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歌步步万世尘》百里封卿

3、第三章 跟上那个劲墨 “私自贩卖

　　“私自贩卖人口可是要坐牢的。”清冽如泉的嗓音煞是好听，未出鞘的古朴长剑横在身目如寒冰，叫人不敢近前。
　　“你是哪个！竟敢管六爷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蛋！”王六抓人的手臂被剑鞘挥开阵阵发痛，火冒三丈的叫骂起来。好不容易糊弄过来的岂能就此作罢！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不由得更恼怒起来。
　　“这位公子可误会了，这少年是六爷的亲戚，过不下去了才来奴家这里讨个饭吃，刚刚这弟弟想必是心里头有些放不开才跳脱了。公子给些面子，奴家请您到风情阁里头喝杯暖酒如何？”这老鸨也是见过世面的，见这仗剑的公子墨衣凛冽仪表堂堂，想来也是个人物，又见那五官如塑身姿挺拔，心里头也生出别的意思。
　　墨衣男子眉头微蹙，目光湛湛似冷星寒冰，虽手上未动却叫老鸨那欲攀附他臂膀的窈窕身姿硬生生的后退几步心头后背发寒。
　　“当真？”沉冷的两字抛出，也不知道是在问何人。
　　王六和老鸨对视一眼刚要说话，却见躲在墨衣男子身后的凰清潇迅速一跃抱住了面前男子劲瘦的窄腰，不顾脸上的污泥，鸵鸟般的埋在那宽阔的背上，清脆的说道：“不是，我不认识他。”
　　墨衣男子冷漠的脸庞瞬间青黑起来，被紧紧抱住的身形僵硬的好似一块铁板。这人当真无礼，不过看来是不愿意签那卖身契了。想到身后之人弱势的情况，面上缓和了几分，依旧彬彬有礼：“此子既然不愿卖身，你若强行逼迫便是犯了大罪，在下瞧他筋骨正好，这人我便带走了。”
　　“你敢！你算什么东西！竟敢……”
　　“在下无尘峰大弟子劲墨，你若有异，我们去官府就是。”平板无波的扫过气急败坏的王六，劲墨明了的报出家门。
　　“你！”
　　王六见识浅薄哪里知道什么是无尘峰，还是那老鸨听了名号之后脸色大变，忙拉扯着想要破口大骂的王六：“无尘峰上都是会仙法的仙人，你得罪了神仙还想不想活命了？”
　　老鸨的这一说不要紧，王六马上慌了主意，想想刚才自己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后悔的肠子都打了结，噗通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求饶起来：“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您放过小人一条狗命吧！饶命呀！”
　　“走吧。”这句话说罢劲墨也不再管身后两个哭嚎的天摇地动，掰开凰清潇扣在腰间的小手，转身朝着风情阁相反的地方走去。
　　踏雪无痕，隽秀清冽，只消一个背影却叫人久久难以回身。
　　凰清潇寸步不离的跟在劲墨身后，脏兮兮的脸上扬着过分明媚的笑容。
　　这人是好人吧。
　　“你家在何处，在下可送你回去。”离了老鸨二人的视线，劲墨立马停了下来，谁料一回身撞击那笑成月牙的清亮双眸，不自觉的抿了抿薄唇。就算是得救下来，也不必笑的如此开怀吧。
　　“家？我没有家啊。劲墨不是说瞧我筋骨正好，要我跟你走吗，为何此时要送我回家？”凰清潇毫不避讳劲墨的名字，也并未将那冷漠的态度放在心上。
　　这样的权宜之词他也当真了。劲墨眼神凉了凉想从那冻得瑟瑟却笑意明朗的脸上看出攀附的心思：“在下只是寻个理由能将你救出来，小公子还是想想有何落脚之处。”
