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
-
第二天上午,公瑾的三个姐姐和姐夫们都回娘家来了。
一时间热闹非凡,几个姐姐轮番拉着我的手,和我谈笑,抢着告诉我公瑾小时候的趣事。我被她们抢来夺去,简直不知道要和谁说话才好。还是公瑾救了我,笑着把他的几个姐姐一一送到位置上坐下。
在家小住了十来天,和大家相处得很融洽。只是想到爹娘即将举家迁往吴郡,又是烦恼不已。我只稍露愁容,公瑾不待我向他提起,便向父母说了让我省亲,陪伴爹娘搬迁,我惊喜万分,只盼早一天到那里。
再次踏足我住了十年的房间,我四处抚摸,心里又悲又喜,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在我回舒城的这段时间,姐夫已经带着姐姐前往吴郡,老爹、娘亲也一起到吴郡走了一趟,老爹买下了一所宅子后,姐夫也在爹的宅子附近买下紧邻的两处宅子,一处姐夫自和姐姐自己住下了,一处送给我和公瑾。当爹爹将房契拿给公瑾时,公瑾只是一笑,并不推辞,便递给我收下,想起公瑾少时便将自家的一所大宅子送给姐夫住,两人都是挥洒自如,视钱财如粪土。
和几个姨娘一起,帮着娘亲收拾全家的物品,把许多东西都分送给邻居,各种舍不得送人的的物件分门别类地堆放,又派人送不少东西给外公外婆,也通知他们搬家的事情。梅姨娘和珍姨娘负责处理丫环仆妇,佣人小厮的分配,愿意跟去的带着,家在本地不愿去的又多结工钱发遣他们。
整整忙乱了四五天,才算稍微整治妥当。
不时有人来看房子,老爹折了好些钱,才将房子转让掉。公瑾笑指空无一物的碧潭,问我种的是否是荷,我依依地折了柳枝,怅然点头,今后搬来迁往,是否还能再种这一潭好荷呢?
公瑾带着我陪爹娘去吴郡,光是马车就用了十几辆,家里的人口就有二三十人,公瑾又还了三十名精兵护送,更是人马嘈杂。足足走了半个月才算到了,我每天坐在马车里累得快散架子。
好不容易到了新居,姐夫已经叫人装扮一新,所以我们卸下行李,厨子立刻就能动手做饭。
我和公瑾在爹娘那儿用过饭,还未来得及参观我们的新居,姐夫和姐姐已经闻讯而来。请爹娘到姐夫那里用晚饭,也叫上了我们。
姐夫的宅子比我们的都大,回为他把母亲、弟弟、妹妹都接来了,我忙去拜见吴夫人。姐夫的正妻姓李,为姐夫生了三个女儿,随侍在吴夫人身侧,我看得出吴夫人对她不冷不热,大概也是因为未能生下男孩的原因吧,这是这个朝代的女人无法避免的悲哀。吴夫人对姐姐倒很是满意,拉着姐姐的手,让姐姐坐在她身边,本来嘛,姐姐这样的美女,又温柔又贤淑,想不喜欢都难。
晚饭的时候,和姐夫的几个弟弟都见了面。孙翊年方十五,孙匡十二,都还是半大的孩子。我对孙权最是好奇,记得罗贯中写他紫髯碧睛,弄得混血儿一样,等看到他人,我不由得失笑,他和我一样大,才十八岁,生日却晚了我几个月,身高却不比姐夫和公瑾低,足有一米八的样子,只是看起来比姐夫斯文。孙权的妻子谢琳也很漂亮,但很是孤高,神情淡淡的,总让人觉得有点疏离。
记得姐夫还应该有个的可人妹妹,却没看见,便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公瑾无奈地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我回过神来,才发觉姐姐在和我说话。“夕颜,我见过瑕儿了。”“是吗?”我这才回过神来,瞧我,竟然把她都忘了,忙急切地问:“你在哪儿见过她了?她还好吗?她和你说什么了没有?”
“她,”姐姐长叹了一口气,“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心情很低落,什么话也不肯和我说,问她什么都只摇头,只说想回家。”我心一跳,猛地想起瑕儿的心事,这可怎么好…… “姐姐,瑕儿现在人在哪儿呢?我想见她,我有话和她说。”“她一心想回家,我已经和伯符说过这事,伯符派人送她过江去了。”我嗒然若失,瑕儿竟然已经走了。不过,她的心事,我却是很难帮她。见了她,大概也是相互唏嘘,又能怎么样呢?
