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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节 物固相累 二类相召 ...

  •   房中两人低着头用晚餐,都有点不在状态。这一餐吃到很晚,玉彩中间进来掌灯,禀报说二公子出府了。
      院里黑影准时前来,窥视着房中二人的一举一动。
      远枚偷瞧对方一眼,问道:“你打算差何人领我家人出去?”
      “还没主意呢,我院里没有合适的。耿怀很合我意,明日与二哥详细商量下便可确定。”
      “嗯,此事还承你兄妹二人代为周旋。”
      “说哪里话。”越贤放下碗筷,低头思量一时,感慨道:“凡心离别之情,总非轻事。虽有望他日相见,我这心里,仍是感到沉甸甸的。”
      远枚见其黯然,安慰道:“你我这一段凡心俗情,已镌刻我心,今日不须再言。单说此恩此义,断无见负之日,你可宽心以待。”
      越贤听后一乐,笑着回道:“我对你,没有‘恩’字可言,定然更不怕你负恩。至于‘义’字,有是有,但义独明于心。你啊,别负心就好。”
      远枚也乐了,笑呵呵的打趣道:“时至今日,还担心我负心?”
      越贤敛起笑容,注视着对方,深深的叹着气,认真的答道:“我是担心,却非是担心你有心负我,是担心你此去艰难。途次受迫,淹滞别地,吉凶不知,使我牵挂。”她说着站起身,立在门后复道:“前路不易,哪怕你身在穷途,也不可轻言放弃。勿忘我之企念,方无负我之真心。”
      远枚瞧着对方侧影,内心不免有所触动,缓缓应道:“天不忍负,我何敢负之?苟有素心,我当以万全之计保住此身,定不将自家性命轻易抛却,使你心无所依。”
      “那就好,那就好。”越贤点点头,依然是一副忧闷的神色。过一会儿,她转过脑袋,与对方无言对视良久。
      说来说去,她只是担心远枚出门后的安危。是以,她认为有必要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对方遇到危险,会命丧他乡。她本还想说,对方的一条命,如今还系着自己的命,又觉这话说不得,起码近日说不得。对方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她不能再添些重物上去。
      她所有说得出口的担忧和说不出口的惆怅,远枚都了然于胸。“心心相印”是一个早被世人用滥的成语。然而,这个成语所描绘的,人与人之间的深情,不管历经多少个春秋,依旧是那么的动人。当你遇到一个与你心心相印的人,你会感觉自己的心,都变得柔软了。
      远枚以往从来没有意识到,世上会有这样一种牵挂。这是来自爱人的牵挂,如月窗下的流光,草木间的花香,美丽又神奇,叫人欢悦,叫人迷恋。她自我沉醉一番,站起身走至对方近前,轻笑道:“你我魂灵互通,纵然形骸远隔万里,精魄相依,死生不离。”
      越贤闻言心荡神摇,感慨万端,继而热泪盈眶,笑着重复道:“精魄相依,死生不离。”
      院外的阡沄道长,不由得摇了摇头,胸中突然多出几分恼恨。她想起今晨收到的书信,想起大师姐书信中莫名其妙的责备之意,心道:我日日在这里听翁越贤讲这些没道理的废话,没脸皮的情话,我是造了哪门子的孽?今生我本是机缘巧合之下身入道门,原为图一个清净自乐,可偏偏要为她生出这许多的牵绊,使自己落入这样的不自在,不自由之中。
      前生翁越贤因我受病痛所扰,被奸人骗去心窍,她之死可说是我所害。但我亦因误服了她的心窍,自己投入深井,我之死也是她所害。我们两个,按理说谁也不欠着谁了。大师姐信中说我灵根受阻,神气虚浮,元神不能自守。这都是些什么话?难道说,这一段冤孽竟是我造的了?不不,我不曾造孽,这都是翁越贤造的孽,单单叫我来忍受诸般不快,她倒沉在温柔乡里快活,这是毫无道理的。
      是她又欠了我的…
      阡沄道长今夜的不满,好似来的蹊跷,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来由。怨气一天一天的积累,就看哪一日激出了最深层的记忆,勾出那一股子不服气,叫她被愤怒冲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更何况,她的怨气非比寻常,既有前生妩雅的忧郁怅惘,又兼背负着幽冥圣者的愤懑不甘。
      受往昔业力所侵,她这一生,不小心铸成一件追悔莫及的错事,才让她在往后转世之时,稍稍收了性子,也学会了控制体内的怨气。
      阡沄道长倘若未有错手杀死翁越贤,此后的云占道长会全心全意的帮助婧柔以赎己过么?照道长今生的性格,那是决计不会的。云占不助婧柔,婧柔还有命活到现在么?早就不在了。可是退一步讲,阡沄道长没杀死翁越贤,越贤此生当有何结局?又会如何影响后面的婧柔?