　　凰清潇扁着嘴，失望的耷拉着小脑袋，好似被人抛弃的小宠物一般可怜。寒风一起，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劲墨见她不说话只瞅着脚尖，一双通红的小手揪着衣角，心里也泛上了几分同情。不过是个可怜的少年，他与她计较什么。
　　摇了摇头将腰间的钱袋递到她面前，清冷的嗓音难得缓了缓：“若是没有去处，这些银两足以叫你安顿下来过些日子。莫要叫人再拐了去，也莫要再跟着在下。”
　　银两？凰清潇舔舔嘴角好奇的接过那个青色云纹的钱袋，小心翼翼的打开，里头是些她没见过的银色石头。
　　这是什么？
　　等她再抬头时，劲墨已经走出去了老远。凰清潇忙小跑着跟上去，知道劲墨不大喜欢自己便也不敢离得太近，一直与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劲墨是无尘峰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怎么会不知道身后还跟这个小尾巴，偏头见她怯生生自以为妥帖的样子也不点破，好似什么也不知道的继续往前走。
　　穿梭到了热闹的夜市，两旁小贩的叫卖和各色的旗帜无一不叫她新奇。
　　那个红红的灯笼，旁侧那香气婉转的胭脂水粉，一边那样式各异的玩偶……
　　虽然是寒冬，此时街上的人还不少，凰清潇克制着自己好奇贪恋的眼神，时不时的得去看看身前是否还有那个清冷的墨色衣衫。
　　“快来瞧啊，新到的玉佩哟！”
　　“白菜白菜，便宜卖咯。”
　　“包子，热气腾腾薄皮大陷的包子！”
　　热情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凰清潇却独独被旁边那热乎美味的包子勾了心神，五脏庙更咕咕的唱起歌来。
　　好香。
　　她去吃一个也不会打紧吧。
　　瞧着两步开外的劲墨，凰清潇像做坏事一样溜到高高的包子笼旁，温暖的蒸汽扑到身上格外的舒服。
　　白软的肉包就在眼前，咬着下唇满足的伸出素手，只可惜手指尖还没碰到半分就被人一巴掌拍了下去。
　　“你这小乞丐，想趁老娘不注意偷我的包子吗！也不打听打听老娘的名号！”壮硕的荆衣妇女叉着腰将笼子护在身后，恶狠狠的好像要把她拆了骨头。
　　“我没偷。我只是……”凰清潇鼓着小脸，倔强的也叉着腰，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分明是强撑着不哭。
　　“还说不是偷！你有钱吗，你有铜板吗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人家偷鸡摸狗！你这死人，连几个包子都看不住！”那婆娘见她敢顶嘴也来了气，又指着旁边怯懦的老实汉子数落起来。
　　“我……我没有。铜板是什么？钱又是什么？劲墨呢？劲墨……”凰清潇气势不足的垮下身姿，四下焦急的寻摸，却没有看见那个劲墨的身形。心下沮丧，手上捏紧了那个泛着清冽香的荷包。
　　“莫不是个傻子？”那妇人见她不像是装傻，又可怜巴巴的十分招人同情也不难为她，油腻的手在身上擦了两把，抓起笼中最大的两个包子递给他：“下次若再叫老娘瞧见你偷东西，老娘肯定不会饶了你！”
　　凰清潇吸吸鼻子，盯着面前的包子绽开一个璀璨的笑容。想起刚刚劲墨说钱袋里的银石头能叫她安顿，猜测肯定是好东西，也拿出一颗递给妇人：“谢谢。我没有铜板，这个银石头给你。下次，下次我一定有铜板给你。”
