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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庭院深深深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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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元年。
原益州牧刘焉病死,三子刘璋刘季玉为益州牧。曹操派人迎其父往长安,过徐州时被投降陶谦的黄巾余党所杀,曹操怨责陶谦,誓取徐州,未及攻下徐州,徐州牧陶谦病死,刘备坐领徐州,自为徐州牧。曹操大怒,亲自领兵攻打徐州。
朝颜及笄礼后,家住寿春的贵宾徐夫人很是喜欢我们姐妹,每年会带云若到皖城来小住一段时间。
云若绣功极好,和姐姐一样好静,常和姐姐在一起绣花,全家都很喜欢她。我最不喜欢学的就是这女红,是能躲就躲,实在赖不掉了才拿针线胡乱绣上一通,做个样子,娘亲不住摇头叹气,却也拿我没法,因为我撒娇的本事一流,老爹又对我宠爱有加。朝颜及笄的时候,便已能量体裁衣,缝制衣衫,绣花盘扣,通通不假人手。我却是最多只能缝个香囊,绣个荷包应付应付。
遇到朝颜和云若一起商量花式,裁制新衣,绣制锦帕的时候我就给她们弹琴。手指按在琴弦上,目光却停留在云若身上,上帝饶恕我,我从见云若的一刻起,就一直在打云若的主意。真是惭愧,想到史书所载周瑜那般短命,心里真是不愿意任由命运摆布。或许,云若就是上天送给我的机会?
哈哈。
云若比我小,若她也桥家的女儿,不就是最小的桥家女,史书上只说周瑜娶的是小桥,只要把云若也变成老爹的女儿……让她成为小桥,嘻嘻,我怎么这么聪明呢!
一曲既终,我伸了伸懒腰,“姐姐,云若,我出去走走。”“这个懒丫头,弹了支曲子,错了七八处,心思也不知道在哪儿,去吧去吧,别烦我们。”姐姐挑出一支色线,拿到绣绷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转脸向我横我一眼。我偷偷一乐,她哪知道我在打什么主意。
一路小跑,来到娘亲大人的院落,又快到重阳佳节了,满院的菊花都已含苞,攒足精神,昂首待放。
我顾不得赏菊,跨进屋子,果然娘亲大人斜倚在窗下软榻上,又在看佛经。“娘亲,”我跑过去,依在娘亲身上,娘亲帮我理了理乱了的鬓发,“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嘻嘻,”我歪了歪头,撒娇一笑,这是我的看家本领。“娘亲,我好喜欢云若哦,不如你收她做干女儿吧——”“什么?你这孩子,你爹爹是白身,咱们家虽说有些财帛,却是没有显赫的家世,哪里高攀得上她们家?”以前我还从未关心过徐夫人的家世呢,难道云若的老爹是什么大人物?吴地有姓徐的什么人物吗?脑子里没什么印象。
“先乌程侯孙坚是云若的舅公。”“什么?云若的奶奶是——”我脑子里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有点乱,云若和孙策是什么关系?“云若的奶奶正是先乌程侯的妹妹,云若的爹爹是先乌程侯帐下偏将军徐琨。”我暗暗呻吟一声,真是晕倒,照这么说来,云若岂不是比孙策要矮上一辈?完了完了,我想了半天的宏伟计划好像要泡汤了。不过,她和周瑜没有血缘关系,天无绝人之路,还有希望!纵然孙策说周瑜“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总归不像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不是结义兄弟,就没有辈份之说了。
“娘亲,这又不是结亲家,有什么门当户对之说,不过是收个干女儿罢了。说不定徐夫人还很愿意呢!娘亲——你这么喜欢云若,若她成了你的女儿,不就可以长住咱们家了?姐姐和我也多一个伴儿。”“这——”娘亲果然被我说动,心中犹疑不决,“不知道徐夫人……”
一语未了,窗外有人笑道:“在说我什么坏话呢?”竟是徐夫人的声音。娘亲忙迎了出去,笑着指我道:“这丫头,竟想云若做她的妹妹呢!央我求夫人您将云若给桥家作义女。”我两只手卷弄着衣角,向徐夫人娇憨一笑。
徐夫人缓缓走进来坐下,“是嘛?可见咱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你们母女喜欢我家的云若,我也很喜欢是朝颜和夕颜,朝颜这孩子,人品相貌,样样是上上之选,不知道多少人家梦寐以求,我想让我的矫儿做您的半子,怕您不答应,一直没敢开口。”
我闻言心惊,心扑腾扑腾乱跳,徐夫人的儿子徐矫?徐夫人早看中了姐姐做她的媳妇……
爹娘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会知道孙策其人,凭徐夫人的家世,爹娘应该很是荣幸能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况且朝颜又和徐夫人及云若相处甚欢。孙策啊孙策,你在哪里?你和徐矫,到底哪个才会是我的姐夫?逃学的周瑜又到哪儿去了呢?命运,到底会不会改变……
如果姐姐嫁到徐家,是不是我的命运也会改变?
