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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曲有误 ...


  •   回家过年,婆母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她停留在我腹部的目光我却是看到了,只能装作不知。
      过完元宵,闹过花灯,便算过完年了。公瑾依然带我前往吴郡。
      每日进出姐夫家里,和他们家的人都相处甚欢,孙权又娶进一位步夫人,叫做步曲云,明艳动人,性情温婉,更觉谢琳冷淡。
      终于遇到了云若,原来年前的时候,她的丈夫得了肺痨死了,这种病就是现代的肺结核,如果在21世纪倒有治愈的可能,可惜在那个时代,医学还很落后。陪着姐姐去探望过一次云若,大家见了面,更觉伤感,姐姐更是为云若伤感落泪,我怕对姐姐的孩子不好,借口头昏,催姐姐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因想着云若,不由得念起瑕儿来,也不知道这丫头如今情况如何了。
      闷闷地在家又过了些时候,这天,等公瑾回到家,我提出要逛街去。
      公瑾执意要我换上男装,扮做他的小厮。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什么颜料涂到我的脸上,把我美美的肌肤变得黄巴巴,用旧得快破的头巾包住我一头青丝,给我穿了身旧旧的衣服,为了能上街,只好由他。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还觉不满,盯着我的眼睛,兀自道“这双眼太亮了,哪是小厮的眼神?不如闭着眼吧。”我不依不饶地拿手指点着他的额:“还敢说我呢,你这双星眸也要闭上才行。”不然要带回一屋子美女咋办?想当初,不正是这双如水星眸迷失了我的芳心吗?
      “你呀,总有一车子话等着我呢。”他爱宠地捏捏我的鼻子。我拂落他的手指,他笑着带我出门。两人到处闲走,四下里瞎看,其实我也并不是真的要买东西。
      到了中午时分,我在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肆前停住了脚,可怜巴巴地看着公瑾,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走了进去。掌柜的忙丢下手中活计,亲自迎了上来,“周将军,您来点什么?”“呃,”总不能说听小厮的?“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
      不待掌柜招手,小二抢忙走上前来,一边引我们走上楼梯,一边笑道:“小店的招牌菜不少,最拿手的糯米酱鸭、糖醋鲤鱼、生煸草头、酱爆樱桃肉……”公瑾轻声道:“那就各来一份,再来一碟牛肉,两个时蔬,一壶花雕。”我从后面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不可在外饮酒。公瑾转头一笑:“有花无酒头慵举,有酒无花眼倦开”。我想要瞪他一眼,却已融化在他温婉一笑中,哎,这个冤家。
      小二伶俐地领着我们在二楼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手脚麻利地将桌子和长凳重新抹过。待公瑾入座,我才在他侧面坐下,另一个小二忙着上来泡茶,我端起茶盏,正要解渴,却闻琴声入耳,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歌姬,长得很是清秀,穿着娇黄衫裙,素指纤纤,正在抚琴,一双俏目,正热切地盯着公瑾。
      然而,公瑾却只看着窗外,还未发现有人正打着他的主意。找个帅歌做老公就这点不好,没有安全感。我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原来有一人正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可不正是鲁肃?哎,不用说,好好的两人餐会肯定要变成三人行了。果然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公瑾已站了起来,扬声道:“子敬!”楼下的人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原来是公瑾,和……”我瞪他一眼,这家伙倒也知趣,不再言语。片刻功夫,鲁肃上得楼来,和公瑾对坐,公瑾早命小二取过茶盅,待他落座,便自提壶为鲁肃斟茶,“子敬今日怎么会到这儿来?”
      鲁肃笑道:“为老母办件事情,从此路过,正觉得肚子里饿得慌,便听见有人叫我,”鲁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才转头对着我笑,“公瑾哪里觅得这样可人的小厮?还和主子同坐。”我白了他一眼,公瑾知我不乐,在桌下悄悄握住我的手。我反握住他的手轻摇两下,示意我并不和他计较。一时小二送得菜蔬上来,我也不和他谦让,只低头专心吃菜。
      公瑾和鲁肃对饮,两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我只侧耳听琴。
      那歌姬容色平常,琴技却是不差。一曲既了,琴声一变,竟是弹了一曲《广陵散》!公瑾曾于兴平二年(195),协助姐夫取得吴郡与会稽,大战过后,弹奏此曲,一时天下骚动,自此方知周郎竟是个中翘楚。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是古代一首大型琴曲,主要是描写战国时代铸剑工匠之子聂政为报杀父之仇,刺死韩王,然后自杀的悲壮故事。聂政的父亲替韩王铸剑,误了限期,为韩王所杀。聂政为报父仇,用十年时间,练就一手卓越的琴艺。韩王召聂政进宫弹琴取乐,聂政乘韩王听琴不备,于琴腹中出其所藏匕首,将韩王刺死。全曲共有四十五个乐段,分开指、小序、大序、正声、乱声、后序六个部分。正声以前主要是表现对聂政不幸命运的同情;正声之后则表现对聂政壮烈事迹的歌颂与赞扬。正声是乐曲的主体部分,着重表现了聂政从怨恨到愤慨的感情发展过程,深刻地刻划了他不畏□□、宁死不屈的复仇意志。全曲始终贯穿着两个主题音调的交织、起伏和发展、变化。一个是见于”正声”第二段的正声主调,另一个是先出现在大序尾声的乱声主调。正声主调多在乐段开始处,突出了它的主导体用。乱声主调则多用于乐段的结束,它使各种变化了的曲调归结到一个共同的音调之中,具有标志段落,统一全曲的作用。此曲弹奏难度非常之高,我也是婚后在公瑾指点之下才能弹得纯熟。
      难怪这小小的酒肆生意不差,原来有这种人物,我注目看那歌姬,心中暗自猜测,她此刻弹奏这曲《广陵止息》,在座知音者有几?怕她的目的只为公瑾罢。
      我只凝神看那歌姬,却没注意鲁肃说了句什么,公瑾蓦然仰天大笑,一室皆惊,我转头看他,见他已经喝得微醺,白皙的脸上染着红晕,剑眉舒展,郎目微眯,却更是英气逼人,想江东诸女芳心可可,又怎能不爱这文韬武略又英俊非凡的周郎呢?
