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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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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孙策按去年之例,邀我们到他家小聚。
我给循儿披上大红的斗篷,抱着他一起去,奶娘亦跟着照顾孩子。
进门还没看到姐姐姐夫,就先和谢琳碰了面,我一眼瞥到她肚子平平,好像还没有消息。她已微笑着依照孙权叫我一声姐姐,靠近了我,想从我手中抱过循儿去,想逗他玩,循儿却闭着眼睛一个劲傻睡。我歉意地向她一笑,“循儿老是贪睡,再大些才好玩了。”
随便聊了几句,和她各各走开,随手把循儿交给李嫂,让她照看孩子,便自己去找姐姐,也想看看绍儿。他已经七个多月,正是好玩的时候了,不像循儿,每天只是吃了睡,睡了吃,醒的时间少。姐姐穿着件玫红的锦面棉袄,飞燕髻上错落地簪着几枝红珊瑚的簪子。正和身边的云若逗弄绍儿,云若穿着是天蓝色的锦袄,发簪是白玉兰花簪。
我喊了一声姐姐,便坐在姐姐另一边,把绍儿从她手上抱过来,两手叉在他肋下,让他面对着我。绍儿已然七个多月,却一点也不认生,随便一逗,他便咯咯直笑,嘴里又叽叽咕咕地,说着些我们听来毫无意义的音节,我也信口乱念,他更是兴奋,两只小脚轮番踹着我的双腿,直欲站起一般,两手乱舞,小嘴里更是咕哝不休。
云若坐在姐姐身侧,自姐姐生了绍儿之后,她也常常过来玩,有时便住在姐姐家。没注意到云若和姐姐说了句什么,两人掩嘴吃吃地偷笑起来,我把绍儿侧抱,让他半躺于我的臂弯,转向云若笑叹:“云若,你说要帮我带孩子的,结果只帮姐姐带绍儿,都不管循儿,太不公平了。”
云若微微一笑,向我伸出双手来,打算自我手中接过绍儿去,我一偏身子,偏不交给她,云若笑:“你家的宝贝听说你自己喂他?夕颜到底和我们不一样。”不一样?我心中暗笑,大概是听了上次我的怪论还没想通吧,如果她知道我是来自1800年之后的人,还不知道会怎样惊讶呢!
正和云若说笑,门口进来三个人,却是孙权两臂间各挽了一个美女,悠悠踱了进来,左边的可不正是步曲云?因有了孕,淡施着脂粉,松挽了发髻,粉色的袄裙遮不住挺起的大肚子,怕是有七个月的身孕了吧,记得我生循儿时,还没见她肚子大起来呢。右侧的女子未施脂粉,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发上却只一枝通草银簪,格外素净,正是瑕儿。
转念一想,瑕儿是孙权未过门的妻子了,家宴自然少不了她。只是和冷淡的谢琳以及正受宠的步曲云在一起,瑕儿的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只怕不足为外人道。
朝颜也看到了瑕儿,向她招手:“瑕儿,过来这边坐。”瑕儿浅笑了一声,果然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就着我手里逗弄绍儿。我心一动,把绍儿塞到她手里,“今天就让瑕儿来照顾绍儿。”绍儿歪头向瑕儿一笑,瑕儿手足无措地两只手叉举着绍儿,“夕颜姐姐,你快抱去吧,我哪会带小孩啊。”我只捂着嘴笑,还是朝颜怕她摔着了宝贝儿子,忙伸手接了,奶娘走上前来,把绍儿抱开去,原来开始坐席了。
云若笑着和姐姐头碰头地低语,我向瑕儿一笑,未及开口,小佩已走近前来,“二公子让我告诉少夫人一声,说少夫人姐妹们难得相聚,他和吴侯一起坐了。”我点头答应,瑕儿却偏过头去,我在心中轻叹一声,此情何计可消除!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不知瑕儿的心结何时能够解开……
瑕儿却已回过头来,“夕颜姐姐,我还没看到你的宝宝呢,听说是叫循儿?”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现在奶娘抱他到外面去了吧,待会儿让你抱个够,不过,你可要帮姐姐照看他,好不好?”瑕儿微微一笑,“夕颜姐姐吩咐,瑕儿自然是听的。”
