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101、 第三十八章 寒梅夕影离霜台 丈松森森幽涧陲２

　　当日酉（晚上六七点钟）时，天色渐墨。杜文忠来报罗成出城车马已经备好，定在亥（夜间十一点钟左右）时与秦、程二人一起出发。

　　杜差走后，罗成低头不语，半晌他才轻挽住我的手，幽然得说：“宝贝，我听人说：‘荡子守边戍，佳人莫相从。’，这些年你跟着我四处漂泊,屡次以身犯险,难为你了。我虽离不开你,可心里也实实不安,每当这个时候，看你又要随我奔波,我都心疼得受不了！”他柔声软语道不尽心中的疼惜愧疚，黑眸流转承载着多少挚臻深情。

　　我眨了眨眼睛，挽着他走到书案边,提笔写下：‘君病诚可忧，锦被覆轻裘。
　　菲色肌肤烧，时餐喉咽涩。倦寝意蒙昧，强言声幽柔。瑶遥两依附，心心复心心。默默方寸中，朝愁续暮愁。（《忧君》）

　　墨迹未干,我搁笔轻颦：“成哥哥，我也离不开你,我们两个是共生的藤蔓,难道你忘记啦？我们互相依附，心心相印。跟着你,无论去到哪里,无论做些什么,都是甜的。苦的只是日夜为你担心，愁你所愁,忧你所忧；怕的只是你不爱惜自己，耽惊节律,寝食难安。我知道今夜离开，你比任何人都要难过，但是你将悲怆和失望都深埋心底,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挂惦着我是否辛劳。。。‘情忧不在多，一夕能伤神。’你让我如何自处？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君心我心，你笑了,我才能会心得笑；你忧愁，我的天空也是灰色的,我们的世界都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啦！”

　　罗成晶莹的黑眸定定得凝视着我,刻骨铭心的情感纷至沓来。他薄唇紧抿，唇角骇恸的微牵,华灯处上的光粹辉映着他幻梦般俊美的容颜，来自他灵魂深处的回音萦绕在我的耳际：“瑶儿,你是老天对我最大的倦顾,是我生命中最瑰丽的珍宝！”他缓慢得深深得拥紧我,直到我们的呼吸都融在一起,直到我们的心跳脉搏相合。我们彼此都了然与胸,相知若此,再无需多言！

　　戌时已过，罗成沐浴更衣之后,我仔细得将他乌黑秀逸的发理顺梳挽成笄，又为他小心地戴上碧玉银冠。他站在琉璃灯澄金色的光晕里,高贵如天边之皎月、淡定如湖中之清水。宛如冀北栈道初见时的模样，碧玉银冠上嵌着的夜明珠灼然生辉，银色软铠似月色皎皎，领口两侧绣着的飞鹰依然振翅欲翔。他那样从容,面上无喜亦无忧，似乎今夜的出行不过是去赴一场宴会。

　　月上柳稍,杜文忠已在前厅等候。我帮着罗成简单得打点好行装，罗成坚持只携带必要的随身物品。他将魏王赏赐的金银分做两份,一份交给杜差,嘱他散于将士,另一份由他亲自分发于府中家臣仆役。最后,他使人唤来了小环！

　　“元帅。。。“小环有些拘谨，目光闪躲，惴惴不安得不敢迎视罗成。

　　罗成歪在虎皮躺椅上，面沉如寒潭，手中把玩着一块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玦珮，“环姬，你该是叫这个名字吧！”他悠然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端得让人凉透心坎。

　　“元帅！”小环轰然跪倒，仆在地上，身体不住的颤抖。

　　“你之过往，我早已尽知！”罗成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小环又是一阵颤栗。“这玉本就是魏王的，你的差办的不错，我就替他赏给你了！”他说完，一抬手将那枚可能价值连城的玦珮抛向小环，环哪里敢接？羊脂润白的芒辉划破空气，落在她的膝下，碎成数片！小环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肩头耸动，似在呜咽。

　　罗成面上没有一丝动容，他微微摇了摇头，貌似惋惜得说：“此玉质地清透，光粹润白，又加匠人雕琢精湛，堪称玦中极品！只是它碎了，实在是可惜呀！”他站起身来，踱到小环面前，居高临下得俯视着她，“环姬，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凌厉的气势带来绝对的重压，众人鸦雀无声，大厅里静谧得令人窒息。

　　“元帅爷，我对不住您，可我也是没有办法，求您。。。”小环仰首哀求，面上泪汗交纵，狼狈不堪。

　　罗成淡淡得扫她一眼，眼中冰峰林立，“对不住？哼！环姬，你想不想知道对不住我的人，我会要她怎样？”他语气冰寒，这一问象带着刀刃的鹅毛大雪，轻飘飘得荡漾在空气中，却足以令他的俘虏心胆俱裂，失魂落魄，肤如剐割了。

　　“元帅爷。。。”小环哀求渐弱，眼底已黯然绝望。

　　罗成冷冷一笑，转身不再看她，只以眸光示意家臣将一包沉甸甸的金银丢在小环脚下。

　　小环愕然得仰视着罗成的背脊，如恶梦初醒，她感激涕零得连连扣首，口中千恩万谢：“多谢元帅爷不杀之恩。。。多谢元帅爷。。。”

　　“要谢就谢你的父母吧，把你生做女儿身，我不杀妇孺人尽皆知！”罗成漫不经心，淡淡得说。他又深凝我一眼，“且故念你于瑶儿交好，她也不愿我罚你，你就出府去吧，若见得魏王，可替我传两句话：燕雀岂知鸿鹕志，誓将去汝宁漂蓬。”两句诗已道尽他胸中的失望与悲怆，我眼眸一黯，心痛无以复加。

　　小环诺诺而退。

　　又闻更漏，已是亥时。

　　“公子，该上路了！”杜差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得望着罗成。

　　罗成略略点头，挽住我，毅然决然得跨上银鬃出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