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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四十一章 嫦娥不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痴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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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纵马向西行出一程,远远看到罗成,黑塔带数千军士正返营归来,但不见叔宝。又走近些方才看清,原来罗成自己骑了叔宝的青骢,银鬃上伏着一人,正是秦琼!
罗成见我,侧马迎了上来,我调转马头与他并骑而行,“秦大哥。。。受伤了么?”我小心翼翼得询问。
“表哥。。,”罗成望我一眼,语气黯沉,“刚刚吐血了。。。”
“吐血!”我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怎么会呢?”
罗成眸光激跃,平湖澜动,“时才,我们趁洛阳城中守备松懈,依计攻入北门,焚毁了城中囤积粮草,刹那间浓烟蔽城,火光冲天。那王世充闻讯,派了单雄信赶来拦截,妄图将我等困杀于城中。我于表哥、老程一路弛冲涌杀,在城门口遇到雄信,他辱我惟恐不及,又责表哥。表哥幼时贫苦患有宿疾,急火攻心,那姓单的又骂声不绝于耳,结果表哥就吐血翻在马下。。。我伤了雄信,老程冲散了敌军兵马,这才护了表哥出得城来。”
‘宿疾’。。。我靠近银鬃指尖凝起一点白芒,微微一弹,白芒跃出,钻入叔宝口鼻,‘润物无声’可以驱散妖邪魔伤,也能平抚筋络、顺内息、调阴阳。在众人的注视下,叔宝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郁结在胸中的沉闷之气,脸色慢慢合缓,但眸中仍暗淡无光,他向我做出一个口型,我知道他在谢我。“瑶儿,表哥醒了,多亏你了!”罗成也十分欣慰。
我略微掏头:“你们先别急着谢我,秦大哥是病非伤,我虽能缓解一时,可终究去不掉病根,大家还是快快回营,帮秦大哥另寻良医才是!”
“嗯!”罗成点头,急率军马归营。
回到营地,世民正在帐中相候,闻叔宝病重,焦急万分,苦于军旅在外,一时无处寻医,幸好徐茂公略通医理,便先到叔宝帐中诊治,又列出一张药方。世民拿着这张方可发了愁,眼下大军围在洛阳城外,若要草药需得进城,众将面面相觑,皆无计可施。世民无奈,忖叔宝病情一时难以痊愈,三军不可无帅,便拜了罗成为唐军大元帅,又将药方交于新帅,嘱罗成务必千方百计,救叔宝于病难。
是夜秦王于众将各自回帐。罗成也是发愁,食不能安、夜不能寐,换了软铠便携着我到帐外赏月。我们沿洛堤缓缓而行,中秋时下,落花尽舞,枝头渐空。偏有数株藤蔓攀柳而上,那柳树早已枯黄,只这蔓藤依旧青翠,绿绿嫩嫩,煞是可爱。
我停住脚步,挽住罗成,“成,你看这些丝藤,它们不畏秋寒,倒象是初春来临时般,嫩绿得可爱呢!”
罗成深睨我一眼,浅浅一笑,眸底柔波旖旎。他指尖挑起一缕碧藤,轻吟成句:“御陌青堤攀柳曲,数条丝缕嫩翠微。御沟秋水寒辉映,轻盈嫋娜傲秋霜。”他吟罢低低一叹,见我笑盈盈得瞧着他不语,宠溺得摇了摇头:“诗,绮美,瑰奇。明月夜,落花时。能助欢笑,亦伤别离。调清金石怨,吟苦鬼神悲。宝贝,我也知良辰美景,又有你相伴,本该诗情画意,花前月下才是。可一想到表哥吐血的情景,我心里就委实难安,眼下又既无医又无药,若是耽误了病情。。。我不知道怎么向我娘交代!”他一瞬不瞬得看着我,眼中的矛盾和痛苦一览无余。
我歪着头将手指探进他怀中,“你把我当成只知风月的勾栏粉黛啦?”
罗成身体微微一颤,“宝贝,你。。。”
我明眸善睐,笑笑生妍,指尖一抖,将他怀中药方抽出,“这么棘手的差事当然还得我为罗元帅分忧啦!”
