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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三十八章 寒梅夕影离霜台 丈松森森幽涧陲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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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一出城早有秦、程二人等在城外,两相汇合,直奔洛阳。
一路上,罗成与秦琼都沉默不语,唯有程黑塔怒犹未息,破口大骂:“真真可笑!他也不想想,这皇帝是那里来的?咱们让他做皇帝,又这么保着他,他倒作威作福起来!如今人心散了,看他还能威风几天?。。。”
罗成脸色愈白,秦琼闷闷道:“四哥,事已如此,说也无益。”黑塔喝骂嘎然而止。
又行了一日方到洛阳,刚一进城,我们就听闻了一件‘故人’的喜事。王世充的妹子青英公主已到婚嫁之年,尚未招驸马,世充前日下旨在午门搭一彩楼,由他妹子掷球自择。青英公主竟也信奉‘姻缘听天由命’,依照她兄长的意思,在彩楼上,抛球择婿。无巧不巧,彩球抛下正砸中落莫游荡至此的单雄信!原来他也是心灰意冷之下抛弃了李密,来到洛阳闲逛,那日正经过彩楼边,公主一彩球,砸中单雄信顶梁。即被两边宫官太监拖住,拉进殿去。王世充大悦,命二人立即成亲,并亲自主持了婚礼。
罗成、叔宝、咬金三人一商量,一行人便往单府,拜会新驸马。昔日七省绿林总会的贼头儿单雄信如今天上掉馅饼般摘到了洛阳城最骄傲的‘富贵花’,正春风得意,闻听三人到访,大喜过望,忙出府相迎,一路接进厅去,斟茶倒水,布置酒宴。
席间鼎瓠交错,真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旧友’重逢,颇有些‘他乡遇故知’之感。待到酒酣耳热时,单雄信讲起从前瓦岗聚首,之后际遇种种,李密以玺换美、孅杀翟让、意斩功臣、兄弟乍然分离、信义荡然无存,竟不觉潸然落泪!说得罗成闷闷不乐,叔宝唏嘘不已,老程更是义愤填膺,拍桌骂娘。
雄信以袖掩面泣了片刻,忽又破涕为笑道:“你我兄弟今既再聚,也是缘分,实在是不易啊!不若一同辅佐主公,待我明日上殿奏报,为你们加封官爵如何?”
叔宝与老程面面相觑,又同将征询的目光投向罗成。罗成将杯中酒缓缓饮尽,放下银爵,微微一笑,“单二哥可知我三人是因计释秦王世民获罪才出西魏的么?”
“那又如何?”雄信一时不解,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对上罗成深邃的目光,不由也陷入沉思。
我心想罗成此意再明白不过了,他三人既对唐家有恩,何不去投世民,而往洛阳来,想必心下也正踟蹰,犹豫不决。若勉强哄得三人留下,他日反复无常,岂不是自讨苦吃?单雄信也算是一代豪杰,这么明显的道理,他岂能想不明白?
果然雄信踌躇半晌,大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权且在愚兄处小住,全当散心,余的事再做理会,如何?”
罗成盈盈一笑,“正要讨扰单二哥!”
单雄信欣然大笑:“好!后街有我一处闲舍,唤作金亭馆,仆役侍婢,一应俱全,三位兄弟先行住下,可不要嫌弃愚兄陋室粗鄙哦!”
罗成婉而,“我们兄弟客随主便,哪敢再挑剔!况且单二哥美意,定是安置周详妥贴的。”
雄信又笑,罢宴之后,亲自将我们引到金亭馆,又盘桓一时才恋恋不舍,告辞而去。
雄信一走,罗成即对秦琼和老程二人说:“今日只是权宜之计,若再逡巡数日,怕是再推脱不过.那王世充心狠手辣,若不能为他所用,断无让我等活命的道理!趁他还未戒备,你们二人速速出城,世民早已在长安相候。”
叔宝按住罗成急问:“成儿,那你怎么办?还有小瑶?”
“就是,罗兄弟!带上神仙妹子,咱们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们两跑了丢下你们算怎么回事儿?”老程也眼瞪如灯,紧盯着他。
罗成睨我一眼,甜甜一笑,“表哥,程四哥,你们可不是白走的,见到世民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我答应他的事一定做到!瑶儿与我暂时没有危险,我们留下与他周旋,尚能拖延时日,若我们一起走,目标太大,世充和雄信必然恼怒,怕到时都难脱身了。”
当日世民与罗成谈话秦琼在场,所以知道其中原委,听了罗成一席话,沉默不语,老程不明就理,气鼓鼓得连吹胡子,“罗兄弟,你这说哪里话来?要留一人周旋,也是我老程留下!我不过一个私盐贩子,死就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你可不能死!”
罗成看定老程眨了眨眼睛,“程四哥,你的话我记下了,可这次,留下的人只能是我!”
“罗兄弟!。。。”老程还欲多言被叔宝制止:“程四哥,成儿的脾气咱们都知道,随他吧!”
