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68、第三十一章 满庭石寒明月夜 清菲凝霜暗蚀梅1

　　黄昏的时候，因为我说想看看那些老去的梨花瓣被溪水带到了什么地方，罗成挽着我沿溪而下，轻捷地漫步，溪水清幽，落红零乱，越流越缓。满目芳草碧色,萋萋遍野，雁落平沙，烟笼寒水，青山隐隐,暮色萧萧。

　　我们经过罗成提到过的‘桃花村’，果然是荒无人烟，满眼萧瑟。断壁残垣上战火的痕迹依然清晰。我驻足暗叹：‘人类的历史从来离不开战争的推动，没有战争，时代不会进步，但是战争带给黎民百姓的却是无尽的苦难。自古征战带来的悲剧莫可胜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甚至易子相食。。。‘可怜无定河边骨，竟是春闺梦里人。’一场征战带走多少大好男儿年青可贵的生命！扬州历史上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北宋词人姜夔就曾写过《扬州慢》，词中形容当时的扬州：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瑶儿,战争是这样的，你不必太难过。”罗成敏感地捕捉着我的情绪。

　　我环住他的手臂黯然地说：“成，扬州这个地方再过几百年也还是战火连天，硝烟弥漫。‘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青角吹寒，都在空城。’这是五百年后一位词人描绘的当时的扬州。到那个时候，汉人的江山只剩江南一隅，大半土地都被胡人占了。。。”

　　“何处淬吴钩？一片城荒枕碧流。曾是当年龙战地，飕飕。塞草霜风满地秋。

　　霸业等闲休，跃马横戈总白头。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废丘。”

　　罗成吟罢揉抚我头顶的发，“小瑶, 果起于因，因终于果。天下没有不死之人，没有不败之家，没有不亡之国。在瓦岗山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先死容易，后死难，我愿做那先死的！’，不是我恨心，只是看得穿！守土保疆自有后来之人，天下从不乏英雄豪杰，而一将功成，又是万骨枯！建功立业又怎样？功成名就又怎样？‘自古名将如红颜，从不人间到白头。’。千古江山,征战杀伐,多少英雄到头来也不过是马革裹尸，归于尘土，灰飞烟灭；即使侥幸留得命在，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到最后，也不免落得功高盖主，尾大不掉，祸及全家！我八岁从军，十几年过得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早已看破生死，‘文死谏，武死战!’能够死在疆场之上是军中男儿的幸运！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若我身死,宁愿搓骨扬灰，抛撒在这高山好水之间，我要看沧海沉浮，看世事变迁！不惧死,才知怎样生。所以我更珍惜活着的一时一刻，我不会去回想过往有多少人死在我的枪下,也不想预知将来我会命丧何人之手；现在，眼前，当下，对我来说才最有意义！此时此刻有你相伴,我夫复何求？”

　　我默然，一个人要怎样的胸襟才能如此直面生死？！他什么都看透了，看穿了，之所以还坚定的一往无前，只是因为这条路上还有他在乎的人，他的兄弟！‘率义之为勇！’（《左传，哀公十六年》）英雄为义舍生忘死，他是真正的勇者！惊才绝艳，千古一人，舍他其谁？

　　我的目光穿越那千年万载,那沉封的历史纷至沓来，罗成，你是天地间的奇迹，白虎星君的英魄会守护着那不久到来的歌舞飞扬的大唐，他会永远守护着这片美丽神奇的土地，守护着我们共同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