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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节 千古离愁 ...

  •   分别在即,两情缱绻。
      是夜,越贤说要备酒畅饮一番,远枚满口答应。前时把酒,她二人心中皆有不少隐秘的曲折,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彼时她们怀里藏了太多的心事,言谈之间总是回避重要内容,专捡些不痛不痒的话来讲一讲。此时就不同啦,越贤一心欲以杯中之物诉说无限衷情。远枚亦是心中欢喜,渴望今次能借酒力,尽情表达那一腔爱慕。
      二人尚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都将这一夜视为加深情意,互诉心曲的好时机。因此,她们做好了倾谈一整夜,叙尽离别语的准备。
      繁星挂了满天,华月照着流云。二人对坐,情真意切,载笑载言,举杯同乐,洒脱畅快。
      越贤又再饮尽一杯,笑道:“呵呵,这世间的事,最合用‘离奇’二字来概括。还记得你我初见那一晚的情形么?算起来并没过太长时间,你可预料到咱们会有今日了?”
      “呵,初见那一晚的事,我倒记的清楚。前院小婢女叫我到二公子院子听差。及我到那处,二公子院里的人将我赶出来,又差我来你院子,还交代说一定要等你回来。”
      对方说着还笑着,越贤却脸上一顿,伸手过来摸着对方说:“总是你受委屈了。”
      可能是趁着酒劲,远枚比平日放得开,于是转开手掌与之交握,笑言道:“这算不得委屈。我前向一直嘱咐家人遇事多忍,其实我自己心里着实没底。哈哈,你也知,你们尚书府的名声不是太好,免不了让我等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些什么?自家性命么?”越贤叹息几声,复道:“你我若是两不相干,你的身家性命,纵使我想管,也管不了那许多。而今才过短短时日,你我已然福祸相依,生死相从。所以说,世事离奇。”
      “生死相从?”远枚一怔,恍然明白过来,蹙眉凝眸,郑重的开口道:“晚间所说,形骸不相聚,精魄也相依。这话非是叫你与我生死相从,你别错会了我的意思。倘若我在外遭遇不测,你绝对不可做傻事。”
      对方听她说这样的话,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索性沉默下来。
      远枚握紧对方的手,继续道:“生命无比珍贵。你要晓得,即使我丢了它,并不是我有意要丢掉,我便不曾亏心于谁。但你若是有意丢掉,不止亏心于你的家人,友人,一切关心你的人。你还辜负了我。”
      “你出门的日子就在眼前,咱不说不吉利的话。”越贤俯首片刻,又道:“但这个问题我不懂,怎么追随爱人,还辜负了呢?”
      “好罢,那就不说你我,就事论事,你且听听我说的有无道理。”远枚站起身,在房内踱了数步,方道:“比方说,一个人离世,她的躯体消失,她的灵魂不一定跟着消失。她的灵魂,包括感情,都存在于别人的记忆里。因此她死了,她的爱意还保存在爱人的记忆中。她的爱人随便就跟随而去,叫她的爱寄托在何处?岂不是辜负?”
      “灵魂在别人的记忆里?”越贤一笑,乐道:“陡一听,歪的很,细细琢磨一下,倒有五分道理。如你所说,回忆比生命更重要了?”
      “你才歪。谁要与你讨论这两个哪个重要了?都重要便是。常听人说,死去的亲友来托梦,托什么梦呢?大抵并非真是二人梦中相见,只是亲友的感情寄托在自己这里,使之想忘也忘不掉,经年累月,思念太过所致。”
      “哎呀,这样听,又有十分道理了。远枚见解高明,真乃良朋之属,不不,是良人是良人。”
      远枚一羞,笑道:“去,休得胡言。”
      两人笑闹一会儿,接着把起酒来。乌飞兔走又一遭,泄水更漏复点滴…
      越贤趴在桌上,神思渐渐有点昏沉,忽感意识离了躯体。她也不晓得意识是去到哪里,但见眼前黑雾绕山,朽木满林,全无人烟。这是何所?自家怎么跑来这里?她正思量时,远处有一名黑袍褴褛,发丝凌乱的男巫自半空而来。到跟前才见这男巫面目狰狞,样貌极丑。他也不看她,径直朝着虚空一片说道:“大巫,若木仙子又去了太虚宫,拜金母元君去啦。”
      男巫对面看不见人影,只闻得有一道女声,回道:“管她什么金母元君,还是什么东皇太一!尔等尽管去做,叫把此地方圆百里的神佛庙宇,道教宫观悉数捣毁。掘了她的仙气,也好断了她的痴想!”