      这是找不到答案的循环,一旦陷入无休止的思考,那多半是哲学问题。
      “因果”二字,在此处可窥一斑。这两个字,绝不仅仅是宗教说法。它占据着我们的生活,某人某日某个决定,对之后的人或事产生作用。这何尝不是因果?原因和结果两下起着作用,客观存在的万事万物皆是如此。主观存在的人的意识,也是如此。
      二字因果,相互感召,彼此牵累,每时每刻都在干扰着我们每一个人。
      小客店里,对坐的师姐妹两人亦因这二字争吵不停。
      春露咬牙切齿,又问道:“这样讲来,你是断不肯再去一趟了?”
      秋霜重重的呼吸,答道:“今夜再去,有甚讲法?”
      “哼!师姐的话就这样不顶用么?还是说,你仗着师父宠爱,故意要来与我作对?”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秋霜一甩手,大声喊道:“这样不讲情理!”
      春露心头火起,过一会才狠声道:“我们与翁家,有什么情理可讲?”
      阿全忽然推门进来,反手关好门将身体朝前一挤,立身呼道:“你们低点声。”
      “全哥,那翁越贤,我看的分明。她真心与邱姐姐交好,咱们干嘛非要劫她?”
      “唉!”阿全一回身,说道:“秋霜妹子的话,甚是有理。既然你也不同意,咱就不劫。”
      “何时轮到你们做决定了?此番筹谋,在外而言,我会兴镖行为主,你与你弟为辅。”春露说着不屑的转过脸,接着对师妹道:“在内而言,我居长,你居幼,长幼有序。”
      阿全心中不服,说道:“我不晓得‘长幼有序’是这样用的。大的疼小的,小的敬大的,这才是长幼有序,不是给你们论资排辈混充用的。”
      “怎样用来也是我与师妹的话头,你乱搅什么?”
      他还要再闹几句,秋霜一反常态,猛一拍桌,竖眉打断道:“你也知此番任务重要,这等时节还要来争论这些,休要将事吵败了,师父那里你也不好交差!”
      提到师父,春露咕噜着嘴巴,忍了半晌没接茬。厉色望了两人好几眼,转身走出门去。
      “秋霜妹子,你够吓人啊刚才。原听说她十分惧怕尊师,眼下看来,这是真话。”
      秋霜盯着门的方向,慢慢的回道:“师姐非是惧怕家师,实是感家师救命之恩,所以不愿违逆。”
      “哦。”阿全见其神色有异,自己也坐下,转移话题道:“虽说不要你再去与邱家小姐强调劫走翁越贤一事,待过一二日,少不得还需你再跑一遭,看邱家小姐那边还有甚要紧言语交代,咱们通个气。”
      “这是自然。尽管翁越贤态度朦胧,邱姐姐也存着私见,但百五节确实就在眼前,她们少些心里准备也属平常。尚书府那里,尚待时日谋划与安排。”
      “这个,”阿全左右瞅瞅,脱口问道:“如你所言,她二人的态度都过于模糊了些,你怎肯定翁越贤会助咱们?”
      “她不是要助咱们。我返回后,仔细将我与翁越贤夜间的见面经过想了想。我料她必会相助邱姐姐。”秋霜等了一会儿,复言:“平日里,你们总说我憨傻,今日这般看,呵呵,还真不一定呢。那两个人,彼与此恐怕非是普通的交情。”
      阿全摸摸脑瓜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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