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宿客》文续

8、第七节 十巫卷轴

　　乔瑾之回城，向身后巡一圈，确认无虞才朝着将军府行去。得了通禀，她进入正堂，与常将军见了面。
　　“大人是来商讨归京事宜？” 常舜铭顾着对方曾在镇北大营做过从三品将军，现时又为公主殿下近卫，言语中存着尊敬之意。
　　“非也，”乔瑾之走到近前，道：“我不与将军绕弯，今夜是来告知一声，有人欲潜入南面禁地。”
　　“什么！”常舜铭放下手中文书，问道：“是何人？”
　　“今日与你等一同回城的林公子。”
　　“他是大学士之子，我已听说。此事，可当真？”
　　“当真。”
　　他闻言快步走到门前，向外道：“传王副将前来。”之后返回房中，复言：“大人莫怪，总要当面问问他才作数。”
　　“理当如此。只是他武艺颇高，将军需提防着些。”
　　“这是自然，不知大人可等在此处做个见证？”
　　“可以，我先去回过殿下，再来不迟。”
　　“大人请。”
　　她出了将军府，疾速回到行馆。
　　婧柔公主正与秋逸说着笑话，见其进来，笑言：“小秋逸还问呢，你去那么久，怎么就没影了？”
　　“我，”乔瑾之进门，低声回说：“稍后还得去一趟将军府。”
　　“事情还未办完？”
　　“不，我方才发现有人要偷入禁地，恐他生事，先报了将军。将军请我留在当场做见证。”
　　主仆俩对视片刻，婧柔站起身问说：“何人？你又如何得知？”
　　乔瑾之为免除对方的担心，不愿实话实说，于是抬头回道：“我是凑巧出城查看道路好走否，为回京做准备。至于是何人，就是林微文。”
　　婧柔一向是聪慧善猜虑，这当口比不得平日里，接连遇到不少意外，因而更是条件反射似的爱猜度起诸事。她晓得对方在撒谎，但无意拆穿，亦不想放在心上，只是愈加体会到对方真挚的情意，时刻的挂心，转而叹道：“一同去罢。”
　　三人去到将军府，左等右等也未见着林微文前来。
　　“将军，”王副将立在门外禀道：“末将遣人四处去寻林公子，始终为见其影。问过守城兵士，他们都道此人并未回城。莫不是，他早前已偷入了城？”
　　常舜铭瞄他一眼，又转眼瞅着主子，正色道：“本镇守城兵士恪尽职守，断不会有人避过他们入城。下官认为，那林公子或仍在城外，不妨遣人向外寻寻。”
　　“将军是此间镇将，一切凭将军裁夺。”
　　“王副将，速去调派人手向城外…”他顿住，陡然转身道：“乔大人，他会否，在你离去后闯了禁地？”问完，他心中也是紧张。自己才刚说过麾下兵士恪尽职守，若禁地真被外人闯了，不是打自己嘴巴子？再者言，禁地在自己的管制下被人私闯，那可是不小的纰漏。
　　几人尚未料到这一层，都觉太过疏忽了。
　　众人当即齐齐向外走，经过院中，王副将挥手招来数队兵士同往。直行到禁地外围，有巡守士兵赶来问道：“将军，有何紧要事前来？”
　　“可有外人来此？”
　　几名领头士兵面面相觑，都道没有。
　　“你们依旧轮班，” 常舜铭转头道：“王副将带其他人在此周围，仔细的巡视几圈。”
　　副将领命而去，一时之间禁地四周被火光照的通亮，各人很快分了队列，朝各处去巡查。
　　西面漫岗之上，有一人悄然出现，抱臂立在那处。下方人员众多，脚步声及话语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竟没有及时察觉上方有人。
　　片时后，常舜铭与乔瑾之几乎同时抬头向上望去。他略一惊讶，当先朝高处奔去。不远处王副将转过头，亦领着两小队兵士赶上去。
　　“林公子，怎地在此？”
　　“哼！常将军何必明知故问？”
　　这两句话后，他二人迎着细细飞雪，对望片刻。副将上来，高声喝问道：“此处乃是禁地，林公子不知么？”
　　林微文不答，转脸向下望，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林公子，随我等回城再计较罢。” 常舜铭说着伸手在身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看，就，无此必要了。”对方转回视线，道：“你们？我还未放在眼里。”
　　“放肆！”王副将不等对方再言，忽上前动起手来。
　　下方兵士见上面动了手，先有几个队列聚在主子身边，除却分列在原岗位上的人，其余俱往上方增援。整个过程非常迅速严谨，调配得当，倒能看出平素操练之用功。
