

      “那边有盆,洗洗。”

      单雨童回手指了指窗户边儿的毛巾和盛着一半清水的盆。芊筱不敢吱声,默默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一个踉跄的朝那地儿走去。

      “北宫杵。”便叹了好一声,低下头,一秒以后把脸朝北宫杵,微侧了些许,张唇。“你也快带着三连,去支援元翔和岚宽。”

      “是。”

      “通知炮兵排,给我悄悄的带着家伙抄小路,潜入他们总部,轰干净,不许留一个活口。”

      既然左丘宁发来了元翔和岚宽已陷入苦战的线报,那也就是说,日军和伪军的老巢彼时正疏于防范着。北宫杵一听这话便似懂非懂了,单雨童的意思是,情报左丘宁已经拿到手了,俘虏他不需要。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不愠不冷,喜怒哀乐皆没那么明显的单局座,指挥作战时竟然如此犀利果断。他要大开杀戒了,原来战前没让炮兵排提前摆阵的是因为这个。

      北宫杵虽笑不起来,内心也是好一阵狂喜。

      “是!”

      打了快十天,终于要步入大获全胜的尾声了。

      ===

      “轰!轰!”

      单雨童披着黑风,一路穿过林子里的小道,往主战场走去。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光景,横尸遍野,有国军的兵,也有日本人。

      他的咳出了声,拿帕子捂着。又是斑斑血块,这帕子已经是他打算烧毁掉的第无数条了。

      赢了。这场战役,赢了。

      “啪!”

      元翔举枪,瞄准最后一名冲上来的敌军的脑门,二话不说扳了机关。与此同时,北宫杵、岚宽,也分别解决掉了那些上来拼命的残兵败将。

      “清点人数。”

      他霎时没了劲儿,不肯把枪放下的同时,抓着被弹片擦伤的肩头,一道道血,渗过指缝,滑了出来。毫发无损的北宫杵和腿上只是被划了一道岚宽,在那集合剩余的弟兄,排队报数。

      “翔子,一个营杀得只剩下不到一百个弟兄了,算上北宫杵带过来的三连,也就刚好够咱一营原先的人数。”

      “……”

      “不过你看,咱胜利了啊,局座让炮兵排轰了他们老窝啦。”

      元翔那是高兴的说不出话,岚宽看得出来。北宫杵拿着上了刺刀的枪,正在扫荡战场。

      “咳。”

      “局座?”

      单雨童下意识的缩紧拳头藏起了帕子,抿了抿唇角,远远看着伤痕累累却还活着的兵,不知怎的,一抹涩涩的苦笑自眉眼流露。他诚挚的眼神扫过了北宫杵、扫过了岚宽,最后落在了元翔身上。

      “我叫彧凝真给你开个刀。”

      单雨童有气无力的合上眼皮。

      “北宫杵,岚宽,一营和三连的步兵抵挡住了日本人的主力进攻,你们,人人功不可没。我已经叫左丘宁给军统发了封电报,让上头给你俩一人升一级军衔。一营和三连,虽伤亡惨重,但拼死抵挡到了最后一刻。回去,你们伤的看伤,残的,领了各自的嘉奖,我再分些补贴,归家去吧。若愿意留下来,我便不拦着你。千万记得,都给医生好好治一治。”

      又睁开眼。

      “元翔,你现在大概已经是上尉了。上头专门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假,你想回老家就回,想留在省城逍遥,别搞出乱子就行。”

      “……”

      “怎么,不乐意?”

      “乐意!”

      元翔更是喜悦了。被调遣到豫州战区,不成想,还没到小半年的时间,他就从中尉升到了上尉。这也本是他该有的,不然这肩膀上擦过的子弹,真是白搭了。他总算放下了心和戒备,略微抬起风尘仆仆的脸,看着天,仿佛看见了密布了十来多天的阴云,皆散去。

      他打了胜仗。

      “是!”

      “好自为之吧。”

      “谢局座!”

      唯独这次冲单雨童的点头哈腰,他元翔是带着笑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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