　　这……这，她要卖好久才能卖这么个银子呀。妇人被手中的碎银子惊得目瞪口呆，见凰清潇诚恳的拿起包子百般感谢后拔腿就跑，心里就更摸不到头脑。这不会是哪家没见过外头的小公子偷溜出来的吧。
　　凰清潇细细咀嚼着手中美味的包子，茫然又着急的寻找着劲墨，半晌也没有结果。
　　他去哪儿了？她把他跟丢了。
　　“说不定他也饿着。他如果没有银石头，肯定没有包子吃吧。”凰清潇喃喃的望着手里的包子，忍着想吞入腹中的欲望闭眼催眠自己：“我不饿，我不饿，我不饿……”
　　“小弟弟，吃不吃糖葫芦啊！”
　　突兀的嗓音惊得凰清潇瑟缩了肩膀，瞧着面前扛着一堆红彤彤亮晶晶的果子的小贩，条件反射的点点头。
　　“可是我没有钱。”凰清潇不好意思的扭着钱袋的料子，眼睛闪闪的望着那小贩市侩的嘴脸。好像有钱才可以，可是她不知道钱长什么样子。
　　“没关系没关系。你还有没有刚才那种银石头，你给我一个银石头，我给你一个糖葫芦怎么样。我这糖葫芦个大保证又甜又好吃。”
　　这银石头就这么招人喜欢吗？
　　福至心灵，凰清潇拿出两块碎银子举起来轻声问道：“这就是钱吗？是铜板？”
　　“哎呀我的小弟弟，这可不就是钱吧，这是银子，可以买糖葫芦。怎么样，来两个？”见她一脸无知天真，糖葫芦小贩心里头笑开了花。看来真是个傻小子。
　　“那劲墨喜欢吃糖葫芦吗。”凰清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欢喜的问道。
　　“劲墨？哎呀，劲墨呀，他可喜欢吃了！”他哪里知道什么是劲墨，只是为了那银子到手，也随口顺着凰清潇胡扯着。
　　“真的？那我要两个。”凰清潇笑盈盈的将碎银子毫不怀疑的递过去，期待着找到劲墨后他喜欢的样子。
　　小贩大喜过望的将银子收进了腰包，伸手刚要摘下两支糖葫芦，手上的整捧糖葫芦却到了另外一个人手里。
　　“小子，你可真是会胡说八道啊。你认识人家说的是谁吗就说喜欢。这两块碎银子足以买下你这剩下的一堆糖葫芦了。”莺啼般好听的嗓音带着满满的谴责，鹅黄色斗篷裹着娇小玲珑的身躯插在二人中间。
　　“裴，裴大小姐！”小贩看着这个梳着云髻的秀美女子，结结巴巴的叫出她的名号。
　　“哼，知道本小姐在此还不赶紧滚开，等着本小姐送你几板子不成。”裴大小姐原名裴紫槿，从小就爱打抱不平舞刀弄枪。刚才本来想吃点零食解馋，谁想到瞧见这蠢萌的小子被人欺骗还笑嘻嘻的不自知，忍不住就上前来帮她一把。
　　凰清潇愣愣的看着这快速的逆转有些跟不上脑子，直到那小贩屁滚尿流的逃离了她的视线她才回过神来。
　　裴紫槿骄傲的抱着糖葫芦的木棒，凰清潇摇摇头认命的又掏出两个碎银子。刚刚给过那个人，可是现在糖葫芦在这个姑娘手里，她是不是又要给她两个
　　想了想凰清潇又把银子放回去掏出一个大的。
　　要不她不吃了，给劲墨买一个好了。他救了她，她还没有报答他 。
　　虽然是用的他的银石头……
　　“给你。”
　　“嘿，你想什么呢。这糖葫芦不过五文钱一个，你刚才给他的银子能全买下来，他就是欺负你不知道行市。”裴紫槿将扎着糖葫芦的草扎推进她的怀里，从上头摘了一个晃了晃：“看在我帮你的份上，请我吃一个可以吗？”
　　“给你三个。”凰清潇感受到她的善意，又摘了两个递给她。软糯的嗓音像是一团软云，清澈纯净的眼神惹得裴紫槿忍不住伸手捏捏她并不干净的脸庞。
　　“你可真有意思。你是不是第一次出门啊，怎么都不知道钱是好东西，那么容易被骗。”
