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70、第三十一章 满庭石寒明月夜 清菲凝霜暗蚀梅3

　　我心里一惊，“是那只霄鬼？！”罗成颔首:“后来我才知道它叫霄鬼，专吃处女。。。只是当时，见惯杀戮如我,猛见此怪物，也不免心中惊惧。然而那霄鬼只荡在空中与我对峙，似乎并不敢向我靠近。我儿时常听娘亲讲些神怪故事，料想此鬼常食女子, 定是至阴之身,畏惧我阳刚之气,才不敢冒然来袭。我正想脱身良策之时，空中忽然响起极为邪魅动听的歌声，那娇媚的声音令我热血翻涌,心弛神往。歌声由远及近，却越来越缥缈，我眼前出现一潭美得如梦似幻的冰蓝湖水,湖面上袅袅升起妖娆的水雾。水雾若蝶舞翩纤，轻柔地升腾，倏然间无数暗红色的光萤在淡雾间穿行飞扬。那摄魂的歌声更近了，妖袅的水雾渐变为青白色，越来越浓，终于凝集成型，化为一个顶天立地的魅影，但见乌云一开，碎银星光下的人影，衣袂飘飞，裙裾偏偏，随风而舞，她有着火红色的瞳仁和火焰般飘动的长发，青白透明的皮肤晶莹光亮，她的唇丰满性感，唇边无数的红莲凌空开放，无数莲的精魄跃动吟唱，魔萤的阴影落入她的眼中，痛苦和怨恨弥散在诡异的夜色中，她的整个容颜如同一个模糊可是感觉清晰的梦幻，迷茫而魅惑人心。她柔媚地看着我，眼神却如同修罗奇花，魇魇杀气扑面而来，极致美丽，极度危险。她只手指一点,红芒顿闪,刚才还威胁着我的发鬼,瞬间在我眼前化为冰冷的石雕，正如这院中的一般！”

　　“那帮你的就是魅对不对?”我的血液越加寒冷，心房急剧下沉。原来魅是在罗成十五岁的时候找上了他,然后居心叵测地教授他阴绝恨绝的幻术的。她步步算计，精心谋划；她明白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所以她挑选在罗成恰好身临险境这么一个完美的时间出现。她救了他,又向他展示了她幻术的精妙绝伦，她早已经研究透了他,他好武孜孜不倦，随时准备做学生,逢此良机，焉能错过？不用她开口,罗成就会自己掉入她的网中，事实上她果然如愿了。。。

　　“是!这以后的一年时间,她总在上玄月，月黑风高之时来到梅园教授我幻术。一年之后,她言我所学当世已无敌手,那以后她就只有偶尔来找我了。我虽尊她做师傅，她却从来没有认过我做徒儿,也不许我问她任何问题,所以除了幻术，我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她行踪飘乎，想来便来,她若不来,我也无法。她面貌艳丽，对我却极为冷酷严厉，曾在我体内以梅花之蕊种下十二道死符,每当月圆之夜遍即催发,我全身的筋骨就会疼痛难耐,其痛腐骨穿心,令我生不如死，旁人不知，却言我身体自带梅香,奇异非常,只我自己知道这香气予我的痛苦！她曾言一年中这十二天,她最是难熬，为我种此符是要我感同身受！我想既然尊她为师,与师同难,也不为过,疼痛来时便也能安之若素！这样过了几年,我十九岁时,也就是遇到你之前不久,有一夜她忽然翩然而至，将我体内死符尽数解了，只不言缘故，那晚她竟格外温和，还在我的恳求下,解了霄鬼身上的诅咒。霄鬼感恩,不忍离去,便做了我梅园的看守，承诺再不伤人命,以后的一段时间果然也是相安无事,却不知为何它那晚见了你又狂性大发？那夜之后,我也再没见到它。”罗成平淡不经地讲述着,语气淡如幽兰。

　　我轻抚着他凌俊秀雅的面颊，他的话如钢鞭般打在我身上,想到他曾身受那极致的痛苦,想到魅埋在他身上那阴佞的咒语,我感觉身体里的每个骨节似乎都被利刃刮开,鲜血崩溅。我的声音艰硬苦涩地从喉间挤出,飘乎如韦絮：“可怜的成，那令我深深沉醉的清甜淡雅的梅花香气,竟然曾经是你腐骨之痛的根源，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死符虽解,那香气尤在, 你现在还会痛吗？”

　　罗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晶莹的黑眸中柔波旖旎，“‘亲爱的。。。’我喜欢这个称呼！”他笑得那样清澈纯洁，纤尘不染,象初生的婴儿，又似雨荷初吐。他擎起我的下巴，温润的唇吻在我的额头上，“不痛了,宝贝！我不会再痛了！‘那令我深深沉醉的清甜淡雅的梅花香,’，原来你这样爱这香气,我就是再疼百倍也是值得的。”

　　“你。。。你好傻啊！”我合目长叹,心血逆流,每根神经都为他剧烈地颤抖,五脏六腑如披刚针。

　　罗成微垂眼敛，纤长的睫毛在眸湖中投下一弯碎影，“是,我对你就是这样痴傻,你的一个微笑,一声甜蜜的低唤,就可以让我赴汤蹈火。这个身体,我的魂,我的命都是你的。只要能让你喜欢，痛断肝肠又算得了什么?！”

　　我的目光柔中带伤,双眸已是迷雾漫散，喉头哽咽难语，只能以无限的深情将他环抱住，我的颊轻轻地摩挲着他的颈。

　　他将双手放在我的腰际，唇瓣贴上我的耳廓，“宝贝，你刚刚说的‘亲爱的’是一千四百年后爱人之间的称呼吗？我真的好喜欢！你以后多给我说说你那个时代情人间的故事好么？”他温热的气息呵在我的脸上,声轻若雾。

　　我面对这样的痴情宝贝也只好摇首浅笑:“是,亲爱的,你喜欢听,我一定会讲,可眼下不行!这庭院哪里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啊！”

　　罗成笑得云浅风轻,淡定自若，他的声音甜润如世间最美味的糖果:“亲爱的,前面是什么在等着我们已经没有所谓了,你无悔,我更无悔!”他擎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相交，目光环顾那些雕像，“这些应该是上古神魔黄帝与蚩尤交战时,黄帝一方的部分兵种！我幼时读这个故事，总以为那不过是只存在与传说中的人们的想象,今日方知原来确实发生过那场鏖战！锱衣重铠的武士,训练有素的鹰隼，利齿啸天的狼群,还与那些幻兽魔神,与书中所描绘的竟无分毫相左，只是数量上差距甚大,所以我疑心这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他们被魅施了咒变成了石雕。至于他们怎么会在这?又为什么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种了诅咒，如今也许只有我那师傅自己才知道了。。。”

　　“他们只是种了诅咒，成,你刚刚说那个霄鬼也种过,但是咒语解开,它就又活了，那也就是说这一院的‘雕像’并没有真的死去！”我抚了抚一只‘灵鹫’的颈，它振翅欲飞,眼中依然射出苍劲锐利的寒芒。

　　“道理虽是这样,可他们既然已经立在这儿千年,恐怕以后年年亦复如是了。。。”他永远是那样冷静睿智，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何事，皆能基于对对手的深刻了解, 高度理智得作出判断，‘感情用事得想当然’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罗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