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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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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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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尉?”
“不是图尉。”鹤以杉一路走在最前头,摇头晃脑,努力回忆着刚刚登门拜访的男人,丝毫没有察觉,他在岔路口选择了离客堂越来越远的一条。
等朱芷怡和单雨童偏为了治他的路痴、而驻足停留在岔路口前时,感觉后背空空的鹤以杉才停了下来,试探着回头看去。
“姓元,看军衔是个中尉,你认识么?”
朱芷怡忙迈出两步路一把扯回了迷路的鹤以杉,这下可得换成她带路了。
“姓元的中尉?”
“他啊。”
元翔。
单雨童捧着手中冰凉的红梅颤了颤舌根,眉眼间若有一丝划过的质疑,呼吸也是平稳中出现了节波折。他垂下脑袋看向怀里刚折断的枝角,片片梅色反衬着军绿色晕染的外袄,好不惹人注意。
这一幕,终是刺眼了些。
元翔来做什么?看他么?别说元翔了,单雨童自己都觉着十分好笑。恐怕是来寻仇了,他这样想,这会子,那人恐怕已经和易涟还有正熙聊起来了,要让二老晓得单局座在军中的形象,可不就是元中尉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事儿么。
但愿他元翔是个能在军统混下去的好苗子,说话的时候,能避开单雨童出过的那些个小错误,多酝酿着两句好听的,让正熙和易涟看看,元翔这师兄伽谷教出来的好徒儿。
显然,元翔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他那日所表现出的愤懑,不过是陪单雨童演一出戏而已,告诉那些在座的军官,什么叫做“杀鸡作猴”,充其量稳了稳新局座在局里的地位。就算是把这几个月的名声交到他口中,他也能滴水不漏的避开所有难听话,不说嘴甜,倒也足够油嘴滑舌。
虽说这段时日得一直病着了。只是想得多了点,那股咳嗽的劲儿又一路爬上了单雨童略微肿痛的喉咙。他下意识隔着手套轻捂住口鼻,发出的咳嗽声,却比前两天更加猛烈,一直挺而不折的后腰也微微驼了下来。
喉腔里一股子腥味儿,血的。
这可吓坏了朱芷怡和鹤以杉。单雨童忙下意识平摊开手掌瞧了瞧,什么都没有,爱干净的人咳嗽起来,就连唾沫星子都不会飞出。
看来这肺痨,也不是太严重。
如果可以的话,单雨童更想给玄霜最完美的人生、和最幸福的日子。可他在外飘荡的这几年,一次偶然军校检查身体的时候,医生扥着阴沉沉的面色,只对他讲了一句话:
-“家里人呢?”
-“没有家人。”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当你的兵,趁早给自己备个棺材;第二,从现在开始什么也别去想别去做,接受治疗。费用,医院可以帮你承担一半。”
那一刻,还是个无名小卒的单雨童,知道他并不开阔的天空,就是这么塌下来的。
他是为了什么才念得军校,他是为了什么才穿上了这身衣服,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他再这么耗下去,命不久矣。
-“医生,我怎么了?”
-“肺痨。”
而他却平静,心如止水,仿佛这病他从未得过,也从未受过什么伤痛的折磨。
单雨童先是呆愣的凝望对方许久,斐然哼出来一声自嘲般的轻笑,顿了顿嗓子,起身后退着转身要离开。
彧凝真居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把检查单撕了个碎。
-“我知道你的性子。你的棺材,我给你买。”
那男子一言不发,平日里高高昂起的下巴,日后再也没像今日今时这样深埋过。可他单雨童,也逃避不了向这条命扣首屈从的一个欠身。只是他装作没听见彧凝真的话一般,毅然决然的继续走动。
当年还是一头长发,湖蓝色,走到哪里都有一抹带给人丝丝冷意的清凉,而且身型也不似现在那般看似结实。
那是实在的弱不禁风,单雨童的好、或者不好,他自己怎能不清不楚。
可是能怎么办,彧凝真的话说得越多,他单雨童的意志便会消磨的更多。最后的最后,他为他这无可厚非的态度给气坏了,徒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朝地板砸下。
-“哗啦!”
