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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节 旧梦浓浓 ...

  •   火部祭司受封为火部正神之后,下界第一世的凡体便是翁越贤。那么,方才她缘何要接下那名大巫的话?又缘何要说自己“生了反骨”?注意,此处“反骨”,并非是指后世那些统治者或是政治家用来肃除政治对手的托辞。而是生在天地间,真真正正的那一种异类。
      “异”者,与众不同。“异类”这个词,最初无所谓褒贬,后来却时常被某些伪君子拿来乱用。那还不止,伪君子们往往将“与众不同”的范围缩了又缩,变作“与我不同”。与他不同,他就要举起“规矩”的大旗,约束甚至是迫害别人。
      道家将“同”与“不同”的侧影刻画的很生动,所以才有了“兼而有容,成其不同”的思想。他们深深的懂得,正有赖于“与别不同”四个字,世间才能有百花之美,万物之灵。“虚心容人”才能和谐多元,尽显造物主的仁慈与悲悯,胸襟与眼界。
      闲话少提,书归正传。
      远古时期的金母元君,也就是西王母娘娘,她在十巫族享有至高的权利。她命手下炼药巫族在巴蜀巫水炼制不死药,怎料长年天高皇帝远的日子,催使首领逐渐不受控制。
      炎帝手下的火部祭司,在谁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突然杀死了那名不听话的首领。祭司被炼药巫族捕获,只交代说自己偷药,欲相助炎帝打败黄帝。这是真话么?谁搞得清呢?世上很多的事情,内里的真实原因,只有内里相关的人才知晓。
      不过假话,终归是假话,经不起推敲。
      昊天上帝作为道家无上至尊,道教众神之领袖,是第一个有资格怀疑此事的神。
      西王母娘娘为女仙之宗,制召万灵,与东王公乃人类元祖,道气阴阳之父母,育养天地,亦是神圣不可侵犯。
      昊天上帝要惩治祭司,掏出实话。西王母娘娘虽当时不好在明面上阻止,却始终咽不下这口气。说句不合适的话,这叫“打狗还需看主人”。祭司是巫族人,怎好任旁人捉去囚禁?更何况,杀死炼药首领,幕后究竟是何人,谁也不敢断言。
      祭司固然很忠心,但人是会变的。她耐得住一百年的折磨,第一百零一年呢?耐得住二百年的折磨,第二百零一年呢?谁敢打包票?
      西王母娘娘的心中,对祭司的“忠心”程度可有把握?不知道。但是,说是自家面子过不去也好,说是担心日后事败也罢,她都不会由着祭司落在别人手里。这便引出了幽冥圣者受西王母娘娘之托,与若木仙子共谋偷走祭司魂魄的故事。
      当年偷走祭司魂魄的人,是幽冥圣者与若木仙子。后来三番四次挽救祭司性命的人,是至火之灵。可是,在祭司的内心深处,永远忘不了的,只有一个若木仙子。你道为何?
      这是动机的区别。
      幽冥圣者受西王母娘娘之托,至火之灵又何尝不是?即便她们的心中也存着对祭司的不忍与同情,然而这同情,根本不足以使她们挺身而出。
      唯一出自本心,主动使自己身陷泥泞,甘愿为祭司赴汤蹈火的人,是若木仙子。
      俗话说:欠钱可以还,欠情怎么办?
      情字难解,只好凉拌…
      四更夜静,越贤已经睡熟了。她在梦中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眼皮却重似千金,欲睁难睁,周身有抑制不住的疼痛在煎熬着她。
      “圣君,前时与你商量的事,可有回话了?”
      “仙君,事关重大,你莫要太急躁,泄露出去,咱们也要万劫不复。”
      若木仙子一袭霜青色长袍,在阵台之下来回的走动,语气哀伤的说:“你叫我莫急,可知我一日也等不了。”
      幽冥圣者身穿灰檀色衣袍,扫视一眼阵台,答道:“总要等金母元君的准信才好动手。”
      “金母元君当真会助咱们?”