      那歌姬却也被他的大笑所惊,手指一滑,将角音错弹成羽音。公瑾一楞,不由自主转头看去。那歌姬未料到公瑾会转头看她,颊上飞起两片红霞,公瑾却只一顾,继续和鲁肃碰杯对饮。我心中暗笑,今日这个傻丫头怕是为这一顾,不知要错弹几音?
      果不其然,未有半晌,又弹错了,公瑾依然回眸一顾,继续饮酒,他那意思是怎么又错了,却不知人家正是为他这一回眸。到后来错的次数也太多了,公瑾颇觉不耐,挥手示意不用弹了,歌姬愕然,终于抱琴而下。
      我不由轻叹,这个不解风情的公瑾,斜睨他一眼,我微微一笑,缓缓道,“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鲁肃那家伙转了转眼珠,不知死活地道:“既是如此多情女子,公瑾何不纳作妾室?”还向我挤了挤眼睛,我瞪他一眼,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公瑾却微笑看我,不置一词,什么意思,难道还真要她不成?!心突地一沉,我怎么忘了这是什么年代,且不说姐夫孙策贵为吴侯,连姐姐在内有两个夫人,还有四五个侍妾,就是一般百姓,稍有余钱也讨得两三房老婆。
      耳边想起除夕夜宴上婆婆耐人寻味的话语,她并未说别的什么,只是在瞄过我的肚子后,淡淡的说了句叫我要大方,当时我并未入耳,原来是这样,是要我这般大方!面上却不露丝毫不豫,浅笑盈盈,向鲁肃道:“那就请子敬做伐。”
      哪知鲁肃这个滑头东西却摇手不迭,“这种事情可别找我,我又没长着几个脑袋。”我一下子有点莫名其妙,不解地轮番看他和公瑾。公瑾将酒杯送在唇边,却不饮下,只似笑非笑地盯住我。偏偏鲁肃又道:“我若说出来,只怕公瑾要我好看,公瑾,这道樱桃肉还真是不错,真能甜到心里头去……”鲁肃接到我询问的目光,却故意转头和公瑾说话。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子敬,你要是不说,信不信我有办法对付你?”我低声恐吓,故意瞪圆了眼珠,装出吓人模样。鲁肃挟起一筷子肉送到嘴里慢慢咀嚼,摇头晃脑地说道:“怎么你不问公瑾,倒来考教局外之人。”我就知道他故意看我笑话。我向他招了招手,身子向他侧近过去,他果然俯耳过来,我压低声音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和我姐夫说你欺负我。”鲁肃身子一正,放下筷子,故作愁眉苦脸之态,“忘了你有这么个厉害的靠山了,怪不得公瑾不敢找第二个老婆。”
      什么意思!这个鲁子敬。我气得拿手指住他,正想着措辞,要骂他一下,公瑾已然伸手抓住我的手指,挡住了我,“别和他一般见识,咱们回家。”他长身而起,我也只好悻悻起身,公瑾整了整儒衫,慢条斯理地弯起嘴角:“子敬慢用,咱们先走了,今儿你会东。”说着对鲁肃温温一笑。鲁肃失声道:“公瑾,你们两个——真气死我了。那个,弱水三千是什么意思?”他亦慢慢站起,却又嘻笑起来。
      佛经中记载,达摩祖师自印度传教入中国,途经弱水时,见一曲清水,波涛汹涌,浩浩汤汤,令他也不由感叹:“弱水三千,我当只取一瓢饮”。叹罢,折一苇叶做舟,飘然而过。佛祖一苇渡江的故事,如今四处传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也变成人们对忠贞爱情的渴望。
      不可置信,我转向公瑾,他依然笑得温柔。
      鲁肃从我们身边走过,却轻声道:“那个家伙迟迟不娶,只等他的一瓢弱水。”我呆立当场,只道公瑾温文尔雅,自来淡泊,岂料他情深至此!泪含在眼中,却不肯落下。公瑾再顾不得别人目光,牵住我的手,缓缓走出。
      微风轻拂面颊,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说不出的和暖。我微微地仰起了脸,一任柳絮指迷眼,心里却是甜腻无比,只记得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的句子来。
      得夫如此,纵然短短一十二年的相聚,又有何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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