坐席的时候,姐姐和我坐在了一起,她悄悄告诉我她已经怀孕,又问我有没有。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我还未曾盼望孩子的到来,也许,在心底,我仍在害怕。害怕此刻的幸福并不握在我的手中,会随时消失。结婚四五十天来,我计算着安全期,小心而又谨慎,公瑾对我是体贴入微,自然由着我。姐姐有喜了,还是撞门喜,即新娘进门当月就怀孕,在古代是非常吉利的。难怪吴夫人对姐姐另眼相看。
饭毕,我们又到姐姐的院子里的厅中小坐了一回,环儿仍跟着姐姐,奉上茶来,大家闲聊。
我忽然起身走到姐夫面前,敛衽为礼,“姐夫,夕颜求你件事,你答应好不好?”在皖城时,每天和姐姐一起,常常遇到孙策,我却是很少向他行礼,每次都是甜甜地叫他一声姐夫就算,他爱屋及乌,看在朝颜和公瑾面上,也不和我计较。今日突见我行此大礼,他又些莫名,端着茶杯沉吟,看看公瑾,又看看朝颜,指望他们两人能透点风,那两个人自己也一头雾水,又能透露什么消息给他,他只好放下茶杯:“夕颜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姐夫才知道能不能答应你。”
“姐夫——,”我拉长声调,站在他面前不走,“夕颜何曾求过你什么事情?夕颜这一生便只求你这一件事,你就答应了好不好?”我自认撒娇的本领一流,老爹每每没辙,公瑾也是。
“你这妮子,精灵古怪的,我怎么猜得到你要我做什么事?要是你叫我把这吴侯让给公瑾来做,我倒可答应,倘若你叫我学狗叫,难道也要我答应你不成?”孙策皱着眉苦笑,我扑哧一笑,“姐夫——瞧你说的,夕颜怎会给你出那种难题!夕颜只不过是想要——随军。”
“随军?”两个人同时惊叫出声,孙策和公瑾相视愕然,又同时叹息,“你这妮子!”孙策拿手点着我,“好好的,怎么想这事,还叫我答应……”“好不好嘛,姐夫——”我又福下一礼,孙策摸了摸头,“我可管不了你,你问公瑾答不答应。”
“伯符怎么叫夕颜问我?”公瑾轻笑,“她是在问你。”哇,这两人在踢皮球!我眼珠一转,上前拖住朝颜的袖子,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好姐姐,你快帮帮我吧,姐夫可最听你的了。”“夕颜,”朝颜诧异地看了看我,“你想得好奇怪,怎么会想这个呢?这是军规啊。”是啊,自古以来就有规矩,军中不得有女子,若无规矩,岂成方圆?
可是我管不了,若按史书,我和公瑾便只有十二年的恩爱,而他是一介谋将,一辈子在军中,若我规规矩矩地守在舒城,两地相思,哪年哪月才能见得到他?“姐夫——”知道姐夫才是关键人物,又把矛头对准他“倘若哪天你惹恼姐姐,要不要我帮你呢?你知道姐姐最爱吃什么菜?最爱喝什么茶?最爱焚哪种香?又最爱听什么曲子?”
“这个啊,嗯,那个嘛,那个那个,公瑾,你看着办吧。”孙策摸了摸鼻子,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看着办是什么意思嘛,姐夫——不行不行。”当然不行,到时候姐夫把军中窝藏女子的罪名给安在公瑾头上,怎么行?我轻一跺脚,娇声道:“姐夫,你就不能答应得痛快点吗,倒像人家妇人难产一般。”
扑,什么声音?正想和姐姐说话的孙策,一口茶全给喷了出去,幸亏环儿躲得快,不然身上全湿了。他放下茶杯,笑指公瑾,简直话也说不出来,“公瑾,你……也真亏得是你……”我向他一瞪眼睛,刚想开口,公瑾已笑着走过来,替我理了理鬓发,牵住我的手,回到座位上,示意我坐下,才回头对孙策道:“我甘之如饴。”反倒是我羞红了脸。
“这样吧,夕颜可扮作我的亲兵,只在我的大帐内出入。”公瑾温文尔雅,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个桔子剥开,“伯符以为如何?”“不行。”开口的人却是我,公瑾往口中递桔瓣的手也停住了,我向他莞尔一笑,拿下他手中的桔瓣喂进他口中,“我才不要只在你的大帐里,那不是和坐牢一样啊,我要紧跟着你,你到哪儿去,我也要去。”“难道——公瑾在疆场厮杀,你也跟着?”孙策皱眉,一双鹰目紧盯着我,严肃地道:“战场之上,岂可玩笑,你可知刀剑无眼!”
怎么不知道!“姐夫——你可曾听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歪头一笑,“夕颜却只知道生也相随,死也相随。”满室皆惊,竟无一声。
公瑾握紧我的手,怔怔地看着我,我亦回握住他的手。半晌,却听孙策哈哈大笑,“公瑾好福气。”我娇声嗔道:“姐夫——姐夫得了朝颜姐姐,那可是天下人至羡,姐夫的福气才不一般呢。到明年,姐姐再给姐夫生个胖娃儿,姐夫更是福气大了。”“那是当然,”孙策傲然一笑,却又转向公瑾:“公瑾你也加油啊。”我面上一红,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孙策见我羞了,很是得意,我却不理,端了茶杯低头喝茶,却听得孙策道:“我早就听说夕颜弹得一手好琴了,今天可让姐夫一饱耳福?”我徐徐咽下口中的香茗,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姐夫可算是答应我随便出入军营了?如果是,我就弹一曲作谢。”
孙策哈哈大笑:“就冲你这一片深情,姐夫准了!”我欣喜万分,粲然一笑,环儿立刻伶俐地取出姐姐的琴来。略一思索,我轻舒手指,弹了一曲《梅花三弄》。
《梅花三弄》又名《梅花引》、《玉妃引》,是一首古琴曲,由笛曲改编而来,借物咏怀,通过梅花的洁白、芬芳和耐寒等,来颂扬具有高尚节操的人。全曲采用循环再现的手法,重复整段主题三次,每次重复都采用泛音奏法,在不同的徵位上重复了三次,所以称为“三弄”。
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更适宜表现其凌霜的音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