      “那是自然。”幽冥圣者不好明说,金母元君早有此意。她是没料到,若木仙子居然会抢先一步提出来。
      若木仙子握住双手在身前,紧紧的皱着眉头,徐徐登上阵台。她来到阵中央蹲下身子,凝视着阵中受刑的人,开口说:“我不能再这样看着你,即使多一个时辰也是折磨。”
      她身后的人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去。
      面前的祭司跪在台上,衣不蔽体,只余寸缕在身。她满身伤口,大半个身子都流着脓水,闭眼叹道:“仙君不必如此,是多一个时辰还是多三年五载,对我而言有何差别?这点小小折磨,已习惯了。”
      “不是于你的折磨,是于我的折磨。你在此阵多待一刻,我便心如火灼,无法安定。”
      祭司闻言一沉眉,叹了几口气,说道:“仙君大德,只好来生报答。”
      若木仙子见对方意志消沉,气愤的回道:“哪个要你的来生?”说完长叹一声,又温言劝慰道:“不要过于悲观,今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何必转图来生?”
      对方动了动被捆缚的手臂,说道:“仙君心怀仁义,敢违天旨,我却不敢无端受此大恩。你可得想清楚。”
      “哪里来的大恩?”若木仙子突然站起,冷冷一笑道:“当此时节,你还要拿话来讥讽我?”
      “仙君不要歪曲我的原意。百年刑罚,乃昊天上帝所指,我安敢对仙君心存怨恨?你我日夜相对,了解甚深,我是否怨你,你心自知。但有一言相奉,望仙君行事为自己留条退路,不要冒末路之险,殃及自身,叫我万世不得心安。”
      “我如何行事,自有我的考量。”若木仙子说着便步下阵台。她适才就是故意去歪曲对方的原意,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大约就是她觉得自己有罪过,即使别人不怪她,她也要怪自己。即使别人不讽刺她,她也要讽刺自己。一个人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愧对于人,受良心责备,多数会产生类似的心灵上的自我侮辱。
      祭司缓缓睁开双眼,对着那背影扯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我蝼蚁之躯,福薄至此。天运将尽,岂敢妄求天怜?仙君当善自珍重,千万不可为我蹈罪危途,损了你自家仙气。”
      若木仙子停下脚步,原地站立半晌才重新迈开步子离去…
      梦中情景一刹那就变了,也不知是过了多少时日。若木仙子跪坐在阵台上,替祭司清洗着伤口。
      “可惜缚身锁链被施了咒法,凭我之力不能撼动。不然,至少可稍松一松捆链,为你减轻痛楚。”
      “仙君,”祭司抬头问道:“外间是白日还是黑夜?晴和还是落雨?”
      若木仙子一怔,答道:“我也不晓得,你若想知,我回头去瞧瞧。”
      “你怎么会不晓得呢?你来去自由,难道竟多时不曾出阵么?”
      四下安静一会儿。
      “也不知外间是何光景,倒不奢望花红柳绿,只求见得一株妃红,亦为幸事。”
      “我上次出阵,乃为盛夏之季,想目下该是隆冬了。”
      “那是见不着妃红了。呵呵,说回来今番遭遇,还是幸啊还是不幸啊?幸或许算不上,要说不幸,偏又遇上仙君。”祭司笑了笑,低声道:“你等代我筹谋,但终不妥当。仙君,你真的不要来生么?”
      “莫要总是灰心。今生尚未过完,胡讲什么来生?”
      祭司忍受数百年磨难,身体应该很麻木了。实际上并不是,她的身体非但不麻木,反倒是很敏感。这里的“敏感”不带一丝杂念,是若木仙子多年以来替其清洗伤口留下的痕迹,是彼此心意互通的证据。证明了她二人曾有过一场纯粹的相处,温暖的交往。
      祭司的眼神跟随着对方手指动作,蓦然轻笑道:“这数百年的刑罚之苦,本来还称得上是铭心刻骨,永世难忘。然与仙君所赐的温情相比,发现也不过如此。倘若我此番终究逃不出这一遭厄运,来生理当将万水千山踏破,寻到仙君,朝夕相随,才对得起仙君给予我的这一段似海深情。”
      若木仙子抬起脸来,仔细的看着对方,半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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