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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入世间 后山被封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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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被封禁深处有一汪艳如桃李的清澈深潭悠悠泛着波纹,腾腾温和的热气掺着浓烈迷醉的香气,比胭脂百花还要好闻。
只是违和的四下枯木连连毫无生气,唯有青灰地面上若隐若现的符咒尚有一丝灵光。
这里便是惩处犯错仙者的焚水池,一旦沾上焚水,哪怕只是半滴也足矣根骨酸痛元气大伤。
“小仙君,已要最后一回,你可要撑好了!”奉命执焚水之刑的焚水仙君是个面容无奇的矮小妇人,已经守了池水千年。
凰清潇被囚仙链吊在焚水池中央,一动不动好像毫无生气的尸体,素衣滴滴答答落着鲜红,不知是热血还是池水。
垂下的眼睛终于露出一丝精亮,用尽浑身的力气也只得挤出一个笑容。
八天了,终于要结束了……
这焚水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老身要开始了!”
话语一落,凰清潇便觉得整个人从半空落了下去。
哗啦!
整个人没入水中,化骨的灼热便将她整个人包裹。仙法护身无用,浑身的筋骨和五脏六腑好像要化了,既痛又慌,精神上忍不住颤抖恐慌,反而比□□更加煎熬。
纵使早就领教了焚水的威力,还是痛楚难忍到尖叫。
但是凰清潇还是隐忍着闭上双眼咬紧牙关,不然等焚水进口,疼痛便会增加数倍。
不要问她如何知道的……
心脏处汩汩的又冒出血流,她不看也知道穿心之刑后的伤口又破裂了。
不过剧烈而直接的痛楚,竟然神奇的缓解了那深邃又虚无的精神折磨,叫她反倒好受了许多。
三个时辰,再有三个时辰,惩处就结束了。
当初她还担忧先受万箭穿心会叫她难以抵抗焚水之痛。没想到反而无形中帮了她。
焚水仙君担忧的拧眉盯着水中那一抹瘦弱,喃喃的道:“能挺过焚水之刑的人不过寥寥,之后修好了根基更是前无古人。小仙君,你今日之后……”
凰清潇在焚水池里头生不如死,一晓之也不安逸。
往昭山本有十一门,凰清潇来了之后又为她单起了一门。里头的门人不若旁的多,男女老幼却无一不是凰清潇亲自领回来的。与她除了门主门徒的关系,也有几分亲友的情意。如今她生死难料,自然替她着急担忧。
“绿袭,你为何不准我们去找凤君求情?”人还未到,一柄玉兰长剑却腾空飞来。绿袭挥手自然的将它打回去,抬眼正看到烟蓝广袖的凝妆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求情?怎么求情?”绿袭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向温润的面上难得露出严厉。
“我们带着一晓之门徒,一起去求凤君,求他……”
绿袭沉声打断了凝妆的天真“你以为凤君不愿意饶过门主?红襦犯下了大忌,凤君自废了千年修为,门主和红襦各自挺下惩处才平消了众口悠悠。凝妆,我知道你是好心,门主的刑罚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如果你再不依不饶,恐怕弄巧成拙害了门主。”
“可是十二次焚水之刑,清潇怎么熬的过去?就算能活着挺过来,仙根毁了该怎么回来。”凝妆眼里冒了泪花,哽咽着跺跺脚。
绿袭又拿起一旁的事函故作镇静的说道:“红襦没事,门主更不会有事。凤君说是历练,必然有让她回来的万全之策。”
他偷偷去看过她,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叫他难以想象是何种的折磨。今天是最后一次焚水灼身,即使门主仙根真的损毁,他也会不惜一切给她续回来。
“那……那她要下世多久?”凝妆思量了很久也知道绿袭所言有理,可是还是忍不住着急。她刚从倪山赴宴回来,听见父亲说起殿中仙药被盗又提起清潇受罚就炸了毛,幸好没有帮了倒忙。
“……不知道。”绿袭顿了顿,面上更加苍白。他猜凤君没有定下年头,恐怕是借着历练的名头,叫门主下去躲躲,顺便玩闹玩闹散散心罢了。过段时间等事情淡了,也就顺理成章的请她回来了。
“倒是红襦好福气,犯了大错也不过区区百下藤鞭,如今好好的郎情妾意去了。”凝妆咕哝着越想越生气。
“门主自有打算。”绿袭挑挑嘴角也不管她,任她嘀嘀咕咕的生气。
往常门主还能与他商量着门里的事宜,如今她不在,他却更加要仔细认真,好好守着一晓之等她回来。
再看被扔进池中的凰清潇,说是咬牙硬撑,滴滴焚水还是趁着一波波痛楚撬开的缝隙慢慢滑进口中,不说腑内百般折磨的绞痛灼疼,单说这在外头的这层皮也好似化透了。
意识渐渐消磨殆尽,就在她恨不得立马昏过去的时候终于被提了起来,猝然离开了那该死的水池。
“咳咳。还是地上好,地上好。咳咳咳!”脱离了那生不如死的境地,凰清潇湿漉漉的趴在地上,顾不得形象的扒着喉咙咳嗽起来,沙哑的嗓音像是掺杂了沙砾,却让人觉得异常满足。
这焚水主要是折磨精神杀伤仙,对□□倒形不成什么大伤害。只是不知道灌进嘴里的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小仙君!”焚水仙君眼神大亮忙手中一甩将特质的仙衣裹上她,忙不迭的替她顺着气。
“晚辈没事,多谢仙君手下留情。”凰清潇胃里直抽搐,强忍着几乎散架的痛楚对着焚水仙君恭敬的拱手一揖。
虽说只早了半柱香把她提出来,却也是违背规矩。
焚水仙君蠕动着嘴唇也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双指一掐念了个长决,一面一人高的虚镜就凭空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银光圣洁,镜面里隐隐是人间山河。虽然看不大清楚,还是觉得万分壮丽锦绣。
这是……轮回镜?
