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三国小桥)》夢憶

37、洗三朝

　　因为曾和几个孕妇同在一个办公室，耳濡目染了不少孕期知识，我自己调整食谱。所幸住在长江边上，各种在21世纪绝种了的鱼，让我吃了个心满意足。到了五个多月的时候，肚子才开始显山显水，可还未有胎动，我有些担忧，差人请了大夫诊脉，大夫直说胎儿安好，我才放心。
　　一过端阳，便觉暑气蒸人，热得难受。
　　知道在这医学极不发达的汉末，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等于在鬼门关前转上一圈，我逼着爱睡懒觉的自己每天早起，早晚散步，作简单的锻炼。
　　姐姐产期将至，我每天早早地去看姐姐一次。这天早上，一进姐姐的院子，就听到笑声，是谁呢？紧走几步进去一看，竟是云若。云若比上次我们去看她时的脸色好了很多，人也精神，穿着月白的罗衫，比嫁前更是迷人。
　　“原来是徐家的大美女啊，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只想着姐姐一个人，也不看望我。”琮儿扶我坐下，给我打扇子。姐姐肚子已经老高，侧着身子躺在湘妃榻上，云若挨着姐姐坐着，轻笑一声，“夕颜还是这样得理不饶人，哪像就要做娘亲的人。”
　　看到云若开朗起来，我也开心，“云若不今天不要回去了吧，在这里陪陪姐姐，也陪陪我。”“你们姐妹俩都是有身子的人，碰着哪一个，我也赔不起呢。”云若捂着嘴轻笑，却又神色黯然了下来，轻叹一声：“唉，我要是也有个孩子就好了——”说完只低了头，闷闷地一个人沉思起来。
　　“让你做我孩子的干娘还不行么？”朝颜忙拉起云若的手轻摇，云若楞了一下，才抬头笑起来，“这个主意倒不错。夕颜，你的孩子也要认我做干娘。”“好好好，都依你，行了吧，”我两手一拍，轻笑道，“多个娘管着，我不就省心不少了嘛，这种好事到哪儿找去？云若，咱们可是说好了，我的孩子交给你管，别到时耍赖。”云若好奇地瞅了瞅我，“你说了算吗？只怕到时候周将军不肯，哪有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的？”
　　“云若你是不知道，她呀，可是说一不二，公瑾宝贝她着呢，什么都听她的。”朝颜向我呶嘴。
　　“哪有——”我喝了一口茶，未及开口，朝颜又道：“云若你不知道，公瑾说他这辈子只娶夕颜一个呢。”云若闻言，盯着我的双眸睁得更大。我轻轻放下茶杯，“其实这没什么不对，若真是爱一个人，自然应该全心全意对那个人好。为什么女子就应该终身守节，男子便可以朝秦暮楚，三妻四妾？如果真要从一而终，女子和男子都应该如此，不可以只要求一方做到。既然男子可以再娶，女子便也可以再嫁，”我微微一笑，“至于自已愿意一生只嫁娶一人的，又另当别论。”
　　一席话，听得姐姐和云若目瞪口呆，两个人四只眼，全傻傻地看着我，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一般。
　　我重新拿起茶杯，送至唇边，低下头淡定地顾自喝茶，指望她们消化这段话，怕是要好一段时日呢。

　　晚上用过晚膳，只觉倦意袭人，便爬到床上躺下，小佩给我打着扇子，还是觉得热得不行。自己接过扇子来摇着，叫小佩给我拿井里凉过的瓜果来吃。小佩出去了，我听着帐子外蚊子的嗡嗡声，更觉闷热难当。
　　正烦闷地摇着扇子，蓦然，肚子里好像什么东西滚过，抽动了一下，我一惊，不知不觉停下摇扇子的手，呆呆地瞪着稍微隆起肚皮，然而好半天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那动静，只不过是我的臆想。
　　“怎么了？”公瑾走近前来，从我手里接过扇子，坐到床边，替我扇着。我仍不能确定刚才到底是不是胎动，只好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热得人心烦。”公瑾不再说话，正好小佩端了一盘切好的瓜果进来，公瑾伸手接了盘子过来端着，一片片喂到我嘴里，我也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
　　“夕颜，”公瑾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看看你这副吃相，唉，你要是给我生个女儿，只怕没人敢娶。”“乱讲，我的女儿怎么会找不到婆家！我的女儿是太子妃——”这句话冲口而出，自己也吓得不轻，嘴里的半块甜瓜更是未经咀嚼就直接从喉咙里滑了下去，噎得我乱翻白眼。
　　公瑾急得忙在我胸前从上向下抹着，又命小佩倒茶来给我顺气。连喝了几大口茶，我才算平了口气，一时之间却是话也说不出来。“夫人你就别说话了，吓死人了。”小佩不及琮儿大胆，忍不住劝我。我翻翻白眼，老天，瞧我都在胡说什么呢。幸亏，公瑾只道我在开玩笑，没当一回事。
　　我想说点什么，偏想不到话题，正在这时，肚子里又有什么动了一下，这次我确定是胎动无疑，惊喜地喊：“他在动了，他在动了！”公瑾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拉了他的手贴在我的肚皮上，他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地等着，偏偏等了很久，再也没有动静，我失望地坐起身。
　　刚要开口说话，琮儿从外面跑了进来，“小姐，大小姐快生了，那边叫了产婆。”姐姐要生了？我急忙从床上爬下来，公瑾一边摇头，一边扶着我，“自己身子也这么沉了，在家等着吧，何必跑来跑去的？你还能帮得了什么忙不成。”
　　想想也是，我向他甜甜一笑，“夕颜听夫君的吩咐。琮儿你去守着，等姐姐平安生产了，回来告诉我。”琮儿应声而去。我重新躺回帐子里去，经过这两阵忙乱，帐子里钻进不少蚊子，公瑾拿了蒲扇给我赶蚊子。我持绢扇在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着，痴痴地看着他的侧面，挺秀的鼻子，丰润的嘴唇，神采神采熠熠的眸子在灯光下益发清亮。
　　公瑾知道朝颜平安生产的消息不传来，我必不能安然入睡，吩咐小佩燃了香，取过了琴轻抚起来，琴声悠扬，如行云流水，我烦燥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起初躺在床上合眼听着，慢慢地，竟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琮儿喘着气在门外一声喊，“生了生了，是个小子，母子平安。”我惊醒过来，发现公瑾倚坐在枕畔，为我轻轻摇着扇子，正为来不及阻止琮儿轻叹。

