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续——过尽千帆之玲珑局》joni

23、不平

　　萧景琰的语气带着一种克制的坚毅，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惋惜，还有希望。他不再用“朕”，而是用“我”，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他依然是那个生活在祁王的庇佑和教导之下的纯真少年，眼中只有黑白分明的忠奸与善恶，哪怕血战沙场，心中仍然是一片明净，他的身边有好友林殊，他的身后有皇长兄。然而只要回到现实，他皇袍加身，万人之上，眼前却已无那盏明灯。只要萧庭生活着，他就是很多人的希望，他身上被倾注的这份责任，甚至比萧景琰更甚。
　　这样沉痛的过去，在已然平静如水的日子里被揭开，让萧庭生的心中百感交集。他过去只觉得自己比太多人幸运，在掖幽庭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他现在就有多满足。到了今天他才知道，哪怕是在掖幽庭的那十一年罪奴之身，也是他的母亲拼尽全力才为他寻得的一线生机。他并不是一个没爹没娘的苦孩子，他的父亲是一代贤王，忠肝义胆，宁死不屈。回想起自己这几年为了维护自己小小的自尊而执意徘徊在京城之外、远离这些一直呵护着他的亲人们，他就后悔不已。
　　楚忆的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看到了萧庭生痛苦的样子，无论她此前有任何打算，现在她都只想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楚忆轻轻握住萧庭生的手，他的手此刻是透骨的冰凉，楚忆温热的体温一点点将萧庭生从自己的意识中拉了回来。萧庭生回头看看楚忆恬淡温和的微笑，他反手与楚忆十指相扣，那一刻仿佛两颗心也贴在了一起。
　　萧庭生终于抬起头，坚定地对萧景琰说：“父皇，孩儿明白了。孩儿明白自己的身上担负了很多的责任，我该像父亲和您一样，心怀天下。多谢父皇这么多年对孩儿的照顾与教导，庭生一定不会辜负父亲、母亲和您的希望！”
　　萧景琰看着萧庭生与祁王极其相似的眉眼，心中大感安慰，此时想到了萧庭生带着楚忆进宫的原因，随即有些迟疑地说：“至于你与楚姑娘身上的那块疤痕……”
　　谈到疤痕，萧庭生和楚忆都重新提起了兴趣，但是萧景琰的话却又让他们失望了：“庭生身上的疤，我原本也以为是被掖幽庭的太监鞭打所留下的，并没有多想。如今才知里面可能有些隐情……”
　　楚忆的表情变得暗淡下来，萧庭生正想出言宽慰，萧景琰再次开口：“你们也不必泄气，当年是纪王爷将庭生从天牢中救出、送到掖幽庭的，其中详情恐怕只有他老人家能说得清了。当年赤焰案还未重审，形势紧张，纪王爷不能多言。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想必他老人家是愿意说的。”
　　萧庭生的脸上重新焕起希望：“那纪王爷现在在他府中吗？”
　　萧景琰回答：“纪王爷半月前去外地省亲了，我今日一早已经派人去请他回来了，大约五日他便能返京。你与楚姑娘就先在宫里住几日，等纪王爷回宫了我立刻召你们过来。纪王爷如今年事已高，你们就耐心等待些日子吧。”
　　萧庭生起身作揖：“多谢父皇！”
　　楚忆也起身行礼道：“多谢陛下！”
　　萧景琰还要处理公务，萧庭生带着楚忆离开了书房。二人在宫中漫步了许久，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萧庭生一直在反复消化关于自己身世的那些话，楚忆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也不多问什么。不知不觉一处恢宏大气的宫殿渐渐出现在眼前。
　　萧庭生抬头看了一眼那地方，有些欣喜地对身边的楚忆说：“前面就是母后的正阳宫了，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楚忆的眉毛难以察觉地微微一挑，原本平静如水的神色染上了些许复杂，她犹豫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萧庭生毫无察觉地带着楚忆走向了正阳宫。
　　宫女通报完不久，萧庭生和楚忆就走进了屋内，萧禹程拉着自己的母亲柳皇后高兴地迎了上去。
　　不等萧庭生介绍，萧禹程先兴冲冲地对自己母亲说：“母后！孩儿昨日已经见过这位姐姐了！楚忆姐姐是庭生哥哥的好朋友！”
　　皇后柳诗媛是中书令柳澄的孙女，自小就知书达理，又生的眉目清秀，端庄秀雅，当年的静妃、如今的皇太后替萧景琰选她为太子妃也是众望所归。尽管与萧景琰成婚已经快十年了，她看起来却依然年轻，只是在做母亲之后多了些许成熟女子的风韵。她看着自己儿子高兴的样子，脸上绽放出了柔和的笑，轻轻摸了摸萧禹程小小的脑袋。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庭生连忙向柳皇后行礼请安。
　　楚忆迟疑了一下，看到柳皇后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也跟着行了一礼，用有些不自然的声音说：“民女楚忆……见过皇后娘娘……”
　　柳皇后几步上前，两手分别扶起两个年轻人，一边把他们拉到桌边一同坐下，一边说：“快过来坐，今日没有旁人，便随意一些罢！”
　　萧禹程坐在母亲与哥哥中间，一双大眼睛总是偷偷瞄向楚忆，楚忆却一再回避着那道目光。
　　柳皇后微笑着问萧庭生：“去见过你父皇了吗？”
　　萧庭生点点头，回答：“上午就见过了，过去的事情，父皇都告诉儿臣了。难为母后，这么多年对儿臣视如己出，一直悉心照顾儿臣……”
　　柳皇后轻轻摇摇头，春风般的目光从两个儿子的脸上依次扫过，她平静地说：“陛下视你为亲生，我是他的妻子，定然也该如此。更何况，你是个好孩子，没有让你的父母亲失望，也没有让我和你父皇失望，更是禹程的好榜样。母后一直很为你骄傲！”
　　萧庭生心中动容，眼眶有些泛红，他感激地看向柳皇后。
　　一旁的萧禹程连忙爬上凳子冒出头来，稚嫩的童声带着无比骄傲的语气说：“父皇是禹程的榜样！庭生哥哥也是禹程的榜样！禹程以后也要做像父皇和庭生哥哥这样的男子汉！这样才能保护母后、保护皇祖母！”
　　柳皇后和萧庭生听着萧禹程的童言都笑了。
　　但是这眼前的天伦之乐对于楚忆而言，却如强光刺眼，更如利剑戳心，她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柳皇后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楚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庭生立刻转头看向楚忆，也发现了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楚忆抬起头，眼神来回扫视眼前的三个人，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慢慢丧失了分辨能力和自控力，胸中囤积着一股怨气，只想把它发泄出来。终于，她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突然站起身，甩下一句“请皇后娘娘、二位皇子恕罪！楚忆有些不舒服，先失陪了！”就转过身逃一样地跑出了正阳宫。
　　萧庭生大吃一惊，想要追出去，刚跑到门口，就想起了还在屋里的母亲和弟弟。
　　柳皇后见他犹豫，连忙说：“你快过去看看，楚姑娘对这宫里的路必定还不熟悉，别让她迷路了！”
　　“多谢母后！”萧庭生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的内容还是跟上一篇关系蛮紧密的，大概直接看这一本的盆友们会感觉一头雾水，我尽量在后面解释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