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故人 ...
-
姐夫和公瑾及诸将商量的结果是天气转冷，不宜战事，就先让刘勋喘喘气，待明年开春后再开战。
我想到鲁肃，追问公瑾他是否也在军中，公瑾告诉我去年他的祖母殁了，葬于东城，他正在东城守孝，我知道所谓丁忧，便是逢祖父母或父母之孝在身的话，三年之内都必须守孝，不用说出仕，便是一应应酬也都避免。
朝颜怀孕的反应很大，几乎吃什么吐什么，爹娘都为她操心，常做了她以前最爱吃的东西送去，我也经常往她那儿跑，为她弹弹琴，说说笑话，因为我知道孕妇要保持愉快的心情，生下的宝宝才会聪明又健康。
然而我最怕遇到娘亲，只要遇到了我，她就把我拉到一边盘问我有没有怀孕，弄得我看见她就躲。后来她也不再问我，只要看我转过脸不敢看她，就低头叹气。幸好公瑾从不提起这个话题，我也就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享受他的温柔和放纵。
很快就进了腊月，随着年节临近，我的心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知道纵然公瑾疼我，公公婆婆那里又怎么交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天起来后，发现下起了一场大雪，公瑾已然不在屋中，琮儿侍候我起床，家里虽然也添了下人，我还是习惯琮儿。懒懒地吃过早饭，踏进院子里，雪还在慢慢地飘飞着，只是雪片小了许多，雪落的速度也少了鹅毛大雪的那份急促，仿佛是一个个雪精灵地空中慵懒地旋舞。
地上，早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脚踩在上面松松软软的，一步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抬头仰望，松树的枝桠也变得雪白，不由自主地想起8岁那年的大雪，嬉戏的欢笑声犹在耳边回荡，仿佛一树的积雪正扑簌簌地落向我的头上。
“小姐快进去吧，好冷哦。”琮儿呵了呵手，扯了扯我的衣袖，这丫头改不了口，一直叫我小姐。“琮儿，咱们来堆雪人吧？”说着我已弯下腰去，推动雪球。琮儿无奈，只好帮我，没多会儿，她自己也乐在其中，我决意堆成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便让琮儿堆小矮人，我自己来堆白雪公主。
自到了吴县后，公瑾便让他的亲兵李刚留在家里侍候我，自己另挑了亲兵。李刚听着琮儿的吩咐，准备着竹竿胡萝卜红纸等物，我突发奇想，找来白色软纱缎，作白雪公主的纱裙，用一块黑色的软缎给白雪公主做成披肩长发。
七个小矮人的个子只及白雪公主的腰部以上一点，我指挥李刚将他们摆成扇形，环绕着公主，又将他们的头稍稍转动，让他们每个雪人的脸都微微仰视白雪公主。琮儿瞪大了眼睛，“小姐，这是一个妈妈带着七个孩子一起玩吗？”我差点晕倒，拿食指指着琮儿一阵大笑，简直笑到快岔气，“哎呀我的好琮儿，这是一个公主和守护她的七个小矮人。这个公主的名字就叫白雪公主，因为她的皮肤就像这雪花和鲜血一样娇嫩和美丽。”“真的啊，”琮儿狐疑地道：“可是，公主不是有很多人侍候吗，怎么会是这么矮小的孩子呢？”
“哎，都和你说了，那七个人不是孩子，只是天生个子矮而已。他们的名字也很奇怪哦，老大叫万事通，老二叫害羞鬼，老三叫瞌睡虫，老叫喷嚏精，老五叫开心果，老六叫糊涂鬼，老七叫爱生气。”“哎呀，小姐是在骗我，哪有人叫这么古怪的名字！”“傻丫头，我根本没骗你，因为他们的大哥什么都懂，所以叫万事通，老二呢，胡子一大把了，却很怕羞，才被叫做害羞鬼，老三每天只想睡觉，就叫做瞌睡虫啊，老四常常打喷嚏，”
“所以就叫喷嚏精。”有人接口，可不正是公瑾温润如玉的声音？
我又惊又喜地转过身去，嘴里已唤了声：“公瑾……”却停住了话语，见院门处站了三个人，姐夫一脸讶色，公瑾满面笑容，另外有一个人站在他们两个人身后，比他们稍矮几分，却不失江南男子应有的高度，见到我，忙低下头去。我也未多想，便福了一礼，“姐夫，夕颜给您行礼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不赶紧回家见姐姐去？”
“小妮子，是你姐姐想你了，不然，我哪有空冒雪跑到这儿来。朝颜现在老是白天爱睡，夜里失眠，我来接你陪她说说话，免得她晨昏颠倒。刚进大门，就听到你银铃一样的笑声，只是我不知道你还会讲古。”讲古？我忍俊不禁，又笑出声来，写这个故事的格林兄弟，此刻还未出生哩，这算讲古吗？
公瑾笑着走近前来，替我拂去发上的雪片。听到我格格的笑声，原本站在姐夫身后低着头的人抬头向我看过来，目光和我的视线一接触，便转向一边去，这个人是谁，好似有几分眼熟，搜遍记忆，也想不起来。看他的身材，应是江南人无疑，公瑾见我盯着门口那人，便扬声道：“子明，这便是内子桥氏，她天生活泼，让你见笑了。”
“不敢，吕蒙早听说周夫人琴技高超，余音绕梁，三月不绝，却不知夫人说起故事，也是高手。”我张了张口，到嘴边的吕蒙哥哥几个字又咽了下去，耳边只听得公瑾笑道，“子明过誉了。”我怔怔地站着，只知道公瑾吩咐李刚和琮儿什么事情，我的脑中却回想起幼时的吕蒙，他可不正是个害羞鬼？我呢，却像个冒失鬼，呵呵。
也不记得是怎么走到姐姐院中的？只知道公瑾一直握着我的手，暖意盈怀。刚坐稳，环儿已斟上茶来，我两手捧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姐夫已经笑着道：“夕颜快把那个喷嚏精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听。”我翻翻白眼，“姐夫都等不得我把这茶喝了下去，这是做主人的道理么？”更何况那喷嚏精，他根本不是主角。