-“单雨童!”
单雨童耳朵不聋,于是为了这声恼火停了下来,伸进兜中的两手踌躇再三,拿了出来。
-“彧凝真,这杯子是搁着你的牙了么,何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还似从前一般嘴上念着尖锐的话,语气是那样稳重,稳重里不难听出些许孤高和轻蔑,稍侧脸,冷哼。
彧凝真呆住了,片刻沉寂之后,他乌青的瞳孔仿若笼上了一层就连单雨童也清扫不掉的灰,似是迷惘,空气里那哀伤的气味儿却是愈加重了些。
他抬了抬裹着白手套的五指,关节僵掉似得来回卡壳活动,似乎在对着一个背影呼唤,尽全力想要把他留下。
-“雨童……”
无论是有得治的顽疾,还是没得治的绝症,单雨童要继续当他的兵,然后升官,拥有能使唤的下属,进到军统,被送往战场,指控、操纵大局。
彧凝真作为从小就给他治大治小的大夫,亲眼见到他心意已决的那一瞬,好大的一颗心啊,霎时揪成了一个钢笔剌下的墨点。
-“雨童,你还很年轻。”
-“是让我把头发剪了么?”
长发的人转首悠悠回答道,垂在锁骨前的绺绺碧丝自肩头滑落,遮挡住他苍白无比的侧容。
当日他从理发店出来以后,就再也没主动去找过任何人,包括彧凝真。而是直接回了军校,跟教官说明了剪头发的原委,是由于洗着太麻烦。也是念在他近来咳嗽的多了,教官没敢很罚他旷掉了半天的训练,就让单雨童顶着毒日头站了半个小时的军姿。
两年亦是这样过去的。
单雨童从士官晋升到尉官,一路摸爬滚打,居然顺利得了个少校的军衔,一年的军校一毕业就去了德国,进修一年之后回了北平,又马不停蹄的被军统派到豫省,顶替伽谷接受处分以后空出来的位置。
“兄弟。”
回过神来时,鹤以杉和朱芷怡看他的眼神明显都有些不对劲。那是什么滋味他形容不上来,只知道自己刚才咳得狠了些,差点跪倒在地上。
唯独另一只手紧握的那支红梅,于胸前屹立不倒。
“鹤以杉。”
“兄弟,你这是?”
“刚才你说那来的尉官,姓元么?”
单雨童轻启红口白牙,眼眉略微为寒风颤栗了分,这若是个姑娘,可真叫楚楚动人。鹤以杉无言,只好点了点头,回应了眼前人的发问,也轻握住了朱芷怡因恐惧而发抖的手,试图将手心的温暖传达给她,稳定住她塞不下的心绪。
不爱却无法割舍的女人,还是让真心爱她的人,守着她过一生一世。
时不久矣的青梅竹马,终将成为消失在记忆长流里的一抹剪影。单雨童没什么男女之间你情我浓的概念,若不是当兵,若不是他还要彧凝真藏着个秘密,就是哪天易涟给他和玄霜做媒,他也不会反对。
昔年他还以为,不管是谁,他必不负。
想想罢了。
“你来做什么?”
元翔这次是衣冠整洁的来了,还给正熙提了两坛子烧酒。果然是懂得怎么混的人,单雨童倒没往那多余的地方想。
“局座,图尉让我传个话,说是他家里人找了个老妈子去苗巧家说媒了,两个人昨天刚订的婚。”
“知道了。”
一转眼,就连图尉也要成家了。果然他是快离开战场的人,在这局势动荡不安的年代,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成双成对的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渐渐地,单雨童就被孤立了起来。
“还有就是,他今天晚上在,饭店订了一桌家常菜,大家都去了。”
“北宫杵和左丘宁回来了?”
