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故乡 萧景琰回想 ...
-
萧景琰回想起自己看到萧景睿送来的写着“萧庭生坠崖生死不知”的那封信时,那种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的感觉,仍旧会感到后怕,他忍不住说:“这次他回来,我断然不会再让他出去闯江湖了!他是皇长兄唯一的血脉,若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我如何向皇长兄和小殊交代!?”
太后看着儿子眉头深锁的样子,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柔声说:“你可曾想过,庭生为何执意要独自去闯荡江湖呢?”
太后这一问,让萧景琰愣住了,他的确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过去同意萧庭生的请求,也不过是觉得他愿意历练自己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如今想来,真正的原因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见萧景琰不说话,太后接着说:“你一直照顾他,把他当做跟他父亲一样的国之栋梁来栽培,却从不告诉他原因。我明白你不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希望他不要承受那些太过沉重的过去,但是孩子长大了,总会有他自己的感情、自己的顾虑和自己的打算。那些事情,早晚都是要让他知道的。”
萧景琰明白母亲的话是有道理的,这也是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他始终无法决定是否要告诉萧庭生他的身世。
太后继续说:“禹程出生之前,你和皇后都一心一意照顾他,可是禹程出生之后,哪怕他不说,但他心中必定还是介怀他不是你亲生的。这孩子在掖幽庭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心思最是细腻敏感。你注定无法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孩子来教养,趁着这一次他死里逃生回来,就找个机会,把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他吧!”
萧景琰反复考虑着母亲的建议,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三天之后,载着言豫津、萧景睿、萧庭生和楚忆的马车队就驶进了大梁国都金陵城。回到故乡的萧庭生明显兴奋了起来,他撩开车窗帘不停地给楚忆介绍城中各种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东西。楚忆顺着他的指引看到了许多让她感到陌生又熟悉的东西和地方。
马车直接驶入了宫城之中,萧庭生先安排了人把楚忆带回自己的宫中住下,随后便与萧景睿和言豫津一起去见萧景琰。言豫津和萧景睿算是向圣上复命,没说多久便各自退下回府休息了。萧庭生单独留下,先向萧景琰认了错,又详细叙说了一路经过。等萧景琰的怒气和担心全消之后,他们二人又一同去寿康宫见早就等在那里的太后和皇后。
萧景琰和柳皇后的亲生儿子萧禹程一听到他的庭生哥哥回来了,就激动得一夜都睡不好,见到萧庭生之后,直闹着要去萧庭生宫中睡,缠着萧庭生给他讲故事,萧庭生都一一应允。
萧庭生看着萧禹程长大,一直知道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十分依赖自己,他享受这种亲人的依赖。但也是萧禹程的出生,让他意识到自己毕竟不是萧景琰的亲生儿子。他一直认为自己一个掖幽庭的罪奴,能够走到今天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在一切听从萧景琰教导的基础上,他并不愿意去抢占任何属于萧禹程的东西。所以在萧景琰要给他封爵位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金陵去闯荡江湖,这是一种逃避,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心安理得。
楚忆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脑中有些恍惚:她竟然真的来到了金陵,这里或许就是自己出生的地方。而她现在就坐在金陵的皇宫里,这个地方有着太多外面的人无法想象的恩怨情仇。
就在楚忆坐在桌前愣神的时候,她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门口传来:“楚忆姐姐!楚忆姐姐在吗?”
楚忆抬起头,一个粉圆的脑袋睁着大眼睛带着欣喜的表情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楚忆有些诧异,看了看跟在这个小男孩后面的萧庭生。
萧庭生有些无奈又宠溺地说:“这是我弟弟,萧禹程。他听说我带了朋友进宫,就吵着要见你……”
不等萧庭生说完,萧禹程就拉着楚忆的手说:“楚忆姐姐,皇兄说你是他的好朋友。禹程羡慕皇兄,我在这宫里整日读书练武,都没有机会交朋友。姐姐既是皇兄的朋友,也跟禹程做朋友好吗?”
楚忆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之后,她突然轻轻拨开萧禹程的手,正色道:“二皇子说笑了,民女身份卑微,怎敢与二皇子交朋友?”
萧庭生完全没有想到楚忆会是这个反应,萧禹程先是愣了愣,随后就瘪住嘴,回头拉着萧庭生的手委屈地问:“皇兄,禹程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姐姐好像不喜欢我……”
萧庭生连忙蹲下身安慰弟弟:“没事的,姐姐只是有些怕生,你没有做错什么。姐姐有些累了,你先去我房间,我马上就过去陪你好吗?”
萧禹程乖乖地走了出去。萧庭生回头看着坐在桌边直直望着桌上茶杯、表情淡漠的楚忆,刚想开口问她是怎么了,楚忆就先下了逐客令:“抱歉,我真的累了,想休息了。”
萧庭生到嘴边的话只能生生咽了回去,他走了出去,轻轻地给楚忆关上了门。
次日一早,萧景琰一下朝,就见到了等候自己许久的萧庭生。萧庭生把那块疤和楚忆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第一次向萧景琰问起了自己的身世,还有当初萧景琰愿意收他为义子的原因。
萧景琰考虑了许久,叹了口气,对萧庭生说:“你去把那位楚姑娘请过来吧。”
楚忆跟着两个太监来到了萧景琰的书房。进去之前,她的心跳就莫名加快,手脚紧张得有些发软,直到跨进那道门。她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萧庭生,随后目光就转到了负手立在书桌前那个高大挺拔、身着黄色龙袍的男人。
楚忆行了一礼,轻声说:“民女楚忆,见过陛下。”
萧景琰看了看楚忆,又看了看一旁有些紧张地注视着楚忆的萧庭生,眼中慢慢浮现出笑意。他让楚忆起来,又给两人都赐了座,随后自己也坐了下来,说:“原本近日太后就在跟朕商量,要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庭生你的身世,看来这也是天意了,不如就在今日都说明了吧。”
萧庭生和楚忆立刻都聚精会神到萧景琰的身上。
“十年前,先皇下令重审赤焰军叛逆一案,你可还记得?”萧景琰看着萧庭生。
萧庭生点点头:“儿臣记得,赤焰一案牵涉广大,冤情滔天,祁王殿下与赤焰英烈能够沉冤昭雪,实在不易。”
萧景琰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祁王萧景禹是朕的皇长兄,朕在他的教导下长大,从小就看着、也学着皇长兄自始至终的自持自律、勤政爱民、忠心为国。赤焰案发时,朕被先皇派去西海练兵,回来方知皇长兄已经身陷囹圄。他府中所有人都一起获罪被关进天牢,在皇长兄饮毒自尽之后男女老少悉数都被当街问斩。祁王妃却在她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里生下了一个儿子,虽然她不得不将这个孩子送进掖幽庭,但是她也成功地为皇长兄保住了这唯一的一条血脉……”
萧庭生越听越觉得心惊,最后听到这个孩子被送进了掖幽庭时,他心中已经了然了。他瞪大了眼睛,向萧景琰求证着:“您是说……我是祁王的遗腹子?!”
萧景琰认真地看着他回答:“没有错。我千方百计保住你,又托你师父苏先生将你从掖幽庭中带出来,收你为义子……因为你是皇长兄唯一的孩子,你是我们萧家的血脉,哪怕你的出生是个秘密,作为叔父,我也要让你真正作为萧家的人堂堂正正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