朝颜好奇地看了看我，她的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姐夫怕她坐着累，叫她到软榻上歪着。我慢慢地喝了几口茶，也就这么会儿功夫，姐姐的小厅就挤了许多丫头仆妇，也不知道是哪个丫头嘴快，都听故事来了。
我只得耐下心来，把这个故事慢慢讲述一遍。
“从来，有一个国家，国王娶了一个善良美丽的妻子，有一天，天空飘起了雪花，这个王后正在做针线活，她只顾贪看雪花，一不小心，针扎到手指上，很快便凝成了一颗鲜红色的血珠，那个王后说，希望生个女儿，她的皮肤像雪花一样白，脸颊像鲜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梳子一样黑。结果她真的生了这样的一个漂亮女儿，就给她取名为白雪，人家叫她白雪公主。”
……
讲到白雪公主第一次被狠心的继母用有毒的梳子毒死时，几个人同时叫出声来，朝颜也满脸忧色，担心地问：“那个可爱的小公主真的死了吗？”我眨了眨眼，“这么善良而又美丽的公主，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巫婆害死呢？”
“我才是美丽的公主。”一个脆脆的童声响起，所有人都向门口望过去，只见孙翊正牵着一个八九岁的粉妆玉琢的小女孩站在门口，小女孩骄傲地抬着下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她的身份。果然，姐夫笑着招了招手，”旻儿，到大哥这儿来。”小丫头甩开孙翊的手，扑通扑通地跑了进来，却一直跑到我面前，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告诉你哦，旻儿有四个哥哥，比你的白雪公主的七个侍卫还要厉害。”
我也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我知道知道，旻儿是最厉害的公主，没有人比旻儿厉害啦。”当然了，连刘备也害怕得紧呢，想着不由得又轻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哄骗旻儿的？”小丫头伸手拨开我的手，皱着双眉，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我忙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可没骗旻儿，就连这世上最厉害的英雄，看到旻儿都不敢出大气呢，还有谁是旻儿的对手呢。”“那是当然，旻儿的哥哥比你的七个小矮人厉害，旻儿也比你的公主厉害。”小丫头转身爬上孙策的大腿，舒适地坐好，“好，你接着讲，旻儿要听七个小矮人怎么救活白雪公主，又怎样去杀了那个坏巫婆。”
我故意皱了皱眉头，好笑地逗她：“可是旻儿都没叫我姐姐呢，你叫姐姐了，姐姐才有兴致讲。”“可是你和也姓桥，我已经叫嫂嫂桥姐姐了，怎么叫你呢？这样吧，旻儿叫嫂嫂大桥姐姐，叫你小桥姐姐，好不好？”“好，旻儿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几口，一抬头，对上远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竟也是满含深情，凝视着我，不是吕蒙是谁？
见我看到他，他忙转过头去，看向窗外。我心里头一惊，被茶水呛到，咳得不行，公瑾忙替我拍后背，又拿帕子给我擦嘴。我定了定神，转着看着孙旻，继续讲我的故事，一直说到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的婚礼，说到老巫婆气炸了肺，跑到婚礼上大闹，被白马王子派人捉住，破解了她的巫术，强迫她穿上在火里烧红的铁鞋跳舞，说到最后老巫婆被雷劈死了。“白雪公主嫁给了白马王子，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结婚，啊，”旻儿长长地叹息一声，“她们以后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真好。小桥姐姐，你讲的故事真好听。”我随便应了一声，偷偷地瞥向吕蒙，原来他站立的地方，已不见了那个修长的身影。
旻儿从孙策的腿上跳下来，走到我的身前，“小桥姐姐，你再讲一个好不好？”我抚了抚额，老天，这么长的故事，讲得我口干舌燥的，还能再说一个吗？只能为难地拍了拍她的手，“小桥姐姐有点累了，下次再给你讲，好不好？”小丫头一下子变得神色黯然，“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几个哥哥也是这样，每次旻儿找他们陪我玩，他们都说下一次下一次的，谁也不陪旻儿。”我一愕，不由自主地把她拉近前来，轻轻把她拥进怀里，“旻儿，以后没人陪的时候，就来找小桥姐姐玩吧。小桥姐姐教你弹琴，好不好？”
小丫头伏在我的怀里，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抬头道：“旻儿不要弹琴，旻儿要学骑马射箭，要学得和哥哥们一样的本领，像哥哥们一样威风。”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