“他俩动手快,原本以为小半个月才能弄好,这才一个星期就完事儿了。”元翔如实汇报着局里的情况,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当着正熙和易涟的面,冲安然坐在椅子上的单雨童动着嘴唇,站得笔直。
“岚宽和芊筱也得了个巧,被特高科反派回了咱们老巢。”
单雨童不慌不忙着合上眼,举肘晃了晃,示意元翔坐下。
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但并不像把军中的一举一动都带回家里,尤其是当着正熙和易涟的面,元翔毕竟是客,不能老让他站着。
“这么说,我必须得去喝两杯?”
“局座您看。”
旁边坐着的朱芷怡放下瓷杯,扭头瞪了正准备替单雨童开口回绝的鹤以杉一眼,拿眼神瞟了瞟托着茶碗似笑非笑、还闭目养神的单局座。
凭什么单雨童会有不去的理由呢?
这元翔摆明了不是来探病的,瞅瞅单雨童一路过来时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何况,元中尉话都摆上来说明白了。
这毕竟是同门的师兄弟啊。
怎么说,日盈、月青和星鸣三堂都是黑肱大师门下的,正熙、易涟与伽谷也都是师兄妹,单论这伽谷自己犯了错被抓回北平接受审查,若不是因为他曾是单雨童的师叔,豫州这么大的一块战区,哪轮得着他直接接手。那么说来也不奇怪了,伽谷的徒弟共结连理,哪有他单雨童不去喝杯喜酒的份儿,他到底还是月青堂的人、易涟在外当兵的门徒呢。
单雨童举着瓷碗抿了两口青茶,做深呼吸,喉咙好受了些时才略动了动双唇,开口讲话。
“你是帮图尉来接我去的?”
“是。”
“不觉得多此一举么?”
单雨童反问道,元翔猛然瞪大的眸目和那往下撇的嘴角,他都没瞧。他是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分明一个人开车就能去的。图尉此举,也不知是怕他咳死在半路上,还是怕他不来、不给面子。总之,单局座说了,这是画蛇添足。
这……单雨童你可真不识趣啊,你以为老子愿意来看你这张脸么?
虽然这话,以元翔现在的身份,怕是一辈子,都不能甩到单雨童脸上。
他不免露出了点作难的表情,看着怪叫人心疼的,无缘无故上级又是这么跟他过不去,偏偏这次他还好言好语的没说错什么话。他到底是不知道,就是图尉亲自登门下请帖,单雨童也会这么回复。不过,单局座肯定会去,带着他那一发作起来就老是咳嗽的病。
易涟有些看不过眼。她是实在可怜这些官不如人、还要冲单雨童点头哈腰、唯命是从的士官、尉官。于是赶在正熙吼出来之前伸手拍向他的后背,示意他别轻易地就对孩子们发火。
“雨童啊。”
她转身,面朝着单雨童,微微俯倾上半身,一副要苦口婆心说些什么的架势。
“图尉那孩子也是心疼你身子骨弱,这外面的大雪虽然不下了,可谁知道风刮不刮呢,要不是真的关心你,元中尉也不会来咱府上见你哇。”
这么多年了,伽谷的新收的徒弟,易涟也陌生了起来。图尉是孩子们的一个,元翔是元中尉,好不生疏。
元翔朝易涟投去万分感激的目光。这一切细微的小动作恰巧被刚睁开眼吐息的单雨童给捕捉到,手中茶碗的作响更是利落干净了些。也罢,易涟不是不知道,军中一向是以服从上级命令为当兵资本。她也不是不知道,图尉军衔不如元翔,所以硬要把对方说成是好心好意。那就姑且算作元中尉是好心好意的特地来接他吧,单雨童吞下一口茶,任高温的液体划过喉咙的每寸每角。
单雨童掂了两下眉头,手一晃,盖上青瓷茶碗的盖子,托着盘底挥臂搁回方桌一角。
“既如此,我便先替图尉谢谢你。”
“局座不必客气。”
“留下来吃顿午饭吧。”易涟忙接着单雨童的话往下说,热情的招呼了几个小厮和丫鬟。“我估摸着,晚上你们只光顾着道那些说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尽的话,趁着这会儿该吃中午饭了,元中尉留下来聊聊吧,别客气。”
元翔咧嘴笑了声,摇摇头,准备婉拒正熙和易涟的邀请。
“我就不……”
“你是嫌我师父和正熙堂主两个人的面子不够大?”