“嗨!”老程跺着脚叹息,又不甘心,大喝着嘱咐罗成:“罗兄弟,你给我好好的,要是你敢死,老程下去找到你,定是一顿好打!”
罗成低头浅笑,秦、程二人连夜离开金亭馆,出洛阳投奔世民而去。
次日,王世充得知三将离了李密,料李密手下空虚,欣喜非常,急召集兵马进逼金墉,罗成闻讯只冷冷一笑。驸马单雄信奉诏一早出征,所以自然也不知秦、程出走,直到五日之后,征战归来,才知二将已投在世民麾下。彼时罗成病未痊愈,出金墉时我特意留了方子,正从济仁堂抓药回来,刚走到巷口远远看见单雄信手执铁槊气冲冲得赶来。我心中一抖,忙奔入内堂告诉罗成。
罗成也不着急,淡淡一笑,“宝贝,我自有道理。待会儿你只看我眼色行事。”他说完歪在床上,将发披散,懒懒得拥住锦被,嘴里一阵哼哼哎呦,看得我又是心急又是好笑。
那单雄信本就身沉步重,又兼怒发冲冠更是步履铿镪,人未到声先至。罗成听得他进院,望着我窃笑,嘴里却哼哼得更响,一边叹气一边虚弱无力得抱怨:“秦叔宝、程咬金,你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坏东西,离了金墉没处去,我带你们到此。如今我病到这个田地,你们也不管,竟然投唐去了!等我康健了不把唐家踏为平地,誓不为人!哎呦,头疼死我啦!”
我听得单雄信脚步骤停,想必在房外‘偷听’,便心有灵犀得配合小王子,揉着他的心口劝抚:“公子爷,您好可怜啊,他们两个抛弃了您,一定没有好下场,您可千万放宽心,把病养好才是正理儿。”
“哎呦,宝贝儿,你别劝我啦,那两个不仁不义、狠心灭性的,是坏蛋中的坏蛋,坏蛋头子,坏蛋爷爷!让我死了算啦!”罗成玩心大起,滚进我怀里,把一头顺长乌黑的发揉得杂乱不勘。
我极力忍住笑,故意大声说:“公子爷,您可不能这么想,您得好好活着。咱这不是在洛阳么,等您好了,跟单二哥一说,您有的是机会报仇!”
罗成一通狂咳猛喘,把一张白皙清透的小脸振得通红,好容易平息下来,可怜巴巴得望着我,眼睫频眨,哼哼呦呦得说:“宝贝,我想通啦,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我不死啦,快给我煎药,再多给我弄点好吃的来!”
“你。。。”我一口咬住他的耳廓才没笑出声来,疼得他一阵大叫大嚷,倒把一出苦肉计演得更加逼真了。
门外噹啷一声,铁槊落地,单雄信跨了进来,几步奔到床前,握住罗成双手,眼含热泪,声音哽咽:“愚兄惭愧,方才一时气愤,差点错怪了兄弟!若伤了兄弟性命,单某何以为人?罗兄弟,你不必心焦,养病要紧,你若果有此心,我保奏主公,待兄弟病好之后,报仇便是了。”
罗成有气无力得勉强欠起半个身子,“那就多谢单二哥啦,如此好心,兄弟感恩不尽。。。”话没说完他又是一阵乱咳,一手拂头,跌陷进枕衾之中。
单雄信几近潸然,拉着罗成的手,又是一番唏嘘,待我四碗水煎成一碗药,端到罗成面前,才依依不舍得离去,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得要罗成只管好好将养身体,余事切莫多想。
我将单雄信送到院外,转回来,罗成正缩在锦被里笑得浑身乱颤,见我回来双臂一张拥住了我,“瑶儿,以后没了生计,咱们两个一起搭台演戏去。”说完又是一阵笑,笑声清灵如山间溪水潺潺。
我皱了皱鼻子,按住他的手腕,“成,我虽然对那个单雄信没什么好印象,可看他对你还算是一片真心,要是日后他知道你骗了他,说不定很伤心的。”
罗成凝住眸中笑意,伸出食指在我鼻尖上一勾,“丫头,咱们两个的命现在可都还悬着呢,你倒先替别的男人抱起不平来啦!”他伏在我耳边低语:“那姓单的与世民家有仇,昔日唐公李渊在楂树岗,射死他的兄长单雄忠,他是死都不肯投唐的,所以我与他注定是敌非友,若不是他一片真心,我又怎么利用他?他若日后只是伤心便是大造化了,怕是连性命也保不住呢!我这样装腔作势、低三下四得应承他,这番屈辱定不能白受!”他眼中寒芒聚粹,我熟悉的冰冷森然的杀气慢慢凝集。
“成。。。你。。。”我生生得出了一身冷汗,汗珠凝结,冰晶般覆在肤上。
“宝贝,我又吓着你了么?”他将我揽进怀中,哄婴儿般轻拍。我在他怀里颤栗更甚,他无奈只得柔声劝慰:“好啦!我受的屈辱可以不跟他计较,但是,宝贝,你知道咱们如今也是命悬一线,且行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