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一片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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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洗三那天，我早早地起床，婆母从舒城找了奶娘李嫂带过来，但我坚持自己哺乳，只让她帮忙照看孩子，夜里让她在房中软榻上睡下，孩子的小床便放在我睡的床旁边。
未到午时便宾客如云，吟秋亦跟了娘亲过来，她已然及笄，梅姨娘把她打扮得恰到好处，粉色的芙蓉花暗纹蜀锦裙裳很衬她的肤色，如意髻上插着两枝金簪，却是简单的木兰花样，淡雅宜人。然而吟秋终究拘谨，依依地伴着我，我便把循儿交到她手上，她小心地抱了会儿。
待循儿洗了澡，我便抱了循儿出厅见客，因家里地方局促，便把宴席安排在不远的鸿宾酒楼，李刚忙着安排客人入座，公瑾满面春风，领了抱着循儿的我每席上都转了一遍，耳畔听到的全是祝福和赞扬。
傍晚时分，父亲大人亦带着周竣赶来了。
公瑾自然让公公为孩子取名。父亲皱眉思索，婆母从小床中抱起洗浴后分外睡得熟的孩子，笑道：“这孩子，似乎赶着在公瑾出征前和公瑾见面呢，真是有意思。”
父亲哈哈大笑，“唔，来之何迅也，叫周迅如何？”周迅？我微皱了眉头，暗自苦笑，我儿子可和女名星同名了。公瑾瞥了我一眼，笑道：“迅字似过刚了，不若循字，循序而进。”公瑾从婆母手中接过儿子，忍不住亲他的额。“好好！就叫周循！”父亲抢着把孩子抱过去，“循儿也让爷爷来抱一抱。”
我见状不由得轻轻摇头，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抢手，看这情形，一时三刻都不会轮到我抱。周竣踮起脚尖，扯着父亲的袖子，“爷爷让我看宝宝，我要看宝宝。”奶娘忙拿了凳子给父亲坐下。
周竣挤到父亲身前，欲伸手摸循儿的脸，婆母连忙拍开他的小手，周竣嘟嘴道：“宝宝怎么不睁开眼睛看我啊？”婆母闻言轻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孩子，宝宝困，要睡觉啊。”“那宝宝知不知道哥哥来看他了呢？”周竣仰起小脸，转向婆母，一脸期盼地问。
“知道知道，”婆母轻轻拍了拍周竣的头，周竣哦了一声，又转头去看循儿，却拍手笑道：“宝宝笑了，宝宝笑了。宝宝没睁眼睛，就知道我来了呢！”我闻言，心中好笑，也走近前去，果然看到循儿微弯的嘴角，只是他依然闭着眼睛沉睡。
婆母也笑了，“那是送子娘娘教宝宝学事情，宝宝聪明，学得快，送子娘娘夸宝宝了，宝宝就笑，学不会的宝宝就哭个不停。循儿还真是聪明呢，就没怎么听他哭过，倒是一会儿就笑。”
想着出征在即，我瞅了一眼公瑾，他笑盈盈地看着循儿，浑不在意。
他这一走，又是几个月的孤独，这次多了循儿相伴，所以并不寂寞。
虽然循儿每天以睡觉为主，我却不再觉得时间难以打发。思念公瑾的时候，便抱抱循儿，他的眉眼像极了公瑾，沉睡时也会常常微微而笑，我凝神看他，自己也常常嘴角噙笑而不自觉。
循儿满月后，按例我回娘家住，婆母和巧姨娘自然返回舒城，并约好了双满月后，我和循儿仍由娘亲代为照顾。
吟秋每日过来陪我，她坐在循儿的小床边做针线，一边看着循儿沉睡。我每日里除了喂养循儿，便是在床上躺着休养。对于我亲自喂养循儿，婆母和娘亲虽很是不解，然而还是由我自己作主了。
我亦在第四日上便吩咐了小佩和奶娘李嫂一起侍候我洗发、沐浴。婆母和巧姨娘苦苦劝我，我笑着说无妨，解释只用开水，不用生水便不会落下病根，她们半信半疑。
吟秋每日上午习字，下午便拿了针线来我房里绣些姨娘们用的绣帕。我这才知道梅姨娘并未让老爹为她请先生，只亲自教她，学些简单的字，再就是亲自读讲班昭的《女诫》给她听。吟秋有不理解的便来问我，我直皱眉，最恨的便是这位班大才女的三从四德，“事夫如事天”，便推说不知道，更给她灌输夫妻平等的观念，弄得吟秋更是惘然。
记得看《神雕侠侣》时，杨过用过祖师婆婆教的一套美人掌法，其中有蛮腰纤纤，曹令割鼻等等，细腰的小蛮大家都知道，这曹令我却是想了很久，后来才知道是班昭，她十四岁嫁入曹家，生了几个女儿，守寡后便弄伤自己的鼻子，以示不再嫁的决心。班昭帮哥哥班固续写《汉书》，才情可见一斑，然而她晚年为教训曹氏女子而作的女诫，却束缚了两千年来的妇女。
吟秋和我相处日久，渐渐和我亲昵，只要循儿醒了，便抢着抱在怀里，和他唧唧呱呱地闹，逗他笑。