“瑶儿,你的意思是。。。?你肯帮表哥去买药?”罗成黑眸灼灼。
我眉间一扬:“为什么不肯呢?我早看出你想要我去,可又不敢说?”我狡颉得眨眼:“罗元帅尽可以放心,属下一定携灵草而归,要是完不成任务,绝不回来见你!”
“胡说!胡说!”罗成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俯首凝眸,眼中不无忧色:“瑶儿,不是迫不得已,我绝不舍得让你以身犯险,须知你此去如入虎穴。我们才烧了粮仓,洛阳城里定是乱做一团,那王世充,单雄信必定恼羞成怒。他们已知表哥病发,料想我们缺医少药,城中处处想必都是狼军豺兵。你虽有法力也要十分小心,若遇雄信勿与他多言,平安回来最要紧!等这仗打完,我们一起回燕山见我爹爹娘亲。”他越说越轻,温热的唇捉住了我的耳廓,“娘子,罗成等着你回来!”
我将手掌平放在他的胸口,指尖立即感受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我擎起一缕韧草,灵指飞动,转眼编成一枚精巧的指环,用掌心平托着递到罗成面前,“帮我戴!在我们的时代,你要手持玫瑰花,单膝跪地向我求婚的,不过念你一片真心,我就因陋就简吧!”
罗成的眼中闪过烟花般璀璨缤纷的光芒,他深情的眸光如烟似雾得包裹着我,“手持玫瑰,单膝跪地!”他饶有趣味得重复,“宝贝,你好狠心,要我下跪来娶你!”他弯着食指勾过我的鼻尖,“我们回家去跪好不好!”
我婉而:“你总是骄傲的,我哪敢受你一跪?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就够了!”
他凝住眼中柔情,笑涡深旋,接过那枚指环,缓缓得套住我的纤指。“瑶儿,”他面色一正,无比真诚得说:“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我知你宿来不会放在心上,除去那些,我罗成身无长物,唯有对你的真心最多。古来多少浪子山盟海誓也不过随风而逝,我的心意你因尽知,那又何需誓言?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只此一句,便已亦足。”
皎洁的月光之下,他清尊华贵,温文尔雅中带着飒飒英气,势气轩昂,又深情脉脉,俊美得无与伦比。这样一个男人愿与我生同寝、死同穴,而我就将要成为他的妻子!我的心跳为之激跃,血流为之喧嚣,‘命运之轮,你不用刻薄得嘲笑我们瑰丽的幻梦和苍白的誓言,任你日后势不可挡沉重捻压,今夜此时我们相互拥有,余愿已足!’我昂起头,一直望进他眼底:“好!若我说便是:生死契阔,只与‘成’说!我们生死与共,世民又将这担子交给了你,我哪有不相助的道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帐中去照看秦大哥吧,我少时便回!”
“嗯!你说的话我总是要听的!我等着你。。。”象个乖巧的孩子,他一步三回头,渐渐消失在夜色的雾霭之中。
我隐了身,飘进城去。城里大街小巷果然戒备森严,尽是一队队兵卒举着火把往复巡查;又有王世充豢养的密探刺客躲在高耸入云的箭楼上,鹰隼般俯瞰全城,但是轻盈得从他们眼前荡过,如入无人之境。罗成生病的时候我常为他买药,所以轻车熟路得找到昔日经常光顾的济仁堂。已过子时,药铺自是关门上板,我落在屋顶上,轻手轻脚将砖瓦掀起几片,堂下漆黑一团,我一纵身跳了下去,落地无声。我的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药柜帐台依稀可辩,但柜屉之上的字迹还是模糊不清。这也难不倒我,默诵咒语,我唤出一团小萤,它们簇簇聚拢在我头顶,莹莹黄绿色的光芒朦胧得在空中弥散开,如烟如雾,只将我眼前方寸之地照亮。
