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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节 愁多夜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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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威越贤回到府上,已是酉时,正遇上赐晚宴的宫人。游德在正堂摆了香案,唤二人作速更衣同来接宴。
宴是来了,却不想一起来的还有一道圣旨。旨曰:“水患久为灾,害国伤民,朕心难安。存意永除后患,奈何库不敷出,钱银不济。今,朕欲求举国之力,筹善人之财,共治之。希有德之国民量力解囊,扶国计,慰朕心。朕日后自当考度各人之功,以作后赏之据。”
兄妹三人跪地接旨,又听上方宫人说道:“圣上已传谕各司各府,着令各衙门大人筹措劳金料银,好早日备到沿岸作为补堤治水之用。尚书大人不在京中,尔等需细细办来。圣上恩宠,思虑周到,给尔等多谋一条出路。倘办的漂亮,授官封爵,指日可待。”
游德磕头回道:“是是,多谢中官大人提点。草民必将躬身办妥,定不负陛下圣德。”
几名宫人转身要走,游德在其身后留饭,宫人们推拒了。他奉上银钱,几人也就受了。兄妹三人将众人送出府,立在府门前许久方转回。
因是圣上赐宴,三人在饭厅同坐用席。
游威问道:“钱银之数,大哥怎样想来?”
游德答道:“数目着实不好定,我明日需去询问几位大人,才好定夺。”
越贤默然不语,与二哥对视一眼,重低下头用膳。
这一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游威跟到妹妹院子里,左右瞅瞅,低声说道:“了不得,他都做了皇帝了,还这般贪财?叫各司各府各衙门筹集银子也罢了,怎么说那些都是朝廷公家。可,他连其他的私府宅第都不放过,未免太…啧啧啧!”
“你说是私府宅第?呵呵,他说是阔府豪宅呢!有的是油水。”越贤在前面走,回头小声说道:“古往今来,可听说过这样贪财的皇帝了?真是大开眼界。照我说,头先那各地私设捐卡的事儿,幕后绝对是这位了。姐姐那日的分析,很准呢。”
“可不是嘛,邱小姐说时,我心底犹不肯信。如今看,再丢脸的事儿,只有咱想不到,没有那位皇帝做不到的。”
“也好,大哥去办此事,给他许个官职,好叫他分分心,别总盯着咱们不放。”
“小妹想的太简单。他分心就不盯着咱们了?京郊的贼匪今晨供述,不知幕后谁人,只说收人钱财,要你我性命。我看这话绝不属实,那日高手目标是你,根本不在意我。而掳走你之后,却没有立毙当下。怎能说是要你我性命?”
“这…”越贤停下脚步,想来想去,回道:“他们只是小角色,说不出更多有用的话了。可惜两名假僧侣死了,那二人一定晓得更多。”
“哎呀不好!”游威一拍大腿,叫了一声。
“二哥做什么?”
“失踪的汪大夫下手那样毒,那日,莫不是在杀人灭口?他搞不好本是贼匪一伙,因事反目而已。”
越贤一听,好笑的接道:“二哥莫胡言,这样逻辑说不通。”
“我看,通的很。不行,得加派人手去府外打探汪大夫下落。”游威说完转身就走。
另一边,城内某处小客店里,三人对坐。
春露做了一番交代部署,说道:“师妹,虽说那里大致布局已经了解,可尚书府到底不比别处,进去之后要机警些,小心行事,别像往日一样憨傻。”
一旁的大汉抢着说道:“若论脚下功夫,咱谁也比不了秋霜妹子。不要过分叮嘱,叫妹子听了心里没底。”
秋霜答道:“全哥不必说这话,咱几个各有所长,此番定会马到功成。”
春露接着道:“但愿罢。交州地面上安插的人俱已到位,就等着与咱们会合了。才哥也在城外安顿好了,百五祭将近,时间不多,步步不可出错。”
秋霜又道:“说到这里,我开始还有些担心,担心那尚书府百五节当天不放人出来。现在想来,嗯,或许能借助…”
春露听出师妹话里的意思,抬手打断说:“不要太天真,我们与那翁越贤,终究不是一路人。不过,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大汉吃了一惊,说道:“春露妹子,话也不是这样说。倘邱小姐能说服翁越贤带其出府,咱走咱们的。这‘利用’二字,从何说起?”
