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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节 一株妃红 ...

  •   高高的阵台上,祭司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吃力的抬起脸去,笑问道:“仙君去而复返,可是出阵看了是白日还是黑夜,晴和还是落雨,好来回复于我?”
      若木仙子神色庄重,右手背在身后,一声不吭的走上来。及到台上,跪坐在前,答道:“孤星高悬,是一个晴夜。”
      “月轮就是月轮,为何叫它孤星?”
      “独见月而不见星,还不够孤么?”
      “呵呵,仙君所言有理。”
      若木仙子抿着双唇,低头等了一会,徐徐自身后伸出手来,说道:“你要的一株妃红。”
      “啊?”祭司呆了一下,见眼前一株粉色花朵开的正美,惊问道:“目下不是隆冬么?”
      “七燿阵杀气甚重,阻住土壤生养之气,因此这里不生草木。我方才出阵,于山谷野壤中觅得一合适之所,催术而发。”
      “我险些忘记,仙君是木身元精,与天地间所有草木同出一脉。只是,花开逆时,花神不要责怪才好。”
      “你还真是想的太远。我催发一株带入杀阵,花神焉能知晓?”若木仙子转头四下查看一番,又道:“稍后将它植在阵台之下东南角,你便日日可见。”
      祭司无奈,摇头笑道:“呵呵,仙君才说此阵杀气甚重,草木不生。别费劲去植了,养不活的。今日得见一眼已是意外之喜,何敢希图日日可见?”
      “土壤生养之气虽无,却有吾身木之元气,滋养一株花朵还办得到。”
      祭司闻言不语,心中暗想:仙君体贴入微,才将话说的这样轻巧。须知万物之灵俱在土中,土壤失了生气,怎可养活草木?单凭她自身元气续命,花儿又能活多久?以人力违自然之力,必不能长保。
      她虽这样想,也不好言语反驳,是不愿折伤对方的一番好意。
      若木仙子见其不说话,站起身走下阵台,细细的将那株粉色花朵植进土中。
      东南角对着阵台前边,祭司在台上默默的看着,心中又想:仙君以己身木之元气滋养一株花朵,正合此时情境。比之花朵,今日的我恰恰亦是依靠仙君真情润养。她的元气,乃滋养花根之养分。她的情意,乃润养我心之甘泉。
      她辗转想了许多,双目都想直了。
      若木仙子植好一回头,瞧其神情恍惚,以为对方是在忧心花朵,笑着抚慰道:“现下不要担忧,它若不好了,我再去谷中催一朵,总让你日日见到便是。”
      “仙君误会了,见不见到它,有什么好担忧?仙君日日来此,方是我万世之福。”
      “你的万世之福不在此。”若木仙子站起身,朝阵台方向走去,口中说道:“再等等,得到金母元君的准信,你就能脱离此阵。”
      “仙君深情,早已让我脱离此阵。”
      若木仙子顿住前进的脚步,茫然的摆了摆头,转身离去。
      幽冥圣者在稍晚的时候过来,提了一壶酒在阵台之下自斟自饮,饮着饮着,出口调侃道:“这一株残花似乎不该在这里。呵!囹圄之辈,居然还想贪图眼目之欢。”
      阵台上的人默默转开脑袋,久不答言。
      “他日出阵,你先去地府,往我幽冥洞府中暂避。届时,收收你这盎然的赏花之兴。我洞府内,可容不下此等枯枝败叶。”
      阵台上的人依旧是沉默。
      “金母元君说,天道圣人角逐之劫即将来临,待到彼时,可赐你一具神通。”
      阵台上的人终于出声问道:“我要神通何用?”
      “你这话倒是问的稀奇。我还想问你,要这株残花来有何用。哈哈哈!莫不是身子囚禁的久了,把脑子给弄丢了?”
      “取笑我,是你的乐趣?”
      “要不然乐趣从何处来?若不是你,我能被困在这里?”
      祭司受不了对方一再的挑衅,陡一扭脸,成心挖苦道:“不要说的心不甘情不愿,我是被关押的受刑人,你是看守我的掌刑人。我在此,你便在此,天经地义。数百年了,你就不能省点力气,少说两句话么?”
      “好一个天经地义!”幽冥圣者站起身,快步走上阵台,大声道:“既然是天经地义,我这掌刑人就叫你这受刑人尝尝厉害。”
      “圣君且停一停。”若木仙子从洞外跑进来,好言劝道:“圣君的幻身虽在此受困,人身并未受到任何约束,何苦一言不合就加重刑罚?”