我取出药方,依名寻草,无视所需,只要是方上所列,每样都用案上麻纸包了一大包,慢慢点算倒有十几斤。我将草药放入蕴纳袋中,又取了银两压在帐册之上,想那掌柜也是位慈祥和蔼的老者,明日开门,看到店中惨遭‘洗劫’,不知道会吃惊成什么样子。我心中暗乐,提过他宿日记帐的粗笔,在空白帐页上书:‘众草夜失,非是盗贼;雪莲仙子,征做军马。’写完突然想起,老掌柜平日神神秘秘得收藏着一份‘镇店之宝’,传闻是一支‘千年灵芝’,既是雪莲仙子征兵,千年灵芝岂能不到?我猫着腰,捏手捏脚得遍寻店堂,终于在佛龛之后寻的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仙草!我一阵欣喜,叔宝呵血多半是因为幼时贫苦,体质惜弱,加之连年军中拼杀,心力僬瘁,积劳成疾。这仙草正该物尽其用,救一位济世的大英雄总比常年蜗居在小小佛龛之中要带劲得多吧!我又从蕴纳袋中掏出不少银两堆满柜台,收好灵芝,这才轻启门栓,开了后门来到院中,一纵身荡在空中。
差事办完,我已经打算打道回府了,忽然远远看见大队人马巡了过来,通明的火光之下但见领头的正是单雄信!洛阳大粮仓被焚,全城又被围得铁桶一般,姓单得看起来却气焰嚣张,胸有成竹。我决心要探个究竟,便荡在空中跟随着他。
丑时一过,人困马乏,单雄信在街上又巡了两圈,便回到了驸马府。他刚一进府就看见王世充正与他妹子青英公主说话,见他回来,青英公主便进了内堂。厅里只留下单王二人,我虽隐了身却也分外小心,闪在一个巨大瓷花瓶后,只倾耳听他们谈话。世充闷闷不悦,饮了口案上清酒焦躁非常得说:“驸马,你为了寡人如此劳心劳力!今特意摆驾探望!”
雄信忙欠身又将酒斟满:“主公说那里话?臣受主公大恩,粉骨碎身,难以补报。”
王世充点头,又长叹一声道:“虽说我今有你相助,如虎添翼,但如今唐兵临城,十分凶勇,又焚烧了我西北大粮仓,军粮供给不上,不日都城便将颠覆,不知贤驸马有何妙计退得唐兵?”
雄信愁眉不展,思忖良久,才踌躇道:“主公,要不然咱们请些外兵共助洛阳吧,到时候里应外合,何愁唐兵不破。”
世充沉吟半晌又问道:“据贤驸马所见,以请那些外兵为是?”
雄信大喇喇一笑道:“自然是请曹州宋义王孟海公,相州白御王高谈圣,明州夏明王窦建德,楚州南阳王朱灿,此四路兵素来多受主公粮草兵马支援,谁家又不想灭唐?若相请,必来!到时候何虑大事不成?”
我正听到此处,忽然斜刺里飞来一条黑曲曲的光带,带子在我身一抖,便化做一团浓重黑雾,将我全身笼罩。我黑雾着实奇怪,我被它罩住便显出形来,任再念多少遍隐身咒都毫无用处,在着黑雾的笼罩下,我体内渐渐空茫,竟再凝不出半分法力!
世充和雄信乍见我大惊,随着一阵狂妄的佞笑,一个奇丑无比的老道跨进门来,“主公,小道有礼啦!主公有难,小道来迟,寸功未力,特擒获唐军细作一名,进献主公!”
原来是个鬼道士,我鼻子差点气歪,只是不知道这道人来历,怎么连我都敌他不过?
“哈哈哈哈,国师归来,寡人无忧矣!”王世充大喜。
雄信上前见过,“铁冠国师,主公苦苦相候,终于把你盼来啦!”
“鬼道士!你使得什么妖法?”我被那黑雾封得怒不可遏,忍不住大声质问。
铁冠道人瞄我一眼,嘿嘿冷笑:“小姑娘,你有所不知,我这法术叫神仙愁,专门缚仙绑神。你自己想想还逃得脱么?”
“哼!什么神仙愁!根本是妖法,你这个妖道!”我气得面红耳赤,懊悔自己一时不慎,辜负了罗成的嘱托!
铁冠道人不再理睬我,转向王世充,“主公,这个小姑娘可非同一般啊,想必不是普通细作!”
“她是唐军新帅罗成的心头肉!”单雄信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我当下酒菜,生吞了。
“哦?那她可有了大用了!恭喜主公!”铁冠道人哈哈大笑,得意忘形。
“请国师明示!”王世充满眼放光,喜上眉稍。
铁冠道人捻须大乐:“主公您想,那罗成确实英雄了得,智勇双全,如今又做了唐军主帅,于主公可是大大的不利啊!。。。”他说到这,单雄信忽然脸上泛起青紫的怒色,将桌案之上的酒盏壶具全数拂落,顿时脆响乱炸,碎瓷片儿乱飞,倒吓得铁冠道人住了口,瞠目结舌得望着他。
世充干笑两声出来打圆场,“哎,国师不必惊慌,驸马与那罗成宿有旧交,一时激愤,都是习武之人,血气方刚,才多有失礼,还请国师见谅啊!”