“雨童!怎么讲话呢?元中尉也是怕麻烦咱们。”
麻烦?
单雨童挑眉轻笑了声。他可比正熙、易涟清楚多了,元翔这慌着离开哪是怕给府上添麻烦,分明是懒得继续看他这张脸罢了。
平日里在军中都是一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子,也就跟图尉多说两句。见了他,碍着面子问声“局座好”,然后二话不说就加快步伐跑开。
“师父这是高看他。”
复又把眼闭上,自是皮笑肉不笑,坐姿端正的很,两手交叠着搭在翘起的膝盖前,水平面朝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师父,您还是放他回去吧,这人习惯自由自在了,您留不住的。”
元翔是不会感谢单雨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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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刚好,元翔和单雨童是一并到了饭店。席间果真就如易涟所料的如出一辙,图尉揽过元翔和岚宽的肩膀说了好多心里话,就连平日里很是不经常同这些人亲近的北宫杵,也是本着羡慕的微笑祝福了他和苗巧,更不时偷偷瞧上两眼颊腮打了点胭脂、盘发戴簪的左丘宁。
更是顾不上吃饭了。
苗巧则是和芊筱等女孩子在一起,惺惺相惜,说着知心语。
满座放眼望去,皆有陪伴,唯独单雨童,托着倒满葡萄酒的高脚玻璃杯,一个人看着报纸,面无他色,看不出他对于那些谈论是听了还是没听。
苗巧烫了头发,梳成高马尾,圈着白色绒毛的发绳,旗袍的颜色也穿的鲜艳了些。显然除了这对准新婚夫妇,其他男女清一色的穿着军装,才能显得图尉和苗巧特别些。
因为这几个月来,差不多也摸清楚单雨童的性子,所以没有人不讨好的上来搭话,但也不能说单局座就这么被放在一边了,说到感情迸发而举杯互碰的时候,单雨童的杯子永远是倒得最满的那一个。
男人皱了皱眉,强忍住想咳出来的劲儿,以免坏了气氛。
“想想,虽然这些年日盈、月青和星鸣三堂彼此不闻不问的,各自的门徒之间交流也少,伽谷堂主也不知道现在好还是不好,可是他和正熙、易涟堂主的徒弟们,最后还是都聚集在战场上了。老天是不想让我们兄弟姐妹隔得太开啊。”
图尉这一席话,说的在座的几个大男人都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雨童啊,良垣那小子我替伽谷堂主收了,你看如何?”
“他是块璞玉,你和北宫杵好好雕去吧。”
“干,为了命运把我们安排在同一战线上,为了现在大家都还活着,为了抗战全面的打响。”
图尉一声撩喊,众人皆举杯左右摇晃,然后磕碰桌沿,就当是干杯。单雨童望着杯中分量颇多的红酒,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嘴唇贴上边缘,仰头一饮而尽。
“雨童,趁着都是自己人,我把你当至交。这些话你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装样子混过去。”
那之后,图尉专门从座位上起身,大步跨到了单雨童的位置旁边,提着酒瓶子,一边絮叨、一边为自己、和空着的那个杯子,倒满酒汁。
“我先说,说完,你若看得起我,就把这酒喝干净,你的酒量我清楚。你若不喝,就真的枉费了你我认识的十几年。”
单雨童静悄悄的把报纸叠好,起身弯腰放在了椅子上,回手端起了图尉给他倒得酒,转头一语不发的注视着图尉的双眼。
“兄弟啊,有什么大不大小不小的病,趁早得治,别让人再为你担心了。我看你最近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多。”
“……你管得着么?”