　　那人功夫如何，想来乔瑾之是这些人中最清楚的。即使数年不见，她也知那人绝对属于高手。正担心常将军等人不敌，却听身后人言：“他这是何意？私闯禁地还不止，居然还与守将动手？他是忘记自己是何身份了？林大学士虽久存异心，也尚未无所顾忌至此。他这番作为，报回京城，估摸牵累甚广。”
　　秋逸接道：“殿下这时还想着林府前程？”
　　“我非，本宫非是在想林府前程，是在想这禁地有何要紧，才使他这样伤自家体面，置亲人安危于不顾。”
　　“这倒是呢，可疑的很。”
　　乔瑾之回脸道：“我去助阵，你们待在此处，莫要向前去。”
　　婧柔闻言拉住她，道：“别去了罢，你伤还没好。”
　　正当她三人在下方言语之际，上面传来一声惊呼，原是王副将吃了一掌，滚下阵来。其身旁兵士过去搀扶，常将军也是分了神。林微文复向下探一眼，就此转身觑着空，飞远了。
　　兵士们将王副将带到一旁查看，幸是未伤筋骨。
　　常舜铭吩咐众人重新列队在禁地四围，又吩咐人向前追击，自己飞身下来，道：“殿下，此地凶险，还请先回行馆。下官会加派人手在这里，另多调拨些兵士去殿下那里。”
　　婧柔见他神情焦急，出口问道：“将军何往？”
　　“下官，”他向自己身后望过，回脸道：“下官需进内，瞧过内里物什未被动过才得放心。”
　　她听此言，下意识的张了张口，须臾后却转口道：“依你。”
　　对方将她一刹那间突变的表情看在眼里，自忖着转身离去。
　　三名女子在兵士的保护下回城，婧柔小声向身旁问说：“薪珏怎么看？”
　　乔瑾之向周围瞅过几眼，道：“可是在惊讶于常将军的权限？”
　　“嗯，他先时并未提过镇将能入禁地，观他言行，怕今日也非是第一次进去。”
　　“我也这么看。”
　　秋逸听的稀里糊涂，不便插口，仍是默默跟着。
　　“他有事未与我讲明，应是朝廷的规定。这样，我该不该再问他？”
　　乔瑾之摇摇脑袋，回说：“不妥。军中不比别处，他军职在身，还是莫要使他为难罢。”
　　“言之有理。”
　　她们回到行馆，一时也未能就寝，只在房中议事。刘正离闻讯赶来，亦守在廊下。
　　不想，一炷香后，门外报常将军前来。
　　他入房后见有数人，躬身道：“下官有…”
　　停一会儿，婧柔笑着接道：“又有‘机密事’？”
　　他挺了挺脖子，立时跪下说：“今夜之事，是从未有过的。还请殿下回宫后…嗯…”
　　“本宫回京，自会与皇姑父皇姑母言明，将军治军有方，丝毫未有怠业之责。将军请放心。”
　　他低着头颅，眉梢一动，复言：“多得殿下眷顾。”
　　“先起身罢，至于那个林微文，将军待如何？”
　　他跪在原地未有动作，回说：“向朝中上禀，另，增加兵士守住禁地。”说完这句，他又一次停住，半晌不再言语。
　　几人见此，知他有话不便讲。乔瑾之对秋逸使了个眼色，二人退出，至廊下与刘正离在一处。
　　“将军，请起身说。”
　　常舜铭沉默一会儿，这才起身，斟酌后道：“禁地之内，实是有一上古卷轴。”
　　“上古卷轴？是何物？”
　　“名曰‘十巫卷轴’，具体是何内容，下官是真不知。”
　　婧柔站起身走至他跟前，问说：“之前问你，你不说。这会儿本宫无意再问，你又来说？”
　　他低着眉眼，回答：“殿下是明白人，自是知晓下官何意。”
　　“哦…”她点点头，言道：“本宫了解。将军可还有话要说？”
　　“并无他言可说。”
　　二人分别想着心头隐事，房内沉寂一阵。
　　十巫卷轴是何内容呢？他们此刻不知，这“内容”二字于所有人，并无任何意义。
　　廊下三人同一时间，也正闲谈着。
　　“刘大人，昨夜你只简单说了几桩事，京中可还有别事没有？”秋逸笑问道。
　　刘正离笑答：“有啊。你要听哪一桩？”
　　“随意捡几样。”她惦记着自己往日的主子，那二公主殿下情况，之前是不便相问，这时觉出好时机来，便出口问道：“宫中的事你知否？嗯…比方说…二公主殿下？”
　　“二公主殿下，先前出外巡视，我离京来此接应婧柔公主殿下时，她已回宫了。”
　　小秋逸张大口去瞧身旁人，乔瑾之亦是吃了一惊。
　　二公主殿下私带宫婢出走，这诚然是桩秘事，“出外巡视”当是宫里对外的“官方解释”。这会子，便是人找回来了？
　　二人吃惊过后，相视一笑，皆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