“哦!哦!不妨事,不妨事!”铁冠道人竟被吓了一头冷汗,他连连拭汗,被世充亲自扶到一边落坐。
我看了一出好戏,浅笑盈盈,那王世充瞪我一眼,又转向铁冠道人,“国师时才言犹未尽,这。。。”
“噢,贫道是说。。。”铁冠道人边说边小心翼翼得觑单雄信,见他只顾低头生闷气,才大着胆子又说:“那罗成虽是主公一个大大的心腹之患,可他毕竟是少年儿郎,这。。。难免儿女情长,如此美人儿落到了主公手里,不正是他的软肋么?自古言:‘兵若强,伐其将。将若强,伐其情。’主公只要看好这个美人儿,就只等看那小罗成英雄气短吧!”
“你。。。你这老道坏死了。。。”我气得浑身颤栗,无奈单雄信与王世充深知罗成待我如珠如宝,不好蒙蔽,也只好骂骂着臭道人出气。
“哈哈哈哈。”王世充得意洋洋,忘形大笑,仿佛已经看到罗成跪在他脚下的样子!
厅里三人各怀心思,没有人理会我的斥之以鼻和暴跳如雷。世充使人唤出青英公主,伏在她耳上吩咐了一番,青英公主看着我连连点头,微簇着眉,神态颚然。
铁冠道人从怀中掏粗根黄绳缚了我双手,才将黑雾撤去,他又嘿嘿一笑,老着脸凑到我面前,“小姑娘,你可别想跑,我这绳也是宝贝,除非有人帮你解了去,用你的法术是振不开的。等退了唐军,你不如跟我上山,助我修炼那养生大法,小道也好早日升仙,到时候提携美人儿做个半仙,你我长生不老如何!?”
“呸!”我一口淬在他脸上,“你这厚颜无耻的妖道,别异想天开啦,明日罗成攻进城来,看你这狗国师还得意!”
“你。。。”他忽又转怒为喜,“美人儿,我可不会恼恨你,你喜欢淬我,只管淬!象你这样的美人儿,口水都是甜的,吃上一口延年益寿。嘿嘿,到了山上,我还要你更多水呢!。。。”他越说越不象话,淫言秽语层出不穷,我气得手脚冰凉,干脆沉着脸不再理他了。
铁冠道人见我不语,以为妥协,美姿姿得与王世充一同离开。
天已微明,单雄信胸中恼恨难平,命人抬出一坛烈酒,不一会儿就灌了个酩酊大醉,被青英公主扶进房去。
我颓然得坐在地上,心里懊悔得不行。这次不光没帮到罗成,还有可能牵制他的心智。若为我影响了战局,还不如现在就死。正想到此处,青英公主又转了回来,她遣散周围仆役,在我身边弯下腰来,“小瑶妹妹,你怎么落到他们手里啦!”
我咬了咬唇,心意已绝:“英姐姐,我知道你哥哥要你看着我,事已如此,我不愿拖累罗成,求你。。。杀了我!”
“不!”青英公主的眼泪成串得落了下来,“小瑶妹妹,我一直很羡慕你有罗兄弟这般疼爱!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碧人,若你死了,罗兄弟岂能独活?他又岂肯善罢甘休?必定会血洗洛阳,到时候我哥哥、雄信都性命难保啦!”她泪落如雨,面色凄楚哀伤。
我知她所言句句属实,更是五内俱焚,“你哥哥倒也罢了,那雄信对你如凶神恶煞,常常拳脚相加,你还护着他?”
她黯然拭泪,“唉,他对我再不好,也是我的丈夫啊!嫁鸡随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看出来了,这洛阳城是岌岌可危啦,只求城破之日,我能与那冤家死在一处,便是全了我们夫妻之名啦!”
“你这个傻瓜!何苦为他而死?天下好男人多着呢!你可别这样想不开!”我急急得劝慰她,倒忘了此时自己还身临险境。
青英公主泪眼婆娑,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这本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想不到今日要先用在妹妹身上啦!”