      “正因我人身自由,才会两头劳累,任人驱使。一时要去向金母元君汇报近况,一时昊天上帝召我责问进度。我还好奇,至火之灵留幻身在此,人身反倒不曾露半次面。她是何等逍遥,我呢?”
      若木仙子压低声音道:“不是还有我么?”
      “你?哈哈!”幽冥圣者一甩衣袖,跨步下了阵台,边走边说:“仙君是自愿受困,怎能与我相比?”
      若木仙子望着那人步出洞口,抚了抚眉,叹息道:“何故又要去惹她?”
      “我身陷缧绁,有甚资格去惹她?是她借端生事在先。”
      “那你也该忍让三分,这时不要惹恼她,出去的事,还仰仗她帮忙。”
      “你没听她刚才怎样讲来?什么残花?什么枯枝败叶?分明是刺激我。”
      若木仙子走上阵台,笑道:“一株草木而已,天地间寻常之物,也值当你这样认真。”
      “寻常?”祭司抬头,表情严肃,一点也不含糊的说道:“仙君出阵是不是寻常?然而我却办不到。幽冥圣者饮酒是不是寻常?我也办不到。你们的‘寻常’,正是我求也求不来的。对‘寻常’二字的判断,岂能人人相同?我今生命数已定,这株‘寻常草木’,又如何能算作是寻常?”
      “就算你今生命数已定,这株草木如何不能算作寻常?它与你今生命数有何关联?”若木仙子也很严肃的回道:“总这样消极,说些不可捉摸的怪话。”
      消极不假,却也不是怪话,只是她没听懂。
      祭司双唇颤动,两眉拧紧,片刻后忽然高声答道:“我今生命数已定,必不能长留人世,转生之期就在眼前。你我来生重逢,你若认不出我,或是我记不得你,这株草木即为凭据。与君相认之信物,怎可认作寻常?”
      说完最后一句,她已经泪流满面。这一次,是她数百年来,第一次情绪失控。对自身命运的预料,对重大变数的猜想,对二人离别的感知…凡此种种,就要击垮她的心志。
      数百年来身体上的折磨从没有击垮她,何以为一株草木触动伤情?这也容易理解。一直身处极度的黑暗,也就不觉得暗了,但遇一丁点的光明,才反应过来从前的自己是那么的暗淡,就更不愿舍弃那一丝光亮。而拥有过至美至纯的情感,一旦察觉可能要失去它,才更明白什么是痛彻心扉。
      这是万万没想到啊,若木仙子先是问道:“你的心思怎么这样多?”见对方情绪激动流泪不止,心中一慌,又问道:“何以笃定转生之期就在眼前?你对于我等筹谋之事,就这样没有信心?”
      “我,向来是个极没用的人。天资愚钝,在起点就输族中兄弟姐妹好几筹。想在后天学习上追一追,到头来,术法巫法符法样样都学不会。就我这样的人,偏可在神农大帝帐前听差。还不止,金母元君亦对我另眼相看。你道为何?”
      “为何?”
      祭司泪如泉涌,哭着回道:“原因是,金母元君说我有一颗赤诚之心。你以为这‘赤诚之心’是在夸我么?并不是。人说你忠心,是暗示到那危急之际,叫你咬紧牙关,必要时以死明志。‘赤诚之心’四个字,正正是用来断我的退路。我能苟活到今日,只因人尚在杀阵中,脱离在她的掌控之外。这样想来,我离此阵之日,可不就是我的转生之期?”
      “啊!”若木仙子大惊失色,忙问道:“你说她们救你出去,是要杀你?”
      “是我的猜测,但绝不是胡乱猜的。”
      “不,她们要杀你,没必要等你出去,圣君在此,每日都有好机会。”
      “幽冥圣者?尽管她非是什么正派之徒,但要在阵中杀我,她还没那个胆量。这儿始终是她看守之地,自家看管的囚徒,死在自己跟前,她也担不起这个责,当然要我死在外间不沾边的角落。”
      “怪不得你之前叫我不要冒险,又总将‘来生’挂在嘴边。”若木仙子心脏跳的很快,左右思量过后急忙跑下阵台,说道:“她不能杀你。不,待我去问问她。”
      “你别去!你别去!”祭司叫喊着,后悔万分,心道:倘我的猜测没有错,仙君这一去,岂不是暴露了她自己?幽冥圣者那一党会放过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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