娘亲也很惊讶,尚未答言,徐夫人又道:“这次我们来皖城之前,家君已说过,朔日他会带矫儿来接我和云若。”朔日不就在月底吗?掐指算来,还有三天,徐夫人也真沉得住气,刚来的时候只字不提。
娘亲摸了摸鬓发,左右顾盼,吩咐张嫂给徐夫人斟上茶来,缓缓道:“徐夫人,这件事情有些突然,能否容我与夫君商量后再答复您?”她自己先端起茶盅,吹了吹,慢慢饮了两小口,仿佛思量着什么事,徐夫脸上亦是合宜的笑容,正待说话,娘亲却放下茶盅,轻声道:“只因,朝颜和夕颜两人的婚事,有些不便之处……”此事实在是大出娘亲意外吧,瞧娘亲,这话说得语无伦次,竟把我也扯上了。徐夫人微微一笑,“无妨,便是做不成儿女亲家,咱们两家也会一直和睦相处的,您说是不是?”
第二天一早,我便溜到娘亲院里探听消息,一进院子就看娘亲正站在院中,指点丫头将菊花多余的花朵摘除。为了使菊花开得又大又美,每株菊花上只留下几个花朵,正中的主枝上更是只留一个花朵,多余的都要摘除,否则营养供应不足,开出的花也是小而无力。娘亲的脸色一如平常,不见喜乐,也不是烦忧。我猜不出她和爹爹到底商量了什么结果,又如何答复徐夫人,俗话说事不关已,关已则乱。
“今天怎么这么早舍得来看娘了?吃早饭了吗?”我摇了摇头,娘亲笑着向小花厅行去,“我也还没吃呢,一道儿去吧。”我忙跟过去,攀住娘亲的手臂,把脸贴在她的肩上,“能不早吗,一夜都没睡好,担心姐姐。”娘亲侧头看我一眼,扬了扬眉,伸手拍拍我攀在她臂上的手,微微一笑,一副了然的神色,“担心姐姐?怕是担心你自己吧。”
“娘亲!”被说中心事,脸上羞得通红,虽然娘亲和我想的绝对是两回事,但总是关于我们姐妹的婚事。“你告诉朝颜了?”娘亲猛然停住脚步,侧过身子,低声问我。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怎么会去和她说。”
娘亲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昨儿忘了嘱咐你,好在夕颜是聪明孩子。听你爹的口气,这事,多半是不成的。”不成?老爹什么原因不同意这门看起来不错的亲事呢?最起码,嫁到徐家,朝颜不用年轻轻就守寡啊。我抬头看着娘亲,冲口说道:“爹爹为什么不同意呢,徐家不是很好吗?况且朝颜和云若又这般亲近,徐夫人也很喜欢朝颜。要是嫁到别的什么人家,有个恶婆婆管着,又没有一个说话的人,那种日子可怎么过。”娘亲愕然地望着我,轻声唤道“夕颜?”我吐了吐舌,闭口不语。全当我没说过,在这种年代,这些话的确不应该是未婚女子可以说的。
踏进小花厅,朝颜正坐在那儿等我们,见到娘亲,忙站起行礼。朝颜做什么事情都循规蹈矩,不像我调皮捣蛋,不守礼节。我向朝颜做了个鬼脸,跑到餐桌前去。娘亲唤了声“朝颜”却又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却不知是悲是喜。
朝颜莫名所以,转头看了看我,我装作没看见,端起碗便喝粥。
三天后,徐琨和徐矫并没有出现。
娘亲松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答徐夫人的,反正徐夫人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情。来接徐夫人和云若的是徐家的管家,并带来口信,原来徐琨的故主之子孙策自袁术处借兵一千余人,渡江返还江东了。徐琨此时无瑕顾及儿子的亲事,一心要帮孙策建立江东基业,命徐矫跟随孙策征战。
孙策,阻住了朝颜的婚事。
哈哈,朝颜,逃脱不了嫁给孙策的命运。
我呢?等待我的命运又是什么?难道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我暗自心惊。
注:兴平元年为公元19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