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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三十一章 满庭石寒明月夜 清菲凝霜暗蚀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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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挽住罗成的臂弯与他相携而行。溪水渐渐汇成潺潺涓流,终于在一座恢宏的庄院前渗入地表,销声匿迹了。
“成,这里怎么会有一所庄院的?”我十分诧异,掂着脚张望。
罗成微微簇眉,面色一沉:“瑶儿,这庄院太过奇怪,四处战火弥漫,你看它偏生寻不得半点硝烟,而且庄前竟然空无一人,我只觉十分诡异。”
我抽了抽鼻子,隐约嗅到陈腐之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佞狂邪。我一瞬不瞬地望着罗成:“怎么办我的公子爷?去不去一探究竟,全由您拿主意啦!”
罗成托住我的下巴,长长的睫毛扇子般的垂了下来,他在我鼻尖轻轻一啄,“宝贝,咱们做对亡命鸳鸯怎么样?”
我笑魇如花,娉婷翩纤;“我只羡鸳鸯不羡仙,只要和成哥哥一起,去‘亡命’也甘之如饴!”
罗成启齿轻笑,牵起我的腕子,取道庄前小径,逶迤而行。庄园深幽旖旎,曲径两边遍种健陀罗树,开满白花,大如碗口,香芬四溢,摄人心魄。行出数里,到得一处山庄之前,数十玉阶扶摇直上,此时已是,夜色深凝,广寒碎玉,月华如练,一地泻银,远眺山庄,灰墙墨瓦,青漆大门深闭,门上一方扁额,书‘洛梅山庄’。空中突闻弦乐之声,幽恨哀怨,催人断肠。凄风乍起,白色花瓣坠落如漫天大雪,艳影穿云,庄前石阶渐渐覆满一层落红,积雪一般。
我挽着罗成,愉悦之下,尽抒胸臆:“‘哀筝一动《十三弦》’,‘云破月来花弄影。’成,我以前被师兄逼着背这些词句的时候,从来不曾想过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妙音美景!这庄园虽十分诡异,却实是美得惊心动魄!”
罗成将我肩头一揽,清悦地笑了起来:“好瑶儿!好词句!‘哀筝一动《十三弦》’,‘云破月来花弄影。’,正合此情此景,咱们就一起去看看,这动哀弦的是个什么‘人’!”
我们拾阶而上,到得门前,罗成只把手轻轻一推,伴随着荷页痛苦的嘶吟,庄门缓缓开启。我迈进内院的一刹那,不觉倒吸一口冷气,诺大院落,庭前竟立满石雕,相隔不足一米!石雕千奇百怪,分列为三阵:中间一组多是壮硕强悍的男子形象,皆锱衣重铠武士装扮,各各面容姿态相异,怒发冲冠,剑拔弩张;又有飞禽如苍鹰, 隼鹫均做奋力扑张状立与武士肩,头部,蓄势待发;西边一片,都是群狼,绒毛清晰,犬牙呲户,引颈长啸;东方阵里最为奇异,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幻兽,魔,神!身体形状如青牛,但无角的夔;鱼身人首的禺疆;人面牛身马腿的猰貐;大小如牛、外形象虎、披有刺猬的毛皮、肋生翅膀的穷奇等等,多数不能一一辨认,又有八部天龙,如人身蛇头的摩呼罗迦;形状与人相似,面貌俊秀,头生一角的紧那罗;状如鸟身,翅色华美的迦楼罗;嗜杀成性的阿修罗;青面獠牙的夜叉等。。。这三阵雕像排列整齐, 栩栩如生,在皎洁的月色下,却透出无比沉重的陈腐之气, 阴佞狂邪至极,让人几乎不敢正视!
我背脊生寒,不免直向罗成紧靠,抬头看他,见他眼中寒冰滟滟,面上却依旧淡定沉静,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
罗成将我冰冷的指尖紧紧一攥,语气舒缓安抚:“宝贝有我在,别怕!”,他说着牵起我踱道一尊石雕前仔细观瞧,石雕武士真人般大小,尚不及罗成身高。他凝眸检视了片刻,又伸出手指慢慢拂过那‘武士’面庞,铠甲,然后低头沉吟不语,许久他才将目光转向我,眼底水冷波寒,“小瑶,我也许犯了个错误,不该带你到这里来!”
我与他十指交叉,目光明澈:“成,不要这样说,我也正对这诡异阴森的庄子好奇得很,何况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罗成笑得清雅潇洒至极:“好!要死我们死在一起!”他指了指那些雕像,意态悠然,语气波澜不兴得说:“小瑶,还记得我的幻术师傅么?这次我们怕是闯到的她的老家来啦!”
“你的师傅魅!你怎么知道?”我诧异非常却毫无惊慌。
罗成深倪我一眼,气质华贵凌人,“宝贝,你道这些真的是石头雕塑么?不!他们是受到了诅咒,被魔法幻化成这样的。这法术我亲见魅使用过,你还记得有一天夜里在咱们北平王府,你遇到过一只霄鬼的事么?”
我惊跳起来:“当然记得,我还一直象要问你,为什么那只霄鬼倒象是很忌惮你似的,在冀州大营的时候总是没有机会,后来时间一长就慢慢淡忘了,你怎么想起它来啦?”
“此事的来龙去脉也难怪你不知:我十五岁那年,有一天夜里,不知怎的辗转反侧,就是难以成眠,便到梅园中练枪。谁知刚到梅园就听到女子痛苦的呻吟之声,我凝神细听,那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终于不再闻。我向来不忌鬼神,又想一探究竟,就顺着刚才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直到梅林深处。那里虽在王府之内,却一向人迹罕至,荒草丛生。彼时正直上玄月,月黑风高,树影婆娑,若是个胆小的恐怕早已狼狈远遁。我用枪拨开草丛,借着微弱的星光但见泥土地上,浸渗着一层粘稠的液体,我弯下身以手指相触便知那正是血浆,不免心中暗忖,难怪此处稗草能如此繁茂,原来是有人血滋养,只不知是何大胆狂徒,居然敢在我王府行凶?我摸索着寻血迹又行了数米,果见一年轻女子的尸体伏在长草之中,看她一身穿着合该是府中婢女,将她翻转过来时,发现那女子的半个身子居然已被齐齐‘削’去,又实在看不出是何种利器所为,只见那切口断面的皮肉尽皆焦黑,如被火燎。我正疑惑,耳边听得唏唆细声,抬头一看。。。一个黑衣童子荡在空中,以竹笠遮脸,裸露的指节泛着青白的惨惨幽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