凰清潇诧异的压了压手下的仙衣,心里头倏的说不准的有些不祥的预感。
哎?
这镜子不是被封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焚水仙君手中。
“去吧。”凰清潇的疑惑被收入眼中,不等她开口就是干干脆脆的将她往前头一送。
身子蓦然前倾,下意识的伸手也没能抓住什么,半句话也来不及问就跌进了虚镜当中。
镜面只稍稍一晃就恢复了平静,银光一闪缩成了杯口大小的普通银制腰饰,古朴素雅,缓缓落在了焚水仙君手中:“凤君为何不送送小仙君?”
本该闭关的凤千漓沉笑一声缓缓从暗处走来,一袭殷红衬的天地都寡淡失了颜色,骨节分明的手指稍稍一动便将虚镜召了过来,抬眼望着旁侧香气迷醉的焚水池时,平静稳重的眸中凝上了一层莫名神色:“终是能相见的,不急。”
“这焚水厉害,小仙君全身而退实在是万里无一,只是身子没养就下了山,恐怕仙根大损,以后难……”
“千百年来,倒是难得听你关心哪个人。”凤千漓不紧不慢的绕过焚水仙君:“看好你的池子,别的就别操心了。”
……是。焚水仙君恢复了沉肃的表情,恭敬的低着头。难道凤君提前给小仙君吃了什么仙丹?能活着从焚水池里出来的仙君屈指可数,那小仙君不但毫发无损,灵力似乎也未消退……奇哉……
…………
冷……
她只觉得冷,四肢冻得麻木难以移动分毫,千千万万的冰冷拍在脸上,连眼皮都冷的叫她不想睁开。
“青……”干裂发紫的嘴唇刚要挤出青袭的名字却忽然又禁闭。凰清潇茫然着睁开清澈的凤眸,阴沉的天空下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和呜咽的寒风便迫使她眯起眼睛只留下一条细缝。
撑起冷的发抖的身子,灰白色粗料麻衣上的积雪也顺势被她抖了下去。
同样雪白满身的醒来,上次还是芳华软香,现在就成了寒雪戚戚。
人间的冬天,真厉害呢。
哎?她为何会如此想?
凰清潇被这脑袋里飘过的感叹弄懵了,洒脱一笑直道自己瞎想。
好奇的走在皑皑厚雪上,纵使浑身都冻得打颤,凰清潇还是边顺着旁侧的小路走边弯着唇角好好哦打量着四下树木的银装素裹。
好看是好看,就是萧条了些。
牙齿不断的上下打架,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雪势小下去了,寒风意外的刮得猛烈起来。
四周除了枯树连个避风的地方也没有,她只得顶着风势继续寻觅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地方躲躲风寒找些东西填填肚子。
“叮咯哩个咙,那个小妹妹呀真叫美呀,快叫哥哥看看你的牡丹小兜兜哇……”
除了风啸外,顺着小路走了许久的凰清潇终于听到了人声,耷拉的小脑袋终于兴奋的抬起来,看着前头那个四十余岁厚棉衣的矮小男子,委屈的双眸露出精亮的光芒。
“人!”脏兮兮的小手开心的挥舞着,清脆银铃般的嗓音突兀的打断了并不好听的歌声。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傻小子一惊一乍!要是老子的酒撒了一滴就叫你好看!”王六提溜的酒差点扔出去,吊着绿豆大的眼睛不善的瞅着前头那个脏不拉几笑得纯真蠢萌的‘少年’。
看着王六呲牙咧嘴目露凶光,凰清潇无措的摸摸头发。
她做错事了?