“英姐姐,我深知你虽贵为公主,实则身不由己,今日之事,与你毫无干系,你能成全我,我唯有感谢!你动手吧,只是。。。”我望着指间那枚韧草编织的指环,“拜托姐姐,将此物取下,他日若有机会,交给罗成,他一定千方百计留住姐姐性命的!”
“不用啦!若是要交,你自己交给他吧!”青英公主说罢挥动匕首将我腕上黄绳割断,“妹妹快走,我哥哥和那道人都没安好心,若是再落到他们手里,我可就没法子啦!”
我拼命得摇头,眼眶酸痛,“英姐姐!你放了我,你那如狼似虎的丈夫和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不能走!”
青英公主突然将匕首顶在颈上,莹白如瓷的肌肤上立即出现了一道血痕!“快走,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她一改以往柔弱,利声相胁!
“英姐姐。。。”我站起身来,仍旧不忍离去。
她手上用力刀刃又深了许许,颈间流出殷红的血迹。
“好,我走!”我忙伸手制止她,“英姐姐,答应我,好好活着!”我近乎哀求得嘱托她。
青英公主凛然一笑,笑容艳丽而凄楚,“小瑶妹妹,我真羡慕你啊!得夫如此,生不如死!好吧,我会活着,活着看洛阳城陷落,看我哥哥身首异处,看那冤家横死。。。”
我心如刀割,明知无用,仍劝道:“姐姐何苦折磨自己,不如我将你带出城去,姐姐到唐营重新挑选一位好夫婿,不要做他们的陪葬啦!”
青英公主嫣然一笑,“一女事一夫,安可再移天。”言罢,手上的匕首又进了微许,她沉默得望着我,姿态威胁。我谓然叹息,此刻我才发现她原来这样美丽,如春天悄悄开放的紫藤,幽香脉脉,却永远脱离不开她依附的枯木,如她所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转过身,我翩然飘与空中,一直向城外唐营飞去,不再回头。
我刚飞过洛堤,就看到罗成在我们昨夜分别之处痴痴矗立,他白衣胜雪,眉宇间写着道不尽的焦虑纷乱和忧心懊悔,银鬃在他身边安静得大气也不敢出。
“成,你好傻!”我落在他面前,心如被凌迟成片片花瓣,携血飘飞。
罗成略一惊诧,猛得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我几乎不能喘息。“瑶儿,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度过的!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思乱如麻。我总是莫名其妙得心惶,觉得你会被单雄信他们抓了,然后。。。各种不好的猜测在我脑中纷至沓来。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杀进城去了!。。。”他风度尽失,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炽热的气息不断吹拂我的面颊。
“好啦!我不是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么?”我抬起头,笑灔如花,柔了声抚慰他焦灼的心。
“你这丫头,我快急死了,你还笑得出来!”他瞪大秀目,装做微嗔的责备我,可是在他的眼底我看到的是无法压抑和掩饰的惊涛般澎湃的痴情。
我皱了皱鼻子,顽皮得向他眨眼,“罗元帅不要再着急生气啦,我以后再也不敢节外生枝了,你一向爱兵如手足,就饶了我这次吧!要是你还是怒气难平,顶多就免了那房中一跪如何?”
他倏然而笑,眼中满溢多少宠爱和无奈,“我只要一看见你呀,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啦,想气也气不起来。你说什么我都没办法拒绝。以前读兵书看到:‘兵若强,伐其将。将若强,伐其情。’总觉得是无稽之谈,只有好色无厌的蠢将才会中计,笑笑而过。却原来这才是计中之计,端得厉害!”
“‘兵若强,伐其将。将若强,伐其情。’怎么你也说起这话来啦?!“我一时惊异,脱口而出。
罗成忽然簇起英眉研究得看着我,“不对,一定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你不会这么晚才回来,你刚才说什么?‘节外生枝’?又是谁说过我刚刚提到的那段话?”
“嗯。。。没有啊,我。。。”我后悔不迭,又张口结舌得在他面前编不出任何谎言。
罗成眸光明暗不定,他挽起我一直走到洛河边上,“宝贝,不说实话,把你扔下去!”他的面上是隐忍的笑意,语气却威胁凌利。
我纠住他的目光,也玩心大起,可怜巴巴得哀求他:“不要扔啊,成哥哥,求求你啦!”