然而循儿睡着后，静下来的时间里，除了我问她话，她有问有答，从不主动说话，只低头做针线。我困倦了，便也自睡，醒来时，常常便看到她慢慢地绣着繁复的花朵，然而多半时间看到的却是她看着窗外沉思。猛然心惊，吟秋已然及笄，老爹却未提及她的终身大事，想来不愿随便把她嫁了，毕竟两个女儿都嫁了这般英雄，也不肯委屈了她。
暗自思忖，年岁相当的，便是孙权和孙翊，然而孙权是未国国君，更兼老婆一大堆，自然不用考虑，孙翊年十六，却自小订过亲，下月便迎娶。便是才14岁的孙匡，明年便也要成亲了，妻子是曹仁的女儿，是年前曹操自知道姐夫平定江东，订下的婚约，曹操还让他的黄须儿曹彰娶了姐夫伯父孙贲的幼女，又命扬州刺史严象推举孙权为秀才。
我细细打量吟秋，只觉她心事重重，应是有了心上人，她认识的人并不多，皱眉思量，约略觉得那人应是吕蒙。吕蒙长我三岁，听说有个可爱的女儿，妻妾有几却是不知。
“吟秋，”我出声唤她，她正好长叹一声，收回目光，闻言回头看我。我微笑道：“吟秋在想什么心事么？”“哪有什么心事，”她慌乱地把绣帕拿到手上，拈起绣针，“刚才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去了。”
“蝴蝶——？”我拉长了音调，掩着嘴轻笑起来，吟秋脸上一红，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我汲了鞋起身，看了看仍然熟睡的循儿。吟秋脸上红潮仍未褪去，我傍着她坐下，一边把鞋穿好，一边歪了头问：“吟秋难道对以后，没个打算吗？”吟秋欲言又止，我轻笑出声，“你看孙权这人怎么样？或者——孙翊？”
“二姐！”吟秋飞我一眼，脸上更红了，我却收了笑，认真地对她说道：“吟秋到底喜欢谁，你告诉我，我尽自己所能来帮助你，只是希望你幸福。”吟秋感激地看了看我，“吟秋谢谢二姐，看到姐姐姐夫们如此和睦，吟秋的确很是羡慕。可是吟秋知道自己无才无德，什么都不懂，不管爹爹把吟秋嫁给谁，不管是做妻还是做妾，吟秋都很感激爹爹。”
“傻丫头，你是担心爹爹么？爹爹既让你入了门，自然和我们一样关心你。姐姐是希望你能嫁给你自己喜欢的人罢了。姐姐猜一猜，你喜欢的莫不是吕公子？”“二姐……”吟秋脸上红得更厉害，却咬了唇，低下头去。我知道猜得不错，只是心里愁，难不成梅姨娘的女儿也要做妾吗？而且，两厢情愿还好，不知道吕蒙又是什么心思？低声轻叹：“不为凝思，不为相思，一片秋心君不知……”
公瑾回来的那天，恰恰是平安夜，自己心里开心。自嫁与公瑾，下意识地，我喜欢平安二字。
晚上，待循儿睡下，我移步到公瑾的书房，自循儿出世，书房成了公瑾的卧室。公瑾正在灯下挥笔疾书，我轻轻移到他身后左侧，他却已写完搁笔，转身将我拥在怀中。
我向桌上看去，原来是代姐夫起草的奏折，是一手工整的小楷，便拿在手上，边看边启朱唇轻声念道：“臣讨黄祖，以十二月八日到祖所屯沙羡县。刘表遣将助祖，并来趣臣。臣以十一日平旦部所领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将周瑜、领桂阳太守行征虏中郎将吕范、领零陵太守行荡寇中郎将程普、行奉业校尉孙权、行先登校尉韩当、行武锋校尉黄盖等同时俱进。身跨马栎陈，手击急鼓，以齐战势。吏士奋激，踊跃百倍，心精意果，各竞用命。越渡重堑，迅疾若飞。火放上风，兵激烟下，□□并发，流矢雨集，日加辰时，祖乃溃烂。锋刃所截，猋火所焚，前无生寇，惟祖迸走。获其妻息男女七人，斩虎、（狼）韩晞已下二万馀级，其赴水溺者一万馀口，船六千馀艘，财物山积。虽表未禽，祖宿狡猾，为表腹心，出作爪牙，表之鸱张，以祖气息，而祖家属部曲，扫地无馀，表孤特之虏，成鬼行尸。诚皆圣朝神武远振，臣讨有罪，得效微勤。”
“火放上风，兵激烟下，□□并发，流矢雨集”，我虽未眼见，念到此处，依然能感受到当时的惊心动魄。公瑾轻轻从我手中抽去奏折，抚了抚我的颊，“伯符已命我镇守巴丘，那里风物不比吴郡，夕颜……”不待他说完，我已猜出其意，可能公瑾是怕我受苦，想让我留在吴郡，又或者回舒城和婆母同住，便展颜一笑，“公瑾何出此言？有夫君在的地方就是天堂，没有夫君的地方便是地狱。咱们何日启程？”
公瑾眼睛一亮，笑着握紧了我的手，“还早着呢，卜的日子是正月二十九。等咱们回舒城过完年，再来吴郡向岳父岳母拜年，才启程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一片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