　　姐姐一举得男，姐夫整日笑得合不拢嘴，吴夫人更是高兴，亲自给长孙取名孙绍。
　　洗三那天，我早早便带了琮儿过去。先去看望了姐姐，姐姐精神很好，孙绍睡的小床，放在了朝颜的房间，奶娘在一边照看着。不多时，娘亲也过来了，带了秤砣和铜钱，说是待会儿要放在洗孩子的澡盆里的。又从跟着的小菊手里拿出一个妆盒，打开了，我们姐妹细看，里面放着银项圈、银锁链、银鸭子和银手镯，手镯上还各有四个银铃。
　　吟秋也跟了娘亲过来，她长得秀气，皮肤白皙，穿了一般人很难穿好的桔色的短襦，同色留仙裙，头发编了几个小辫，用同色丝带系了，却也可人。除了我们姐妹，她却不认识几个人，便羞涩地站在我身后侧。
　　不多时，吴夫人带了李英过来，和娘亲说笑，更有各家的妇人不断前来道喜，看望朝颜及孩子。我好奇地等着，终于到了吉时，环儿侍候朝颜起身，坐在吴夫人身侧观礼。
　　丫头们已准备好了水盆，倒进用艾叶和草药煎的汤，奶娘试过水温，把小绍儿抱起来，除下襁褓衣物，娘亲带的秤砣和铜钱果然放在澡盆里，还有一个已经剥去壳的熟鸡蛋。奶娘和娘亲各在小凳上坐下，给绍儿洗浴，待洗得差不多了，娘亲取过红蛋，在绍儿身上滚压，嘴里还念叨：“滚滚头，有人求；滚滚手，样样有；滚滚腰，步步高……”
　　这时，房中女眷，都纷纷递上红包和贺礼，此钱称为“百岁钱”，大家都说着祝词，祝愿绍儿聪明富贵，我也忙将我的红包递上，祝福绍儿平安健康，一生无灾无难。吴夫人和李英向亲戚和友邻散发糕点、果品。
　　奶娘手脚麻利地把绍儿裹好，戴上银饰，用小棉被包上，还在小棉被上搁了根葱，取聪明之意。然后，奶娘把绍儿抱给众人看。时已至午，外面早来了许多宾客，朝颜带着抱了绍儿的奶娘到外面出房“报喜”，与来宾分享喜悦。娘亲不放心朝颜，也跟了出去，我也嫌坐着闷，招呼吟秋一起出去。
　　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只觉得到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我四下里张望，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堆堆的在说笑。遣了琮儿去找公瑾，自己随意在一棵树下站定，吟秋接了我手中的纨扇帮我扇风，我仍觉得热得不行，总觉得额上湿漉漉的，不时拿了帕子擦拭，背后却有人说话：“周夫人——”，我回身一看，却是吕蒙，穿了一袭白衫。
　　我浅浅一笑，“怎么你没和大伙一起？”吕蒙却只微微一笑道：“这里热，周夫人到里面坐坐，不然就就回去休息休息。要不，我帮你去找公瑾吧。”他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吟秋，我微微一笑，“多谢吕公子关心了。我妹妹陪着我，还不累。吟秋，给吕公子见礼。”吟秋忙福了一礼，吕蒙慌忙还礼，我笑道：“我已经让丫环去找公瑾了，今天倒是没见到张子布，难道他没来么？”
　　吕蒙微微一愕，想是没料到我问及他人，“我方才碰到过他，和蒋公奕一道，应是往省吴夫人去了吧。”我点了点头，却看见公瑾和琮儿匆匆走来，便住了口，公瑾走近前来，小心地挽了我的腰，“累了吗？这儿人多，又热又闹腾，我送你回去歇着。子明恕罪，不能陪你了。”吕蒙略一欠身，“周夫人身子要紧，将军自便。”
　　我正从吟秋手上拿过纨扇，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丝带，转头向吕蒙一笑，“我妹妹就请吕公子多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