和预想的不一样,单雨童并没有片刻迟疑,神色泰然而处之,只是挑眉回应了图尉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略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令人窒息的美随之绽放。
遂举杯开口,也是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这酒,真的越喝越烧心。
“那我便先告辞了。”
离席吧,单雨童最害怕的是,彧凝真没能守住他隐藏了快三年的秘密,透漏给了图尉些什么。他若继续做这一桌人眼中共同的那个焦点,该说与不该说的怕是都会暴露出来。
“这、雨童?这就走啦?”
“你也知道,我有病,得治。”
他安静的披上袄子,仍是看都不看桌子一眼,迟钝片刻上扬了几分嘴角,叹了口气,转身朝门边走去,打算离开。
元翔这才从神游中走出来,就这么巧的看见单雨童要离开的后背,正对着他。
“这、这……”
“图尉大哥。”
还在席上的元翔起身,按住图尉的肩膀,硬是把他按回了椅子上,侧身绕过一桌子人,径直踱步到衣架前取下外套,三两下罩在了身上。
“局座大概是累了,我开车送他回月青府上吧,你好好的,别坏了气氛,你看苗巧姑娘还在呢。”
谁说不是呢。
单雨童除了回避,他是真的累了。且不问元翔为什么这么确信他会直接回家,而且是用走的,踩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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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省城镇的街头巷尾,按理说这个点早已家门闭户了,也不知是怎的,镇长硬是因为近日来梅花开得漂亮,非要举办什么赏梅大会。不过也就是找几个人、多折了几支长得出挑的梅,拿来让见不着的百姓饱饱眼福罢了。
所以,单雨童放弃了走大道回到月青府的念头,瞅了瞅空无一人的小巷,踱着步子在半路拐了弯。他披着袄子,走路带风,头发轻飘飘的松弛极了,步伐稳重,节奏平缓。
说起来,早间他徒手折下的那支梅,朱芷怡应该插进花瓶子里了吧,正好回去的时候翻出他留学时买的一盒碳笔,对着画上两笔。
单雨童这样的男子,倒也是个有诗意的。
他略抬头,瞅了瞅虽残缺不全的月牙,那皎洁的光却胜过了路灯的昏黄。似是美景,却没人欣赏,尽被那几支搔首弄姿的红梅给出尽了风头,独留懂月亮的人静静观赏。
月青府的梅园,也是如此。即便是赏梅大会也没打扰到那片园子,这几年难遇的雪中红梅,单雨童也看了个够。
他的魂仿佛飘到了天外,一时间回不来。若是这行人能够向他一样也停下来,多花几秒抬头去高望那弯弯月牙和周围稀疏影布的星尘,便会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省城还未曾受到战火硝烟的波及;
穿着西装和旗袍的男人和女人,都还活在白日梦里。战争,冬天一过就要打响了。趁现在野外荒郊的灰烟黑雾和阴云还没飘来这里,单雨童还想贪婪的多看两眼豫省城镇的夜。还有巷口闪烁灯火的小摊,记得朱芷怡和鹤以杉小的时候,最喜欢吃那张大爷家卖的烧饼,鹤以杉还“垂涎”过唐娘娘家生得如水出芙蓉的儿媳妇。如今,这些摊位都还在,只是唐娘娘搬去南方了,说这里不安全。
张大爷去年也因为伤寒久而不止病逝了。如今接管这两家生意的,是张家的老媳妇和他儿子。
单雨童也变了模样,头发那日赌气挥刀剪去,就再没任他长过。
“局座放了图尉大哥的水,原来是偷跑出来对月叹惋么?”
这声音随着脚步声传了来,元翔的身影渐渐冲破巷口那花火喧嚣,出现在单雨童的眼前,与他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穿着绒袄,两手插在衣兜中。
“我猜,单局座接下来会吟诗吧?”
“我看你是圈跑的少了。”
“你再罚我二十圈,如何?”
不如何,反正跑不死你这无赖。单雨童扭头皱起了眉头,两手抱着肘子抖了抖披袄,面对元翔。
“还有什么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