“你是哪儿来的乞丐,是不是找死!刚刚收了钱就碰上你这不知死活的搅了大爷的心情!”她不动,王六反倒是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哪里有避风的地方。”凰清潇忽视了臭小子的称呼,退了一步不知所措的眨着眼睛。这个大叔好凶,明明刚才还那么高兴。
听的她这么问,王六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凰清潇一面算计。看来是外乡人吧。嘿嘿,刚才换的几两银子不够他吃喝嫖赌的,看着傻点脏点,但还能看出几分清秀,要是卖去当个小倌,定能换出过年的银子!
凰清潇被看的不自在的离开了两步,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又叫了起来。
“嘿嘿,想找避风的地方跟我走啊,保准叫你好吃好穿戴,夏天热不着冬天冷不着!”王六财迷心窍,平时又贩卖人口的行当做的多了,这会儿哄骗的话也是张口就来。
“在哪儿?”凰清潇见他变脸变得这么快稍微愣了愣,扁扁嘴巴一头雾水。
“跟大叔走,保准儿叫你满意。”王六哼哼几句说的不清不楚,又拍拍胸脯说的信誓旦旦。
凰清潇又冷又饿被唬的发蒙,听着有好吃的就笑眯眯的轻快跟在王六身后听话的很。
这大叔人真神奇呢,一会儿恼一会儿就笑嘻嘻的。
凰清潇没心没肺笑得像个隔壁村的二傻子,王六看拐人拐的顺利差点也乐的嘴角快到了耳根子。
天空又沉了眼看就要黑天了,大风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两个人本来离着镇子就不远,没多久王六就带着凰清潇到了‘风情阁’,这是他的“老顾客”。
和龟奴打了招呼,领着好奇宝宝似的凰清潇就到了旁侧的巷子边等着老鸨出来给钱接人。
“我们为何不进去?”凰清潇兴奋的望着门前那妖媚的红纱和调笑艳丽的女子十分期待。里头的香气虽然刺鼻了些,但是看着十分温暖呢。
“有你进去的时候。”凰清潇一路问了许多没营养的问题,此时王六不耐又怪异的丢下一句也不再离他。哟,到这里都还是蠢兮兮的样子,看来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兔崽子,活该他倒霉。
“里头是做什么的?大叔?”凰清潇舔舔唇角,清凌凌的凤眸好奇的瞧着那莺莺燕燕满屋的风情阁一派天真。
“当然是好地方。小子,碰上我算是你上辈子积了福气了。”王六阴测测的笑了笑,瞧见那门口迎过来的媚艳女子也忙换了嘴脸。
“哟,王六爷,你可是大忙人了,今天这么冷的天又是有什么好货色了?”媚艳的老鸨风尘的摇着身躯,好似一条滑蛇。
“您瞧!这可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家里落魄了也不容易,小人这不得给他寻摸口饭吗?现在是脏了点,洗干净了绝对是个摇钱树啊!”
“样子倒不错,身条瘦了些也没得事,可清倌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
“清倌是什么饭?不好吃为何不换了?”凰清潇怯生的举手打断了老鸨的话,清澈的望着他们两个眼巴巴等着回答。
“呵哟,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六爷,这样的清倌得花我多少银子调教?不过瞧样子还成,咱们又是熟人,一口价二十两银子如何?你若是同意,便叫她签了卖身契!不同意就拉到。”这王六没个眼力,她可看得出这少年实际是个小姑娘。
王六眼珠子提溜乱转,咬了咬牙点了头。二十两银子顶平时卖两三个了,拿了也好过年去!
“按个手印吧,小弟弟!”老鸨将印泥在不知被什么吸引的凰清潇面前。”晃了晃,压抑着心里头的得意。
她吗?
凰清潇细长的手指指指自己满面茫然。
“快按!”王六看不惯她那慢一拍的样子,心里头想着银子就着急的去捉她的手腕。
凰清潇终于是快了一步躲过了王六,戒备的端起架势。虽然她不明白什么是卖身契,清倌又是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要被卖了会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他不是说要带自己取暖吃饭吗,为何要卖掉她。
“臭小子,还敢躲!”王六一路上早就压着火气,狰狞一时间都迸发出来了。
“又是个不老实的。”老鸨也咬了牙,伸手就来抓。
凰清潇急惶惶躲开老鸨油腻脂粉的五爪,却又见王六吼叫了一声冲了过来,惊吓的下意识后退却脚下一绊跌坐在地上。
蓦然疾风闪过,一道玄影挡在自己身前,高大的足矣遮蔽她这个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