　　“是啊。我是第一次见到包子，还有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口感比她想的还要好吃，回忆着以往的一片空白，凰清潇坚定的点点头。
　　“瞧你也不像乞丐，八成是个家道中落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吧。”裴紫槿上下打量着她，那灰污间露出的细嫩皮肤和出手阔绰，瞧着并不像一个普通乞丐。
　　凰清潇不明白她的意思，也只能笑笑不语。
　　“你有地方去没有？”半串糖葫芦下肚，裴紫槿擦擦嘴巴问道。
　　“没有。”凰清潇又恢复了茫然的表情，去哪儿？她不知道。
　　“瞧你这么傻，又这么可怜，不如你先跟我回裴府吧。我家地方大，也不缺你一口饭吃。你这么好玩，以后就跟在我身边跟我玩！”裴紫槿上下打量着凰清潇越看越满意，眼珠子一转就定下了注意。这个小子真有趣，带回家里肯定好玩。反正爹疼她，肯定不介意身边多一个小厮。
　　“好……”
　　“不劳费心。”
　　凰清潇还未答应，冷漠又好听的声音便压了她一声。劲墨从暗处走出来，宛若劲松。
　　不过一眼不瞧她便溜到人家蒸笼旁，傻兮兮的眼里就只有吃的。他借此躲到暗处看着她，本想等她安顿了就离开，谁料这人苦哈哈的连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两锭碎银子就换了两个包子。第一次他觉得她是为赞赏人家宽厚慈和，这次又是如何。
　　劲墨瞥了那喜上眉梢的小脏脸一眼又冷静的垂眸。谁帮了忙就随便跟着谁走，被卖了也不稀奇。
　　“你是什么人？”裴紫槿笑容刷的掉下来，不善的看着面前这个冷若冰霜却偏偏眉眼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劲墨！”不等他回答，凰清潇就兴奋的扑了过来，讨好的将糖葫芦和已经冷了的包子献宝般展示在他面前：“刚才的哥哥说你喜欢吃的，你也饿了吧。”
　　“劲墨？”裴紫槿莫名的挠挠头发，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这小家伙说的劲墨呀。不过这俩人一个衣冠楚楚一个惨不忍睹，难不成是走散了的兄弟。
　　劲墨瞧那白生生的包子下通红的手指心下一动，一手将那扎满糖葫芦的草木棒接过来，一手将臂间刚买的斗篷递给她：“包子你留着吧。”
　　看来他果然还是喜欢糖葫芦多些。披上与脏污的衣衫并不相称的毛茸茸的斗篷，凰清潇满足的蹭了蹭。
　　“多谢小姐相助舍弟，在下告辞了。走吧。”劲墨对一脸打量的裴紫槿拱拱手算是道谢，最后一句显然是对着旁边把腮帮子吃成松鼠的凰清潇所说。哎，罢了，还是帮他安下身来好了，反正他也要在此镇上停留些日子。
　　凰清潇也学着劲墨道了谢，紧紧跟着他不敢再胡乱的看着别的，一手悄悄的勾上劲墨的衣袖，生怕再走丢了。
　　“喂，小家伙，我叫裴紫槿，你叫什么名字啊！”忽然回神的裴紫槿追了两步。
　　“我叫凰清潇！”是吧，她是叫……凰清潇……的吧。
　　凰清潇？
　　劲墨也默默记下名字，侧目看着那吃的不亦乐乎的少年。果然跟谁都这么熟络么……
　　抚宸殿中凤君长袖一挥，窥宁镜中热闹的场面立即消失不见，只是凤君那双半眯的眸中越发漆黑复杂。
　　“一下去怎么变得如此不济，不过几个凡人也能吓得要哭。小阿潇，真是……”最后的半句模糊的隐在口中，那双因质疑而无措的朦胧泪眼和极为信任粘人的模样显现脑中，手中的玉杯悄悄化为了粉末，飘散不见。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