“全哥闯荡南北,怎不知此事关系重大,人心也是极难估测?有个人质在手,咱多个胜算。”
大汉气鼓鼓的回道:“总之据我今日看来,翁越贤是个难得之人。她是白替你们出头了,哼!”
师姐妹闻此言,想起阿全方才讲述的上午发生的那事,也不再就此事当面争论。
大汉站起身,高声说道:“我怎不知人心难以估测?哼!这话此时说来,正合时候!随你们的便罢。”
他说完,匆匆出了房门。
春露不管他,看看师妹,停一会儿,说道:“与远枚说清楚,祭典当天,能让翁家允她们出来最好,到时顺手劫走翁越贤。若翁家不允,就地劫翁越贤出来,我们在外头接应。”
秋霜失落的低下头,也颇有些气恼,冷笑着问道:“劫翁越贤,师姐是要用她牵制住谁呢?还是另有打算?”
“你不要理会!按我说的做。”春露也站起身,说:“换衣去罢。”
秋霜不再多言,立起身道:“既要换衣,请师姐暂避。”
春露按下心中不快,走出门去。
亥时六刻,尚书府。
四周十分安静,越贤一人坐在书房外的石凳上,对着眼前的几间屋子出神。这几日,她每天都会在这里安坐一个时辰,每天都会回忆起更多的事。
东侧房内,烛火闪动。远枚坐在凳子上,脑袋微微偏着。她清楚外面的人独坐许久,多次欲要起身打开房门,最终也没有这么做。
远枚连日来非常矛盾,一边想用剩下的时间多与那人相处,一边又不知怎样面对这一切。她目前已然相信对方不是在骗自己,越是相信,就越是无法面对。割舍不下,才最痛苦。
她叹息着自言:“早知今日是如此局面,昔日何必说破?就当作普通过客,离别,又哪会这样为难?若,她愿同我一起走?”
她说完,自己愣了愣,摇头苦笑道:“不不,她是否愿意,我都不能这么做。叫她叛亲离家,无疑是将她拖入深渊。世事变幻,前途难卜。我被迫立在风雨中,自己尚且难保全,又要如何替她挡住寒风?害她承受这些,非我所愿。这样自私,不负责任的话,我说不出口。”
远枚反复想过,朝关闭的房门望了望,转头轻轻吹熄烛火。
门里门外,两方天地。作弄世人,天之秉性…
突然熄灭的微光,把越贤的思绪拉回来。她终于站起身,通过穿廊走回房去。
尚书府小姐院内,花坛暗处,有一黑影潜伏在此。她面罩黑纱,左转右转,半个时辰前才找到后院。她低着头,远远瞧见翁越贤走进一间房,四下观望一刻,飞起脚尖离去。
没过一会儿,黑影回到了花坛暗处,说道:“怪事,不是说好以窗前烛火为信?这后院,没一处亮着烛火,叫我怎么找?啊是了,定是时辰太晚,邱姐姐没料到我会在今夜过来,也没再等。哎这可不能怪我,虽有大致方位,天晓得尚书府竟这样绕人。”
总不能空走一遭,她等了半炷香工夫,猛然掠地而起,落脚无声,自正厅窗子窜进了翁越贤的房间。
她认为,这样晚了,翁家小姐又进房多时,人应该在卧室里。不承想…那翁越贤不在卧室,此刻正立在厅上,侧身靠在一扇大大的雕花屏风前。
两下在黑暗中陡一照面,都呆住了。