      男巫领命,兴致高昂的挺胸飞去。
      桌边半睡半醒的越贤,一瞬间毛发倒竖,攥紧双拳,心头怄的要死。
      画面一转,又来到一处石房子里,她抬起头来看,面前是一堵石头墙。石墙上有一个人影,是一名女子身影。映在墙面的女子剪影,独自坐在案前。
      这时门口飘来另一个人影,不用细看,也是一名女子。
      早先坐着的那人站起身来相迎,胶在墙上的影子很快就分不清彼此。灰色的石墙上就着轮廓,依稀看得出两人相拥在一起。
      突然间,那块影子越变越瘦。越贤看到这儿,胸中一慌,面朝墙影呆望着,耳听有人在哭泣。她缓缓转过脸去,身后站的是先前那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形体模糊,面目不清。但越贤乍看一眼,只觉此女十分的熟悉。她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当年的自己。女子怀里紧紧的搂着一件衣裳,一手攥着衣角。它,里面是空空的,已经被泪水沾湿,原是后到的那名女子消失了。
      耳边又传来不怀好意的女声,笑说道:“仙气掘了,而今连人气也泄了,且看她何处安身去。”
      桌上趴着的越贤恍恍惚惚,心头的悲伤已是无以复加。她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抚去脸颊上的泪珠又再次昏睡过去。梦中环境又变了,她觉现下的景象很像之前的那片朽木林,正发懵,蓦地感到脚边有东西在躁动不止。她低下脑袋,不看不要紧,一看可不得了!黑沉沉的土地里,钻出钻入许多赤色甲虫,到处都是。
      越贤顿觉毛骨悚然,惊的连连尖叫。她心里有几分明白,自己这般反应,不是畏惧虫子,只是莫名的生出一种感觉,认为这些虫子不应该出现在这方土地上。自己的心底,有一个特别珍视的人。对于那个人来说,这些毒虫是一场莫大的灾祸。
      她心痛万分,闭着双目大力的甩头,仿佛想要快快的逃出这一回噩梦。
      耳边那女声又道:“失了仙气丢了人气也是便宜事,今朝她化作本形,定要坏其根壤,叫她在这天地间再无一处立锥之地。”
      越贤怒不可遏,高声叫道:“这不是将她赶尽杀绝么?你们好歹毒的心肠!”
      根本没人听得着她,也没人瞧得见她。任她在那里吵嚷,眼前的男巫全然不知,只说道:“可怪!大巫你看呀,她的木身居然还没毒死!”
      “木身竟这样顽强。”女声疑惑起来,过了许久,复道:“是何人对她如斯重要?激发出了她无穷的斗志。噢…还不就是那…”
      “越贤,越贤?呵,这就睡着了?不是还有心事未说?”
      越贤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梦犹未醒,猛地直起身子,目光定定的快速回道:“是何人对她如斯重要?还不就是那生了反骨的火部祭司!”
      远枚方才拗不过对方,出门去添酒,甫一回来就发现那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无奈的轻笑,走过去唤了几声。目下她听对方陡然发声,不禁面目僵冷,双眸呆滞,出口问道:“你在说什么?”
      两人差点就要将以前那“天阙有仙木一株”的话头给忘记了,这下听着“火部祭司”四个字,俱有些不知所措,相视半晌也没再吭声。
      若木仙子的仙气早就被掘散了,仙体失落,投胎之后,凡体占了命宫主位。是以,远枚对前尘诸事的感应,不如对方来的强烈,即便如此,刻下也是心惊肉跳。
      火部祭司封神后,下界以来的每一世,道灵一直跟随其身,因而越贤的感应能力超出对方几倍,顷刻间领会过来,心脏之处又是一阵绞痛。
      人在做梦的时候,常常会游旧地,遇故人。是什么缘故呢?无非就是思念太过,想忘也忘不掉啊。白天,整个世界的喧闹遮住了我们的思念,等到寂静的夜晚,深沉的感情才会冲破阻隔,带我们回到遥远的过去,直面那些不敢接受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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