饭罢,丫头仆妇收拾了桌子,斟上茶来,我抱过循儿,让小佩和奶娘也去吃饭,循儿依然合着漂亮的大眼,舒适而自在地眠着。瑕儿依旧挨着我坐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循儿的小脸,他轻皱了皱眉,转了转头,却仍不睁眼,“夕颜姐姐,循儿都不理我呢,想来是不喜欢我了。还是绍儿乖,你看,他一个劲儿地笑呢。”
我转头看去,姐姐正竖抱着绍儿,绍儿一点也不怕人,正嘴角含笑,睁大了双眼,骨溜溜地到处看着,便玩笑道:“这有什么奇怪,因为你是绍儿的婶婶喽,绍儿拍你马屁哩。”“什么啊!”瑕儿脸上红透,毕竟还没出嫁,羞得直欲打我。孙权早抢步走了过来,在我们右侧不远处坐了,一双大眼却脉脉地看着瑕儿,我却想到大着肚子的步曲云,和冷然无语的谢琳,心里替瑕儿担心,暗责自己多嘴。
孙旻抢上前来,直到我面前,“小桥姐姐,我要看你的宝宝。”我笑着把她拉到身边,揉揉她的小鼻子,“循儿在睡觉呢,等他醒了,姐姐再喊你可好?”旻儿低头看看循儿,只得去逗弄绍儿,一时之间大家都看着她逗弄绍儿,绍儿不负众望,起劲地叽咕,两个孩子都不亦乐乎,姐姐亦是开心。
“快看快看,循儿在对我笑呢!”坐在我对面的步曲云忽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我低头一看,可不是吗?循儿也不知道何时已经醒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还把一双白嫩的小手向步曲云伸着,摇个不休,嘴里咿咿唔唔,不知在咕哝什么?
“莫非循儿是要云儿抱他?”孙权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循儿知道我是美女,男孩子可不都是喜欢美女的么,他自然向我笑啊。”步曲云斜一眼孙权,眉开眼笑地说着,一屋子人全笑开了。
孙权踱到她的身边,轻轻一拍她的头,“少在这儿班门弄斧了,桥家两个美女在座,还轮不到你吹牛,怕是他看你肚皮大得像个球,有点好玩吧。莫非,你是要生个女儿?他先认你做岳母?”此言一出,大家更是哄笑一片,孙策更是连连把大掌拍在桌上,大乐,“好好好!好极了,要是权儿这次真的生个女儿,就给循儿做老婆。”
我心中很是酸楚,忙低了头,生生把几欲夺眶而出的泪逼了回去,轻轻把循儿抱转过来,慢慢地在他背上轻拍,想哄他入睡。公瑾见我神色,便微笑插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循儿以后要找什么样的老婆,由得他自己做主吧。”
岂料,孙权却认真地道:“我早就倾慕公瑾哥哥一表人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小桥姐姐又生得这般漂亮,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们生的孩子我当真喜欢得不得了,就给我做女婿吧。大哥在此为证,不管云儿生的是男是女,反正这个女婿我是先订下了,难道我孙权还生不出一个女儿来?”我和公瑾相顾愕然,正自怔楞,循儿却似答应孙权似的,从我怀中仰起小脸,向他伸出手去,一味地向着他笑。我心一酸,这是循儿的命啊,我又岂能更改!
竖抱起循儿,展颜一笑,“既然循儿自己答应了,我们也不管了他了。”
孙权大喜,伸手接过循儿,亲了又亲,循儿却伸小手在孙权脸上乱摸一气,格格笑出声来。孙权从腰侧解下一块玉珮,放在循儿的小手里:“来,这是岳父给你的。”循儿真的抓住,却转头向我咿唔不休,抓玉的小手乱舞一气。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那情形,倒像是循儿要我帮他收着似的。
公瑾伸手抱了循儿来,想拿下那块玉,小家伙偏不松手,只向我傻笑,我叹了一声,把手伸到循儿面前,他却张开手指,玉珮掉落我的掌上,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珮,雕着一条蟠龙,雕工极为简便,却线条简洁,非常圆润,触手生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