“那你要说实话!”他保护得环住我,志得意满,英眉微扬。
“我不得不说,罗元帅逼供的手段高明,效果显著!”我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只得将遇到雄信之后林林总总细致入微得说于他听,特别是那个铁冠道人,我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活吃了他。
罗成听得仔细认真,一直英眉紧锁,待我系数讲完,他俊美的脸更是沉若寒冰,低着头沉思默想。他不说话,我自然也不敢喧嚣,只好捏手捏脚牵起银鬃,到河边玩耍。河水秋波微澜,清凉澈骨,小银鬃大概与罗成站了半夜,焦渴非常,一到河边就是一通狂喝猛饮,我抚着它的背轻笑出声,“小东西,你渴坏了吧!原来连你也这么怕他啊!唉,咱们两个一样,他不高兴,我们都要倒霉了。这可怎么好啊!”银鬃引颈低嘶,似乎对我的言论很是赞同!
“小丫头!是不是打算和我的马预谋一场政变,共同推翻我这个暴君啊?”罗成不知何时已找在我身后,他一伸臂将我拦腰抱住,戏噱的看着我。
我娇俏得笑着缩在他怀里,“连你也知道自己是暴君啦!”
“哼!”他不置可否,将我抱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先给表哥送了药再与你理论!”说完在我鬓间轻轻一吻,纵马回营。
天光大亮,当我将所有的草药还有那根硕大的灵芝摆在秦琼帐中案上时,世民和众将都不免又惊异又叹服。叔宝勉强撑起身来,唇色灰白,“小瑶难为你了,我的病怕是好不了了,为我如此,我。。。”
“秦大哥,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等你把这些药都吃完一定会好的。”我笑着安慰他,心里却无比酸楚,他这病合该静养,这军营又哪里是养病的所在?
“哎,我吃,这是你辛苦找来的,我一定都吃完。。。”叔宝气血两亏,无精打彩,望着我的双眸却明亮若星。
“哎呀,神仙妹子!你莫不是把人家药铺都搬空啦?这么多药叔宝就算拿来当饭,一年也吃不完啊!”程黑塔夸张得大笑。
“我觉得总是多多益善吧。。。而且我留了银子的。。。”我话音刚落就引得帐中众人的一片笑声。“你们为什么要笑啊?”我茫然的目光扫过众人,耳听得笑声更甚,却突然在人群中凝住一束跃动的眸火,是世民。。。他正望着我浅笑,瞳仁炽烈得闪耀。我慌忙收回目光,低了头直往罗成身后藏。
徐茂公提出该让叔宝多休息,众人连连称是,退出帐外,各行其是而去。罗成拉住秦王,“世民,我们虽焚烧了西北大粮仓,可那王世充老奸巨滑,昨夜小瑶探得他欲请外援相助,恐怕此时求助的信已由飞鸽传出,我看取洛阳尚需时日,还得多费些周折。”
“哦?他欲请哪路外援?”世民初闻也是一惊,但看罗成胸有成竹,心安了少许。
“正是曹州宋义王孟海公,相州白御王高谈圣,楚州南阳王朱灿四路,明州夏明王窦建德!”罗成故意将夏明王窦建德放在最后,一面说一面观世民脸色。
“明州夏明王窦建德也会来么?”世民眉头大皱,似乎颇为为难。
“这四路都宿来与洛阳有关联,不是十拿九稳,那王世充又怎会轻易相求?”罗成娓娓分析。“夏明王窦建德是秦王亲舅,作为主帅我得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罗元帅只管问!”世民虽是一脸犹疑,但回答得却是斩钉截铁。
罗成微微一笑,淡定得问:“秦王是要亲舅还是要洛阳?”
世民沉吟良久,沉了声音说:“要洛阳!”
罗成又是一笑,紧逼一问:“好!那么窦建德是反王还是秦王亲舅?”
世民抬头与罗成对视良久,两个男人都深知对方心中所想,秦王自然是要天下,所以窦建德留不得,但是这句话不能由他亲口说出来,否则就是不仁!而罗成早看透秦王心思,问题的答案他已了然与胸,实在不需要回答。两人最后相视而笑,晨曦的曙光中四反王形迹未至,已被宣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